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意知几许》东方珍妮

3、回忆

　　偶遇初恋这一情节的发生，对林知意的生活而言颇具些小说风范，或许因她读书时曾沐浴于青春疼痛文学的海洋，当时恰逢少女心事敏感，思维风格由此深受浸染。但如今成为境中之人，她与程星之间便不能再着墨于偶像故事，以及那无法拼接的破碎镜面背后，藏着何故。
　　变者，她矣。岁月流转，她与程星曾深陷爱河，历经离合之苦。爱情于他们，愈发沉重，而林知意已非当日那个执着于“我爱他，我须随他”的女生。她变得比以前更成熟冷漠，现实强势。越来越明白爱情局限以外的世界，越来越爱自己。
　　如果岁月不断赋予人们成熟之智，使人们几年之后才得以洞悉旧日之情。彼时的程星，腼腆而好面子，常用玩笑掩藏真心。十七岁的他，有着幼稚的虚荣，脆弱的自尊，以及尚且青涩的阅历。而林知意，美丽的女孩子往往过于早熟。在这段感情中，林知意往往占居上风，程星却敏感而缺乏自信，于是经常拿反复分手来探测自己心爱女孩的真心。他常问：“你真的喜欢我吗？”彼时，林知意往往认为他无理取闹，然而不过是他缺乏安全感。于是他们当时的关系如两人握紧双手，疼痛不已；松开手，亦感痛楚。无论如何拥抱，两人心中皆无踏实之感，最终至遗憾分手。
　　当林知意终于读懂他时，亦明白了这些年来自己真正难以放下的是什么——那是她付出的真心，为何未能得到妥善的安放。她意识到，不仅他一人耗去了自己少年时的真心，程星的固执同样也是一种浪费。这并非他的过错，他确实深爱过自己。然而缘分如此，林知意也明白，自己应当释怀。
　　于是林知意内心自私地想，或许只有永远无法触及的，于他而言才是最美好的。那就让他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他最舍不得自己的那一刻。无需破镜重圆，无关家长里短，不问一地鸡毛。
　　他们的故事，至学校毕业后画上句点。她也无意再续后续，他是个好人，确实如此，只是当年他们皆未成熟，而如今又太过世故。
　　最后，林知意仍旧满怀祝愿，愿她的少年，平安幸福。亦祝愿天下有情诸位，愿他们所求皆可得，所愿皆能如愿。
　　第二天晨曦中，林知意帮母亲处理好出院手续，步出医院的大门之后，踏上了回京都的旅途。脑海中断断续续，仅仅是一些突如其来的思绪。
　　母亲康复出院，而她，工作早已排满日程，返程车票亦是提前预订。这时，微信里的消息提醒程星邀她中午一起吃饭，林知意却在犹豫中摇了摇头，行程的安排不容更改。
　　他们重逢以来的交谈，却未涉过往，也未谈未来，话题轻飘飘，不痛不痒。
　　高铁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林知意回忆起了那个元旦……
　　那时，课业基本完成不用上课，大家只待领取毕业证书的那一刻。那个元旦，是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元旦，他们分外珍惜，老师们也格外宽容，允许他们尽情狂欢一日。
　　班长提前一个月便开始筹备，号召大家积极参加演出，节目敲定后，伴奏带早早刻录成光碟备用。有的同学搬来了电视、VCD和音响，还有自行带来的话筒。班费购置了荧光棒、教室装饰及零食瓜子花生巧克力。
　　班长担任主持，场面布置得井井有条。
　　跨年的那一天，从早到晚，大家的心情激动不已。下午铃声一响，课桌迅速整理，舞台位置一清二楚，电视、VCD、音响、话筒各就各位。
　　她因与班长交好，帮忙分发荧光棒。
　　晚会在“嘎嘎姐”的街舞中开场，她的雷人打扮和舞技让气氛瞬间沸腾。
　　接着是抢气球游戏，氢气球飘至屋顶，绳子垂下，男生背女生，女生抢气球，规定时间内抢得多者获胜。
　　这游戏暗藏暧昧，像一颗青梅一样酸涩中带着香甜，暗潮涌动下更有刺激的快感。班长故意为之，规则一出，全班沸腾，纷纷起哄指定搭档。
　　参与游戏的同学，恰好是那时正处于暧昧状态的几对。开场舞与游戏过后，教室灯光熄灭，唯有电视机发出微弱的光亮。
　　那年流行的《北京东路的日子》，林知意与男女同学四个人共同演绎。
　　荧光棒挥舞，眼眶湿润，唯有她两手空空，荧光棒分发完毕，自己却无份。那时她与程星已分手，分手原因早已模糊，但那个跨年夜他来了。
　　在昏暗中，他缓缓向林知意走来，递给她两支荧光棒，她接过，与程星四目相对，却未牵起他的手。
　　那个跨年夜，她自告奋勇，献唱了一曲游鸿明的《恋上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