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岛屿》水天寺

3、第 3 章 没话说就闭

　　第三章

　　该死的霸总！该死的短剧！
　　她真是疯了！
　　一定是昨晚太困了！
　　顾北西会不会觉得她脑子有病啊？

　　没关系的，是人都会犯错的。
　　楚与安慰自己，尤其是现代都市，人人压力都很大！就算是真的发癫，偶尔，偶尔的话也是可以被人理解的。
　　但是，对方是顾北西！他不那种人！
　　不过顾北西也许根本不会看好友申请。
　　“楚与，镇定！你是都市精英，泰山崩于眼前也要面不改色，想办法解决问题。现在先换衣服去上班。”
　　微信通讯录有一个新消息。
　　对方已同意您的好友添加申请。
　　不活了。

　　一大早晨，大家都恹恹的。楚与披散着头发，戴着黑框眼镜妄图遮住黑眼圈。小张和郑钊没精打采地坐在地上，周围放着各种布展的材料。工人忙碌的装车。
　　“车来了，大家快点上。”
　　陈岑提着相机包坐在副驾驶，吆喝着其他人把策展的重要材料拿上坐人的小巴。
　　“运送主材料的货车需要绕行，需要从城外绕行，已经先出发了，可以用对讲机联系。”楚与把文件包放到旁边的座位上向陈岑汇报到。
　　“行，打起精神，布完展就大功告成了！”
　　“好！加油！”

　　“亮灯！”经理气势十足的声音。
　　错落有致的灯带把展厅照亮，楚与和同事盘腿席地坐在大理石地板上，仰头看着他们的看劳动成果。
　　“终于搞定了，这可是我完整参加的第一个项目！”小张满脸骄傲。
　　陈岑拍拍小张的肩膀：“小伙子，你现在也是有工作经验的人了。”
　　“哎，今天怎么没去cosplay霸总。”郑钊调侃到。
　　“钊哥！我是被迫去帮忙的！”小张不愿再提昨天的经历。
　　楚与被霸总两字戳中痛处，又想钻地缝了。
　　陈岑注意到楚与尴尬的表情：“怎么了？”
　　楚与：“没事。”
　　陈岑：“什么没事……”
　　三人对视一笑异口同声：“老实交代！”
　　楚与回避：“交代什么啊……”
　　陈岑：“昨天那个男人是谁？”
　　郑钊：“你们什么关系？”
　　小张：“名片呢？联系上没有？”
　　没有一个问题是楚与想回答的。
　　楚与：“就是高中同学，很久没见了。”
　　三人一脸不信的表情。
　　陈岑：“我有种预感—你要脱单了！”

　　楚与起身：“朋友要来滨城，可能会在我家住几天，我去超市买点东西。”说完转身就跑。
　　三人在背后笑成一团。

　　天又阴了下来，乌云低低的压着城市。
　　周五晚上的超市人满为患。
　　这是城市里难得的温馨一刻。

　　楚与推着满满一购物车东西在进口调料区逛。
　　这里人明显少了一些。
　　陆也宜在美国呆了七年，口味有些变化。又因为被课业逼得有点疯魔，所以自己研究了许多中西合璧的菜品，大展厨艺。誓在用业余爱好折磨自己，也折磨他人。
　　楚与感觉真搞不懂她，好不容易回国了，还不赶紧回归到祖国美食的怀抱，竟然还要吃糠咽菜。
　　她对照着陆也宜发给她的图片一个一个找：“产地，意大利，德国，美国，美国……”

　　一个鬼鬼祟祟戴着帽子的男人推着空空的购物车，不远不近的跟在一对母女身后。
　　超市里有点热。
　　年轻的母亲蹲下身给女儿脱掉外套，小姑娘哼哼唧唧地要妈妈抱。
　　女人只好把自己的外套搭在购物车上，手机从衣服兜里露出来。
　　那个戴帽子的男人借着购物车的掩饰停留在母女身边，手已经悄悄伸向露出来的手机。
　　“您好，是您的手机丢了吗？”楚与快步走过去，站在那对母女和小偷中间。
　　“我刚看到有个理货员捡到了一部手机。”
　　“啊，不是我的，不过谢谢你了。”年轻的母亲起身，翻找一下，将露出衣服兜的手机重新装回背包。然后朝楚与笑笑，拉着孩子走了。

　　戴帽子的男人看母女俩走开，狠狠瞪了楚与一眼。
　　楚与直视着他微微一笑：“也不是您的手机，是吧？”
　　男人气急败坏地看看周围，不妙。附近的人都开始检查自己的手机。
　　楚与：“看来不是了。”楚与笑笑转身走开。
　　戴帽子的男人恶狠狠地盯着她的背影，朝地上吐了一口痰。
　　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把帽子男撞了个趔趄。
　　“没长眼吗！”帽子男扭头对方的目光，那么森冷，吓的他立刻闭上了嘴，一溜烟跑了。

　　楚与弯着腰继续找她的调料。
　　“这儿。”
　　“啊？”
　　楚与直起身，一扭头，险些倒在身后人的怀里。
　　一股冷冷的淡香缭绕在空气里。
　　是顾北西。
　　她吓的后退一步，头撞在身后的货架上。
　　为什么碰见他总是这么狼狈。
　　楚与不敢看他的眼睛，继续宠我四个字像紧箍咒一样抓着她的思绪。
　　人真的不能做坏事啊，昨天做的坏事，今天苦主就上门了。
　　顾北西冲着楚与的手机抬一下下巴，把一袋酱料递给她：“你找的这个。”
　　楚与松了一口气，看来昨晚的事他没放在心上。
　　她接过酱料，堆在自己小山一样的购物车上：“谢谢。”
　　顾北西的购物车里只有几件生活用品和一把黑色的大伞，和这超市热闹的氛围不太相称。
　　又听到他说：“不习惯中国菜？”
　　楚与觉得他的话意有所指，但是她不想再和他扯前尘往事了。
　　“没有，陆也宜要回来了，她想自己做菜玩，才买的。”
　　果然，顾北西沉默了下来。
　　楚与：“那，再见。”
　　“你不该解释一下昨晚的事吗？”低沉的声音传来。
　　楚与脸腾地红了。
　　“解释……解释什么，微信吗，我昨晚太困了……”
　　顾北西没等她说完突然厉声道：“你要解释的事情多了。”
　　她愣了一下：“我……”
　　说什么呢？
　　说六年前为什么不告而别去了美国？为什么再也没有联系他？
　　在人来人往的超市吗？
　　楚与认真地：“我们能好好聊聊……”
　　顾北西：“不必了。我没兴趣。”
　　楚与张了张嘴，感觉细小的空气把自己的嘴唇吹得干燥起来，她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顾北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雨已经下起来了。
　　一对小情侣把衣服披在头上冲了出去。
　　楚与抱着腿蹲在超市的屋檐下，还有点冷。
　　又被拒单了，看来这雨让出租车司机们都胃口大开，近距离的单根本看不上眼。
　　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楚与戴上一只耳机继续她的霸总短剧。
　　“走吧，送你。”
　　顾北西阴魂不散。
　　楚与假装没听到他说话。
　　他揪下楚与的耳机扔给她：“就这一次，出于道义。”
　　天更阴了，路上的车因为雨越来越大稀少起来，手机上不停出现降温，降水增强的预警。
　　顾北西打开伞不耐烦地问：“走不走？”
　　轰— 一声巨大的雷声。
　　雨像拉起帘子一样下得更大。
　　楚与吓的一下站起身，提着两袋子东西钻进顾北西伞下。

　　他们沉默的走在雨里。
　　雷声离得很近，轰隆隆的。
　　楚与手里提的东西很重，没办法走快。也许是雨天难行，也许是顾北西有意等她，他们走得很慢。
　　停车场离门口不远，短短的几步路感觉被拉得很长。
　　这是他们两个时隔六年之后再次这么平静的并肩走一段路。
　　这把伞为他们隔出了一个小小的世界。

　　顾北西停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旁边。
　　楚与自觉的打开后座的车门，准备上车。
　　“东西放后座。”
　　顾北西依然站在她身后，撑着伞。
　　楚与无法，尽力地甩甩身上的水滴，又怕他等的不耐烦，只得匆忙钻进车里。

　　“抱歉，弄脏了你的车。”她不安的看看自己脚下的水迹。
　　和他单独呆在一个这么小的空间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不知道说什么就闭嘴，不用没话找话。”
　　好。
　　顾北西永远是顾北西，不会因为长了几岁就变成温文尔雅的君子。
　　两人就此沉默了一路。
　　车停在单元门口，楚与拿起东西准备下车，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客观一点，一码归一码。
　　“今天谢谢你。”
　　“不用，没有下一次。”
　　顾北西没有看她。

　　车开走了。
　　雨像是要作弄人似的，不下了。
　　楚与站在单元门里发愣。
　　昨晚那只黑猫又出现了，躲在角落里。
　　楚与和它面面相觑，小猫好像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地盘，完全失去了昨晚的嚣张。
　　她试探着想要摸一摸它，小猫吓了一跳，逃走了。

　　回到家，楚与把从超市买的东西放进冰箱，冰箱因为长久没有这么努力工作，立刻发出抗议的嗡鸣。
　　陆也宜人还没有来，东西已经先行一步占满了她的冰箱。
　　如果今天陆也宜也在滨城，她是不是就能果断地拒绝搭顾北西的车呢？
　　说不好。

　　楚与想起高中时他们两个互相看对方都不太顺眼。顾北西脾气不好，陆也宜横冲直撞，她夹在中间很是无奈。
　　陆也宜：“小与，大学城那边新开了一个奶茶店，咱们周末去尝尝呗，顺便溜进大学校园里，看看有没有帅哥哥！”
　　陆也宜是她的同桌，上课偷偷说小话被后桌的顾北西听见了。
　　顾北西：“楚与！周末你得给我补语文！我成绩要是下降了，班主任问，就是你不负责任！”
　　两人互不相让。
　　彼时她最大的苦恼就是应该怎么样让他们两个都安静一会儿。

　　年少的时光总是过得很慢，难熬的数学课，讨厌的早晚自习，排不上队的小卖部，写不完的模拟卷，看不到头的体测，还有好像永不结束的夏天。

　　高考像一条泾渭分明的河，把一切分割开来。

　　高考结束之后，学校组织了全高三年级的毕业聚会。
　　楚与看着周围疯狂庆祝的同学，感觉自己在其中很荒谬。
　　“你，准备报哪个学校？”少年别扭的声音。
　　顾北西双手插兜，半仰着头，满不在乎的表情。
　　从那次之后他们两个就开始了冷战，已经两个月没说过话了。
　　楚与感觉自己的心被揪紧了。
　　“明天吧，明天告诉你。”
　　“好。”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远去，楚与感觉自己的脸被眼泪浸湿，她抬手狠狠抹去泪水，轻轻说了一句：“再见。”

　　少年时代以这句再见作结，永远停留在了过去。

　　楚与收敛心绪。已经十一点了，她挽起头发，准备洗漱。
　　手停在半空，突然想起：“发夹呢？
　　她翻了翻包，没有。
　　超市的袋子已经掏空了散在地上，肯定也不在这里面。
　　“哎，”她想起来了，在顾北西车上。
　　刚才坐车的时候她嫌发夹在脑后硌得慌，就取下来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乱放东西的习惯啊！楚与欲哭无泪。
　　要不要给顾北西发个微信说一声？
　　算了，顾北西和微信，这两个词她哪个都不想面对。
　　不过，幸好只是个发夹，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要了就是。

　　但是，就这么放在他车上是不是也不太好？
　　万一他没发现，反而被他别人发现…..

　　手机屏幕亮了。两条新信息。
　　一条文字：你的东西掉车上了。
　　一张图片：那枚发夹躺在一双大手里。
　　楚与：“你看看哪天方便，我去拿一下，或者你放在什么地方我去拿。”
　　她拿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
　　他会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他明明不想再见到她的。
　　“下周五的同学会我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