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轨迹》山今今

10、暮岁 他的心事只

　　黑夜里，方熙亭的醉意使他看不清好友的神色，他对好友身上的陌生感有些不知所措。
　　他只能不断告诉自己，让自己坚信这还是那个跟他一起花天酒地的沈世子，还是那个一起纵情欢笑的沈槐安。
　　心如明烛的沈槐安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轨迹发生异变后，他就不能再是方熙亭的朋友了。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做不到了。
　　他已然做不到和方熙亭心有灵犀的相视而笑，和他一起有着对人间故事的恣意爱恨。
　　他没有办法成为他自己了，甚至看不到轮回的尽头。他曾一个人朝着无尽的远方走着，每一次蝴蝶微小的振翅，他身边的血就流的更加惨烈。
　　沈槐安在黑夜里饮酒，时光在他身上流淌了太多，他的身上抗下了跌宕的命运，这让他觉得言语都有些苍白无力，所以只能缄默不言。
　　那日纪颂声最终也只是走了个过场般的回去了。
　　许是方熙亭的缘故，虽她不合时宜的被邀请去方府，倒也不必参与方夫人和那些小姐互相了解的环节。
　　她在沈府一如既往的没事做，100号说是要去街上玩，结果也有一阵没出现了，偶尔露面，也是抱怨处理的工作太多。
　　稍微有点意思的就是崔尘延偶尔会和她一起吃饭，然后聊些学堂里的事。
　　说谁谁不用功，谁谁仗着家世好就不来学堂。
　　她点头，微笑，然后表示鼓励。
　　好在崔尘延好像也不需要她说话，他自顾自地抱怨完生活后，饭也吃的差不多了，然后他就离开了。
　　算算日子，年后不久，崔尘延就要参考了。
　　纪颂声很清楚他会是状元的，因为他是男主，即使他并未完全用心，他也会是状元的。
　　纪颂声想着到时候男主时肯定要带着她离开沈府的，可惜还有许多藏书她没能看完，所以她这段时间常常往那处凉亭去。
　　那儿的丫鬟像是只有那一个人，每次等着纪颂声过去，然后为她端上茶水。
　　她去的多了，也就和那个婢女认识了，和玉唤本人的气质截然不同，像寒气般森严。
　　她有时会怀疑玉露是不是武将，腰间其实是佩刀的，只是暂时过来做些端盘子的活。
　　当然，这期间，她也没见到任何人来到这，包括她说有时会过来借阅书籍的崔尘延。
　　她也没有问崔尘延这事。
　　纪颂声觉得在这样无趣的日子里时间过得很快，除夕也到了。
　　崔尘延说过他今夜会回来和她一起守夜，早就备了不少酒，叫她定要等着他，莫要辜负他一番情意。
　　纪颂声有些滑稽地担心，万一崔尘延想与她行房事怎么办，那她牺牲会不会太大了。
　　她麻木的笑笑，崔尘延应当不是这种人。
　　应该吧。
　　她被天空中突如其来的爆竹声惊到，繁星在烟火的衬托下显得更明亮，家家户户都在等待今夜过去，等待来年会有一个新的气运。
　　玉唤今夜特意来问，是否要准备吃食守夜。
　　崔尘延每次来她的院落玉唤或者玉露好像都是知道的，纪颂声以为她是想问要不要给崔尘延备些宵夜，遂她说什么都不需要。
　　玉唤答话应是就退下了，脑子里还在想纪小姐今天守夜不会饿着的吗，她都来这里这么久了，也不见世子过来看一眼。
　　哎，不过除夕夜世子和家里人一起过是应该的。
　　玉唤每天像个小媒人一样操心，生怕世子的婚姻大事出了差错，娶不到心上人，尤其还是在人家好似是别人的未婚妻的情况下。
　　“哎，愁……崔公子。”
　　正在感慨万分的玉唤突然看到了不合适的人，吓得行礼都有些歪。
　　玉唤看着男人进去之后才缓过来，这人走路怎么悄无声息的，差点就被他听到了，幸好幸好，还好自己反应灵敏。
　　其实在玉唤通报之前，纪颂声就透过窗外剪影看到崔尘延来了。
　　她现在面对崔尘延已经没有刚开始那种面对书中男主的诡异感了，相处久了，就能把他当作活生生的人来看了。
　　她甚至有兴致问系统如果崔尘延对她动手动脚怎么办。
　　100号那时显然还沉浸在烟花声音中，说今夜很好应付，用不上它的，然后就不说话了。
　　看来它真的很喜欢发呆啊。
　　“笙娘，你近日都在做些什么？“
　　崔尘延今夜特意穿了和平常不一样的颜色，是花哨的朱樱色。
　　他今夜说话的语气似乎比往日里更加缠绵，像夏日雨水沾在地面上那样湿润细腻。
　　只不过整个人还端着一副君子做派，唯有手上拎着的那壶酒为他增添些许不羁色彩。
　　烛火旁的女子态凝意远，静静站着，等他开口才邀他坐下，说自己近来看书来打发时间。
　　纪颂声怕他久留所以才没有让玉唤备酒菜，这是明智的行为。
　　崔尘延的眼神自从坐下后就再没离开过她身上，眼中的浓情蜜意让她想漠视，好在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跟她说。
　　为二人倒满酒后便拉过纪颂声的手握在手心，手心间干燥的触碰带来的怪异让她想给一巴掌。
　　但她不能这么做，纪笙是不会这样做的。
　　崔尘延知道面前的女娘是真心待他的，她心里仅容得下他一人，她的生活都是围着他转。
　　外面的庸脂俗粉都比不上眼前白雪琼貌的女子，他的心事只她一人配知道。
　　“笙娘，待我金榜题名，我们便成亲吧。”
　　又是这话，纪颂声已经听了好多遍了，她怀疑崔尘延是不是觉得这话说多了能催眠她。
　　男子饮酒后果然喜欢迷惑恋人，崔尘延说得十分动情，“你我都期待已久，不是吗？“
　　他沉溺在独自一人的幻想，殊不知面前被他视为世上唯一知己的女子根本不懂他所想，甚至想动手。
　　扇在他脸上一定会让他惊讶又愤怒，纪颂声作罢，她有些担心崔尘延怒气冲上来，然后自己被打。
　　“好啊。”纪颂声见他还是不准备放手，有些无奈。
　　崔尘延知道他的笙娘一定欣喜若狂，只是碍于女子颜面不便表现出来。
　　他又为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下。他眼神空虚地看向地面，准备和女子诉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