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意知几许》东方珍妮

4、青春

　　岁月无声，却终将揭晓一切谜题，并赋予我们前行的勇气。
　　近日忙碌异常，与程星的交谈成了林知意工作之余最为频繁的慰藉。坦诚而言，旧日的情感尚存，但更主要的，是源于一份难以抑制的好奇。毕竟，谁又能对初恋分手后的际遇无动于衷呢？两人交换了这些年的种种经历。程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的话语仿佛经过深思熟虑，而林知意却意外地感到轻松自在，宛如与老友闲话家常。
　　程星问起林知意元旦假期是否要回老家？林知意的回答是否定的，她已与朋友约定前往国外跨年，远赴异国他乡迎接新年的钟声。思绪随之飘回那年的跨年夜。
　　那时，元旦晚会之后，他们便迎来了假期。林知意与朋友结伴去郊外爬山，逛街买新衣服，流连精品屋挑选别致饰物。林知意犹记得当时在山顶上，自己那坚定不移的誓言：“我一定要考上京都的大学”，声调中充满决心，尾音却带着一丝委屈，几近泪湿。
　　同行者好友则喊出了前男友一边去的愿望。山顶回荡着她们的尖叫，释放着青春的激情。林知意还在山顶上唱起了金贵晟的《虹之间》：
　　“童话说雨后会有一道彩虹，
　　却不曾说过它也会转瞬成空，
　　想要把绚烂紧紧握在手中，
　　忽然发现你已不见，
　　站在无尽红尘中，
　　仰望曾有你的苍穹，
　　得到以后转眼又落空，
　　究竟什么是永恒，
　　都无法拥有完整，
　　Oh My Love.”
　　那一刻，林知意坚定了离开程星的决心。旧年的最后时刻，林知意在床上守岁，与闺蜜们在网络上聊天。那时流行，在零点时分与关心的人互致新年快乐。关系更为亲近的，甚至会专门写一篇QQ日志以表心意。
　　接近零点时，手机响起，是程星的来电。林知意迟疑了数秒，然后接听。电话那头沉默无声，她也未发一词，随后他挂断了电话。
　　钟声敲响，他再次打来，只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林知意也回应：“新年快乐。”
　　她问：“有何事？”
　　程星沉默片刻，说：“没事。”
　　林知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赌气地说：“那我挂了。”
　　程星只轻声回答：“好。”
　　那个跨年夜，林知意彻夜未眠，耳机中循环播放着五月天的《突然好想你》，整夜思索，程星他究竟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十几年后，林知意似乎已不再追寻那个答案，但昨日她还是问起了程星。他只说，想对你说声对不起，因为知道你那时很难过。
　　她轻声回应：好的，没关系。
　　十几载光阴，谜团渐次揭晓，他们两人在邂逅当时青春的盛宴的同时，似乎也上演着隆重盛大的告别。
　　京都的今日，细雨绵绵，淋上心头。那与程星刚失联的几年岁月，林知意对雨水的厌恶如影随形。
　　记得高二那日，正午的放学时分，雨丝如缕，同学纷纷散去，徒留林知意和杨柳困守教室。杨柳的男友家在附近，他回家匆匆冒雨为女友取伞。而虽然林知意与杨柳两家同街，却因两人都骑了自行车的缘故，一把雨伞难以两人共撑。
　　林知意不好意思提出，让杨柳留下陪自己，只得说到：“你先走，或许一会儿雨就停了。”
　　杨柳的男友忧心忡忡，唯恐杨柳肚子饿受凉感冒，内心急切之下，催促着杨柳快些往车棚骑车去。他们并肩走下阶梯，林知意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既生羡慕，又感失落：仿佛因这雨，自己已被世界遗忘。
　　就在此时，程星不知从何而来，递给林知意一把雨伞，快速转身离开，酷劲十足。林知意愣在原地，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楼层之间，才赶快呼唤他的名字。
　　林知意问他：“那你怎么办？”
　　程星他仅挥挥手，未发一词，直接冲出门冒雨奔去。他那日身着黑色夹克外套，高瘦的身材没有拉链束缚。在奔跑中衣襟翻飞时，如同他的身影，一幕幕晃入了林知意的心里。
　　分开后的许多岁月，林知意对雨天总是感到厌恶，因为那雨会勾起自己对程星的思念，而那时，他已经不在自己的身边了。
　　林知意思忖，或许年少的纯真，赋予了他人太多触动自己心灵的机会。若年纪已近三十，她一定会自行打车归家。然而，在十七岁的年纪，那年的雨季，那份浪漫令她心动。那一刻，她感知到自己并未被世界遗忘。
　　今日与程星对话，林知意突然询问：“那天你为什么装酷，跑那么快干嘛？”
　　程星回答说：“你那时拒绝了我，我感到很难面对你。”
　　林知意沉默良久，终于慢慢回应：“其实那天，我好高兴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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