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重逢 静候佳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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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雪意先前是怀疑，后来确信祝青书身上的魔息确与魔皇有关，对待祝青书身上魔物更是谨慎戒备，恨不能立刻除之后快。
抵达极北雪山不久，才到半程，祝青书体内残存的魔息察觉到危险愈发按耐不住地想要逃跑，多次试图控制祝青书的身体，甚至做出过夺取谢雪意身体的禁术。
费劲千辛万苦，才终于将祝青书身上魔气全部祛除。
极北之地辽阔，历年来特意组队来探险修炼的修士不在少数，故而连雪山脚下都有人修了一处供修士休息交换灵物的城镇。
解决完最大的事后，谢雪意才带着祝青书进城休养，斩断魔息联系耗费灵力巨大，祝青书已然成了枯木，顺便一推就要把他推倒。
对祝青书的可怜样，谢雪意回以大笑。
魔种已除，再无顾忌，她连玩笑话都比先前大胆，对祝青书的嘲笑也毫不掩饰。
“你太弱了。”
在床上躺了两日的祝青书虚弱地抬头看她，抿了抿嘴，安静默认了。
极北之地终年落雪，连山脚下也常年铺白，谢雪意与祝青书入住多日，日日小雪不停。天气好时，谢雪意会打开窗户和祝青书一块在屋内赏雪。
雪很美，祝青书也很惨。第五日打开窗户后起了大风，恰巧谢雪意出门，祝青书身体还未恢复独自在屋里睡觉，生生被雪风吹醒，当夜就起了风寒，咳嗽不止。
“真是对不住你。”看他面色艰难地喝下苦药，谢雪意感到十分抱歉。
祝青书脸烧得红扑扑的，握着干净的药碗半抬眼看她，都快烧昏了，一双眼睛却还清明透亮，仿佛一汪水，湿漉漉地望着她。
祝青书放下碗，很不好意思地慢吞吞道：“是我对不住你，让你照顾我……”
他愈发乖巧，谢雪意愈发愧疚。
祝青书这次风寒来得又急又重，他本来灵力就亏空体虚，此次风寒更会扰乱灵力恢复，谢雪意担心他灵力失控，抱了床被在他房里打地铺盯着他。
他烧了多久，谢雪意就守了他多久。
两日，他的风寒才好，谢雪意的地铺也随之撤下。但有些疑惑，却没由来地种在祝青书心里。
他病好后身体也恢复许多，当日就能下床走动，
大晴天，松雪铺地。祝青书一身穿得严严实实，街上人多，并行不得，他只好紧紧地跟在谢雪意后面，想和她说话要快步赶过去靠在她耳边说。
他有些怀疑地轻声问她：“我这几日……是不是说了很多梦话？”
祝青书靠得近，声音也似紧贴着过来，耳朵被吹得痒痒的，谢雪意莫名缩了一下，云淡风轻般笑道：“没有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吗？就是，”祝青书犹豫道，“感觉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好像也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
“有吗？”谢雪意也困惑地抬头看他，眼神澄澈，笑脸明亮，“我什么都没听见。”
她什么都没听见。
她只是看见了。
夜里，谢雪意时隔两日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她的房间与祝青书的房间布局是一模一样的，唯一不同的就是她房里没有苦涩的药味。
祝青书这几日喝了很多药，几乎成了个药罐子，不止是房间里，他身上都被苦药染上了味道。
那两日，当他靠近她时，她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苦药味，比苦味更快让她察觉到的是他缓慢的动作，他在凌晨慢吞吞地下床躺在她身边，动作笨拙，听上去像是没有清醒过来。
谢雪意在黑夜里睁眼，但这并不能使她看清他，也不能使她明白他的意图。她的眼睛受过伤，夜里视物不清。
但马上，这一缺点也没有，祝青书又贴近了，他的头同她一样枕上她的头垫，她瞪大了眼，惊讶地看着几乎和她头贴头放大的一张脸。
这个鼻尖相对的距离，已足够她看清他的脸，看见他的眼神。
并非她在他靠近的刹那间恶意放大揣测的恶心绮念，在少年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他看着她的眼神异常干净，里面似乎有某种暖洋洋的东西，柔软温柔得不可思议。他一言不发，就这样静静地用和蒲公英一样毛绒绒的眼神看着她。
谢雪意原本向后召唤灵器的手就这样僵住了。
就算他是师尊的孩子，也不能试图偷做违背她意愿的事，譬如躺上她的床榻，譬如偷亲……等等。
但谢雪意那晚还是放过了他，并非怜惜他是伤员，而是因为——
“傻子。”
他看了她一会儿后，似乎看够了，又爬起来想睡回他自己的床上，来回两次人都没起来，最后像是梦游一样摇摇晃晃爬上去的。谢雪意在边上旁观，从模糊的视线里判断出他的行为，平静地说出两个字。
等他躺好，谢雪意又起来去摸了一把他的脸，心里的火也快烧起来了。
病得这么厉害，有他自己一份努力。
祝青书喜欢她这件事，谢雪意十分清楚，就算他曾亲口对她说过“我不喜欢你了”，谢雪意也还是知道他很喜欢她。
发现这一秘密并不困难，每次回头都能碰巧对上的眼神，以及每次被发现后祝青书故作镇定实则十分生硬躲开视线的动作。他的表演很拙劣，行为也直接简单，一目了然。
明明那么弱，出现危险时他依然第一反应站在她身边，甚至试图挡在她面前护她，这种低估她的表现时常令她不爽，但他的神色过分认真，她竟说不出警告他的话。
相处之中的琐碎小事更是不必说，她想要的喜欢的钟意的，只要被他发现，哪怕只是她无意间提到的某个东西，一有机会他就会送给她。他的借口找得很差劲，翻来覆去总是那句话：“碰巧看到了。”
在出发极北之地之前，谢雪意曾经在心中笃定自己会是照顾人的那一方。毕竟她与祝青书，无论是论实力、论年龄、论处世之道，她都远胜于他。然而，事实证明她有些自大了。
年轻的、笨拙的、性格有些孤僻的祝青书，在很多时候都在照顾她。并非特指她在他病中的那种照顾，而是另一类方式。他总是站在她身后，毫无意见地支持她所有决定，认可她所有选择。
像愚蠢的，盲目听从主人命令的死侍。
祝青书在这一点上比身为精怪的闻山还固执。
谢雪意想：她真是把祝青书养得很糟糕。
祝青书太年轻了。他见过的人太少，在他人生里对他抱有善意的也太少了。所以在他经历了少有的被拯救被保护的瞬间，他没有选择地遇上了闯入魔族的谢雪意。
因为少见，所以特别。
因为强大，所以向往。
再度回到秋月谷后，谢雪意郑重地告诉祝青书：“你自由了。”
过往那些被禁锢囚禁的岁月都将在新生的路途中化为过去的尘埃，他身上不再有束缚，也不再有偏见。
他可以尽情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成长历练，经历冒险，或是在秋月谷悠闲度日，这世上有无数条崭新的道路在等着祝青书踏入。
谢雪意已忍不住为他的新生感到雀跃，少年却露出难过的表情，控制不住般，红着眼问她：“你不要我了？”
眼前的少年微低着头看她，谢雪意突然噤声，喉咙像被掐住，好半响才发出沙哑的声音，“人与人之间不应该有谁属于谁，谁拥有谁的关系。你还很年轻，你可以去看广阔天地，去见世间百态，去认识更多的人……”
她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少年的睫毛很长，轻轻地扇动了两下，谢雪意就只顾着瞧他的眼睛了。
她告诉他：“如果你全部经历过后依然很想我，那就来找我。”
风轻扬起发带，少年的眼睛在瞬间迸发出光彩，谢雪意轻轻笑道：“这并不意味着我会等你，也不代表以后你一定可以找到我。我的历险还没有结束，很快我就又会离开，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但将来若真的能和另一种模样的你再度重逢，如果那时你的心意依旧不变，这样的缘分，我或许不会再拒绝了。”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