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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远方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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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觉得……有何不妥吗?”晏幼辞略垂下眼睛,问他。
“嗯,离歌说话有欠斟酌,然而亦是实话,这样,不可吗?”天涯有些困惑的反问他。若不是他表情无辜里透着全然的真诚,晏幼辞无论如何都会将这句话理解成讽刺。
“不,我说的是,你如此直称我的名字。”晏幼辞叹了口气,提醒道。
“嗯?”天涯更加困惑的皱起眉,有些犹豫的开口,“你这里的风俗是,不可直呼别人的姓名么?还是,你的名字,不可以直呼?”
晏幼辞颇有些头疼地抚额,听见陌在一边压抑着轻笑了几声,于是决定直接
与他说明:“你看,你我这是初次见面,除了知道对方的名字外对对方一无所知,但是,直呼名字是极亲密的朋友才会做的事情。”
天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及很诚恳的问他:“相互通报姓名后,不就是朋友吗?”
晏幼辞怔了一下,几乎想大笑出来,然而看着对方真诚的脸,最终只是轻叹了口气。
“哥,在他们眼中,相互通报姓名后,不代表任何东西。”离歌抱臂在天涯身边冷冷道。
天涯有些惊讶的张大眼睛:“可在家乡的时候……”
“相互通报姓名后,如果双方都愿意,自然就是极好的朋友了。那么现在我愿意,你是不是也愿意呢。”晏幼辞听他们间的对话,最后轻笑着问。
“自然。”天涯轻笑着,复转身看向离歌,“所以,离歌跟幼辞也是极好的朋友,是吧。”
“哈,本王的名讳也是他可以直呼的吗。”离歌眯起好看的珀色眸子,冷扫一眼晏幼辞,复又低头喝茶。
“离歌公子,您的性子应该收敛些,否则会给殿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清越的女声传入,晏幼辞怔一下,起身回头,就见许久未见的迟迟靠在门边,身后跟着五叔。
“嗯,幼辞,不介意我不请自来吧。”迟迟向他略笑了下,起身走到天涯身边,郑重的向他见礼,“殿下,您还好吗。您的父亲和我们都衷心盼望您能早日回来。”
“你是……”天涯迟疑了片刻,无奈自己实在想不起面前的人,只得带些歉意的问。
“我叫迟迟,在您离开故土的时候,我已先于您离开了那里。”迟迟微笑着向他解释。
天涯笑了笑,认同了她的说法,随及带些迟疑的问:“迟迟,你见到过父亲么。”
“是的,他非常希望您早点回去。”迟迟礼貌的回答。转而看向晏幼辞,“殿下,真是巧,没想到您也会到这里来。”
迟迟的到来多少有点出乎晏幼辞的预料,毕竟他一直以为,在那次与他见面告别后,这个如风般的女子几乎不会再与他有任何交集。
那么,晏幼辞也会怀着与她同样的心情,虽然遗憾于失去了这样一个朋友,却并不会多么悲伤。
“幼辞,看到我,很惊讶吗?”微微笑着与他打招呼,迟迟看来心情大好的样子。
“不,只是更加好奇于天涯的来历罢了。”晏幼辞微笑着饮了口茶,他终于明白天涯这种不把话挑明就几乎无法明白别人意思的性格是出自哪里了,故而也就不打算再拐弯抹角。何况,与聪明人说话,自然不适合用那些方式。
“嗯,来自哪里?呵呵……这可真是个好问题。不过……”迟迟微笑着冲他眨眨眼睛,“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毕竟……离歌公子明显对这个问题表现出一种抗拒的心理。”
“哈?”晏幼辞挑挑眉,自然知道这个问题不可能得出结论,故而也就不打算再深究。晏幼辞自己,何尝不是来历如谜,也不曾见他们一定要知道晏幼辞是谁。
“殿下,不妨今日就在此留宿,毕竟幼辞家里比其他地方实在是要好上许多啊。”迟迟说完略带些调侃地望向晏幼辞。
晏幼辞也不在意,只起身一笑:“两位若不在意,便请留宿于此。何况此时天色已晚,先随我去用饭吧。”
“我们才不要跟你一起吃饭。”离歌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迟迟,眼中闪起炫丽的光彩,“想从我大哥身上得到任何好处,都要付出代价。而代价,卑微如你,付得起吗?”
迟迟躬身一礼,微笑着回视他:“我将竭尽我之所能。”
“哈,灰飞烟灭的滋味我现在就可以让你……”
“离歌,随幼辞去吃饭吧。”天涯拦在两人中间,转头去看晏幼辞,“不好意思……”
“呵,哪里。请。”晏幼辞难得的摆出一副成熟模样,转身带着他们向饭厅走。
只是饭吃得并不怎么愉快,离歌似是对任何人都抱着敌视的态度,与他们谈论也是霜刀风剑,然而虽然如此,晏幼辞也并无表现出几分不满,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这样的离歌,总比那些口蜜腹剑的人要可爱许多。
而当时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迟迟的故乡果然是只出怪胎啊,无论是单纯,还是智慧,或者是不喜欢,都表现得如此纯粹。
期间唯一可称道的事情就是,天涯在迟迟的建设下,同意留在金陵等晏幼辞过完生日再离开。
晚饭后各自散开,晏幼辞请大管家为他们安排房间,期间晏桦来过一遍,与天涯离歌各自交谈了几句,而后吩咐为他们准备最好的客房。离歌却执意要与天涯住在一起,晏幼辞不明所以望向迟迟,迟迟微微笑了笑,示意随便即可。
安排好了他们的事情,晏幼辞便率先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迟迟紧走两步跟在他身边,压低了声音与他交谈:“可还记得,我说过的云上之光。”
“嗯?”晏幼辞脚步略一迟疑随及如故,“天涯?”
“是啊,我故乡的人都称他云上之光。呵……不染红尘浊意的天之骄子,被那个人亲自赐名天涯的孩子。然而善良如他,让人连恨的资格都没有。”迟迟轻笑着解释。
“我虽未亲眼见过,但已经可以想见了。”
“哦?”
“嗯,之前有一株优昙婆罗为他开花了。”
“哈,那是自然。如殿下这般的人……”
“你……是想求他救我么?”迟疑了片刻,晏幼辞顿下步子,转身,在初秋里略带些凉意的晚风中问。
“嗯,我救不了你,你的身体,即使是这世间最好的医者,恐怕都无能为力了吧。然而他可以……”迟迟虽然压低了声音与他说话,然而依然压不住语气里的轻快笑意。
“我……并不值得……”沉默了许久,晏幼辞叹了口气,继续走路却低声道。
“值得!虽然……虽然救你的方法有点让人为难,然而我相信殿下不会介意。”迟迟同样沉默了一下,才继续开口,“你与殿下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哈,你太过高看我了。”晏幼辞自嘲的笑了笑。他如何能跟面前的“云上之光”是同一种人?如迟迟所说,面前的这个人,完美得如同神一般的存在,甚至于,让人连恨的资格都没有。
单纯如他,澄澈如他,如何与晏幼辞是一样的人?
“呵……”迟迟轻笑了笑,仿佛是读懂了他心里的话,“偏执如你们,怎不是一样。看着现在的殿下,你能想像他曾经做过多么疯狂的事情吗。”
“哦?”晏幼辞扬起好看的眉,面前的天涯一副温良无害的样子,如何能做出疯狂的事情。
“哈,有人一人而倾国,殿下可是一人倾了两国呢。殿下性子温柔,可不代表他性格软弱,我的故乡有智者,亦有豪气万千的风流男儿。并不是谁,都敢一人一剑于万里黄沙之中对抗天命。”迟迟扬起唇角,语气里的自得掩也掩不住。
“我亦十分好奇你们的故乡在哪里。”晏幼辞轻笑着,慢慢挑高唇角道。
“哈?在你所能看到的彼岸尽头。”迟迟轻笑一声,将晏幼辞送到门口后向为她准备的客房走去。
晏幼辞看着那个绯衣的女子消失在回廊尽头,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与迟迟的相识,完全是个意外,而他,也乐于接受生命中有这样一个意外。他虽然当迟迟是朋友,然而若说交心之谊,他自认,是没有的。她与他其他的朋友不一样,不过是因为,迟迟是一种不稳定的存在,即使相交数年,甚至会与她说许多不会跟任何人说的话,也不过是因为,迟迟与他没有任何直接的利害关系。
而对于这段友谊,并非晏幼辞不珍惜,而是不需要珍惜。迟迟不会因为他的死而伤心,也不需要他因为她的任何事情而担心。
他不曾想到,在这个时候,迟迟会出现,而出现的目的,是为了给他一个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