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姻缘啊［银猿］》编织尘埃

2、铃铛第一2

　　她太激动了，以至于没发现，自己那身为了方便活动而改良过的和服腰带，不知何时、在怎样的心情下，已经被她下意识地系成了一个复杂而精致的同心结。

　　银时看着眼前这个眼睛亮得惊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幸福得晕过去的女忍者，看着那个滑稽又用心的同心结。

　　他抬起手，用食指，轻轻地、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就请你，闭嘴一天。”他说，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朝着万事屋的方向走去。

　　小猿捂着被弹的额头，愣在原地两秒。随即，笑容如同冲破乌云的阳光，在她脸上彻底绽放。她不再用忍术，而是像只真正快乐的小动物，蹦跳着追了上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小猿不再说话，遵守“闭嘴”承诺？，却罕见的孩子气地、一跳一跳地，去踩银时被夕阳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尤其瞄准影子头部那团标志性的、乱糟糟的天然卷。

　　“叮铃……叮铃……”

　　她腿上的铃铛，随着她的蹦跳，洒下一路细碎、清脆的声响，融进黄昏温暖的光里，融进回家的路上。

　　走在前面的银时，没有回头。

　　但暮色中，他握着空牛奶罐的手指，似乎放松了些。

　　而且，如果有人能从侧面仔细观察的话，或许会发现——

　　他那总是下垂的嘴角，在夕阳的余晖里，非常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翘起了一个小小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万事屋的午后，时间像融化的太妃糖，黏稠而缓慢。

　　坂田银时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仿佛要与那陈旧的布料合二为一。一本翻得卷边的《周刊少年Jump》盖在他脸上，一只手从杂志边缘滑出，手指间懒洋洋地夹着一根已经吃了一半的草莓味棒棒糖。窗外的阳光过分殷勤，暖烘烘地照在他身上，将那頭银色的天然卷晒得更加蓬松，也催生出一股强烈的、属于废柴大叔的睡意。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糖分与阳光共同制造的甜蜜泥沼时——

　　“唰啦！”

　　拉门被以惊人的气势拉开！

　　“阿银——！今日份的爱心能量补充，特制便当，完成——！！！”

　　伴随着元气满满且音量超标的宣告，一道粉紫色的身影以标准的滑跪姿势，“嗖”地滑过玄关，精准地刹停在沙发前。猿飞菖蒲双手高高捧着一个足有三层的精致漆盒，眼睛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亮得如同偷了两颗星星塞在里面。

　　“请看！”她哗啦一下打开最上层，“第一层，是糖分严重超标、但绝对能让阿银灵魂升华的草莓大福！红豆馅里我混了草莓果酱哦！”

　　银时慢吞吞地把脸上的《Jump》拿下来，死鱼眼瞥向那盒白胖胖、点缀着鲜红草莓的团子。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第二层，”小猿又打开一层，热气混合着诱人的香气飘出，“是银桑最爱的、甜辣酱比例经过我三百次调试的终极版甜辣酱炒面！加了脆脆的天妇罗碎！”

　　银时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然后是最关键的……第三层！”小猿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献宝般的神秘感。她缓缓掀开最后一层的盖子。

　　里面没有菜肴。

　　静静地躺在雪白米饭之上的，是一枚用胡萝卜精心雕刻而成的——坂田银时Q版头像。那头乱翘的天然卷，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甚至那副没精打采的神态，都雕刻得惟妙惟肖，以胡萝卜的标准而言。

　　“……”银时的死鱼眼，与胡萝卜死鱼眼“深情”对望了三秒。

　　“喂……”他缓缓开口，“这玩意儿……是什么新型的诅咒道具吗？吃下去的话，晚上会梦见自己的脑袋在盘子里对我冷笑吧？绝对会做噩梦的吧？”

　　“才不是诅咒！”小猿激动地反驳，整个人又凑近了几分，气息几乎喷到银时脸上，“这是‘吃掉阿银大作战’的第一步！是充满爱意的战略部署！只要银桑你亲口把这个我亲手用心做的‘阿银’吃下去，我们就能在胃里进行初步的、神圣的合二为一！从物理层面开始融合，然后……”

　　“谁要跟你从胃里开始合二为一啊！你的浪漫细菌是变异了吗？！还有为什么是胃啊！正常人的浪漫细胞都会死掉的啊混蛋！！”银时忍无可忍地一把推开她几乎贴上来的脸，但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却非常诚实地、快如闪电地伸向了漆盒第一层，精准地捏起了一个草莓大福，塞进了嘴里。

　　“唔……”甜腻的红豆馅和草莓果酱在口中化开，银时发出了一声满足的、介于叹息和呻吟之间的声音，暂时闭上了眼睛。

　　小猿被推开也不恼，就跪坐在旁边，双手捧着脸，痴痴地看着银时咀嚼的样子，仿佛他吃下的不是大福，而是她的心。

　　片刻后，万事屋的屋顶。

　　银时盘腿坐在屋檐边缘，嘴里塞满了甜食——第二个草莓大福，以及从那盒“终极炒面”里抢救出来的大部分面条。他咀嚼着，目光望向远处歌舞伎町的屋顶，含糊不清地嘟囔：

　　“……所以说，你这家伙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做便当啊？便利店明明就有卖炒面面包和草莓牛奶，阿银我吃了二十年也没吃死。自己动手不麻烦吗？”

　　小猿就坐在他旁边，相隔一只手掌的距离，也在吃着便当，主要是那枚胡萝卜银时头像旁边的米饭。她晃着悬空的双腿，笑嘻嘻地说：

　　“因为啊，想亲眼看到阿银吃我亲手做的东西时，脸上露出的幸福表情嘛~那比什么任务报酬都让人开心！”

　　“幸福的表情？”银时斜眼睨她，嘴角还沾着一点甜辣酱，“你确定你看到的，不是‘这家伙是不是又在食物里下了什么奇怪的药’的警惕表情？或者是‘这东西看起来好可疑但闻起来好香所以还是吃了吧’的挣扎表情？”

　　“啊！说到下药——”小猿像是被提醒了，突然从忍者服的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装着粉色粉末的玻璃瓶，在银时眼前晃了晃，笑容变得狡黠而危险，“其实呢，我这次真的有准备哦！‘吃下去就会无可救药地爱上猿飞菖蒲’的特制爱情调味料！想试试看吗？”

　　“喂——！！！”银时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仿佛毒药已经发作，脸色“惨白”，在夕阳下看不太清，“刚才的便当里……该不会已经……”

　　“骗你的啦~”小猿吐了吐舌头，笑容变得纯良无害，“只是普通的砂糖而已，染成了粉色。怎么样，我的演技有进步吧？”

　　“……”银时松开掐脖子的手，长长地、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小猿又眨着眼睛，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补充道：“……不过，如果阿银你愿意的话，我随时可以为你展示真正的‘爱情调味料’哦！效果拔群，童叟无欺……”

　　“不需要！！！一辈子都不需要！！那种可疑的东西给我拿去喂定春啊！”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在屋顶上拉长。

　　“好了，今天也闹够了吧？”银时站在万事屋门口，单手叉腰，另一只手伸直了抵在小猿的额头上，形成一道坚固的物理屏障，防止她再次发动冲锋，“便当也吃了，屋顶也陪你坐了，废话也听了一箩筐。再跟进来，阿银我就真的、真的要打电话给近藤先生了！告你非法入侵民宅和意图投毒！”

　　“那至少……收下这个！”小猿没有强行突破，而是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东西，趁银时的手抵着她额头、无法兼顾的空隙，迅速塞进了他那只叉腰的手里。

　　银时低头一看。

　　掌心躺着一颗小巧的、草莓形状的金色铃铛。做工精细，红绿配色，顶端还有个小圆环。

　　“这是‘想见阿银’铃铛！”小猿双手合十，眼睛闪闪发亮，“只要阿银你摇一摇这个铃铛，无论我在天涯海角，在执行什么任务，都会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你身边！比神乐的醋昆布召唤术还快哦！”

　　“又来铃铛……”银时嘴角抽搐，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那颗小铃铛，在眼前晃了晃，发出细微清脆的“叮铃”声，“你这女忍者是铃铛成精吗？还‘想见阿银’铃铛……这是什么新型的变态play道具说明书吗？看了什么糟糕的深夜档节目啊你？”

　　他嘴里吐槽着，动作却非常自然地将那颗草莓铃铛顺手塞进了自己睡衣裤子的口袋里。

　　小猿的眼睛，瞬间亮得堪比探照灯。

　　“阿银收下了！！”她高举双手，欢呼雀跃，“四舍五入这就是定情信物！是迈向婚姻殿堂的坚实第一步！是……”

　　“才不是！！！这是防止你下次再拿更离谱的东西出来的暂时保管！暂·时·保·管！！”银时满脸通红地大声纠正，是气得，然后，“好了！闭幕！散场！回家！路上小心别再撞坏别人家屋顶！”

　　“嘭！”

　　万事屋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也关掉了小猿尚未出口的下一轮妄想发言。

　　门内，银时并没有立刻走开。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静静地站着。门外，传来小猿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逐渐远去的声响。那声音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快乐，仿佛刚刚不是被赶出门，而是中了彩票。

　　听着那脚步声，银时脸上那副惯常的、不耐烦的死鱼眼表情，慢慢地、慢慢地缓和下来。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从门缝渗入，照亮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真是个……麻烦到极点、吵得要死、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家伙……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颗带着微凉金属感的草莓铃铛。

　　鬼使神差地，他捏住铃铛，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摇晃了一下。

　　“叮铃……”

　　微不可闻的铃声刚落。

　　“唰——！”

　　他旁边的窗户被猛然推开！一道粉紫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了进来，精准地落在他面前，脸上是混合着狂喜与期待的、毫不掩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