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贩卖机》moonlatte

2、中上 疑似饿死之

　　谈阳盯着贩卖机看了半晌，它似乎对他的执念一无所知，又像是无动于衷。

　　阴间不分黑夜白昼，偶尔阳间对冲的风吹来，才有点“流逝”的味道。

　　谈阳以为生魂脱离肉身就不需要睡眠，没想到打了一天工，还是习惯性地疲倦了。

　　他好像看到了衣冠楚楚的面试官，额上三道刀戟似的皱纹，对着他的简历犀利审判。

　　他们根据寥寥几笔推断他前二十年的人生，并最终给后几十年的谈阳下了个判词：“老实的小伙子，只是不太适合我们。”

　　然后对着同事沾亲带故的后辈露出会心的微笑，恭喜他们顺利通过考核。

　　谈阳有些慌乱，有些头疼。

　　他稚嫩的世界观被一路顺风顺水相对公平的考试养得太脆弱，稍微见点残酷的风雨，就显出宁折不弯的幼稚来。

　　他灰溜溜地出了那扇门，骑上小电驴。

　　不合身的正装显得有些滑稽，但他挺直了背脊。

　　电驴驶进人流，穿行在城市的角落，好像蝼蚁在巨厦间奔走，徒劳，且可笑。

　　便利店打折的低度数饮料还有 3 小时过期，他买了一瓶桃子味的。

　　清甜。像春天的晚风，温暖得让人沉醉，和凛冽寒冬决绝再会的模样。

　　他其实没找到工作。

　　也没有写完、烂尾的毕业论文。

　　各种稳健性内生性检验像一团乱麻，图例也画得囫囵。

　　文献讳莫如深又高高在上，他触不到人类智慧结晶的高度，连模仿都显得拙劣。

　　好失败的人生，一塌糊涂。

　　冷热交替让谈阳清醒过来。他感觉自己需要一瓶“阴间功能饮料”补充点阴气值，阳间的风快把他吹散架了。

　　又来了一位“新客”。白大褂尚未褪去，斑斑点点的血迹显得触目惊心。

　　花白头发的女士摆摆手，温和地解释道：“是别人的。幸好母女平安。”

　　谈阳顿生敬意——救死扶伤，连轴转的白衣天使到最后一刻，都没有背弃曾经的誓言。

　　那也许是很多年前对着南丁格尔的相片，对着白求恩的雕像，对着背得滚瓜烂熟的专业书许下的承诺。

　　一颗心脏跳动，奔涌生命的鲜红。

　　新生儿呱呱坠地，除了累极的产妇，倒下的还有饭都没吃上一口的医生。

　　他们对他人的生命最宽容。

　　他们对自己的生命最漠然。

　　女士眼角皱纹依稀，静待片刻，贩卖机里出现了新鲜的盒饭。

　　她买了两盒。

　　女士从容优雅地揭开盖子，才发觉闻不出任何味道，无奈拆了双一次性竹筷，就着热腾腾的水汽，慢慢地享用最后一顿饭。

　　终于不用和时间赛跑了，终于可以好好坐下来吃一顿饭。

　　哪怕食而不知其味。

　　还有一盒给了贩卖机旁尽职尽责的谈阳。

　　谈阳受宠若惊，他死之前没吃饭，肚子里只有那一听白桃味的，称不上是“酒”的气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