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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呵呵,刚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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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阳在阴间的第一份工作——给贩卖机补货,顺带结算。
作为一只初来驾到的新鬼,能过五关斩六将地找到工作,已经超越 80% 的同期死鬼了。
原因无他,投递简历、笔试面试参加到麻木,唯手熟尔。
贩卖机在阴间入口,离阳间太近,上一任死鬼老白死了太久,一缕幽魂被阴气腌入味了,受不了阳间偶尔吹来的罡风,于是金盆洗手,踏上了投胎的不归路。
交班的时候,谈阳作为后辈,十分谦逊地问他:“老前辈,请问给贩卖机补货需要注意些什么呢?”
老白作为一只死了三年的水鬼,泡胀的面容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闻言,幽幽一顿,高深莫测:“别把鬼伺候地还阳就行。”
说罢,自己从贩卖机里掏了瓶“孟婆汤”一饮而尽:“赎身钱攒够了,就该上路了,别贪恋,别逗留。”
谈阳没钱,作为初出茅庐的毕业生,秋招被杀了无数回,好不容易“收拾旧山河”,攒足了劲开始准备“春招”,还没来得及领毕业证,在春风沉醉的晚上,喝了点低度数的酒,骑着小电驴在山头抒发“人生壮志”呢,一不小心,骑沟里去了。
嗯,就这么摔在山沟沟里,脖子给折断了。
谈阳点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意识到,自己角度夸张的脖子点起头来十分没风度,甚至可以说“滑稽”,于是带着清澈的愚蠢,恭送老白上路了。
第一只鬼是个小鬼,脖子里一道淤青的肿胀,看上去像被勒死的。
小鬼看上了贩卖机里的巧克力,小鬼浑身破破烂烂,小鬼没钱。
小鬼瞪出来的眼睛转向了谈阳。
谈阳:我也没钱啊,别看我。
说不定到现在上头还没人发现我死了,连纸钱都没收到一分。
谈阳问小鬼:“怎么死的?说出个所以然来把爸爸哄高兴了,自然给你买。”
小鬼不答,听见“爸爸”两个字,黑漆漆的暴眼珠子就要落泪。
谈阳急了:“别哭啊,这里不兴哭,落泪的投不了胎。”
“妈妈勒的,爸爸死了,妈妈要找新爸爸,嫌我多余。”
小鬼强忍眼泪,说“妈妈不嫌旺旺,妈妈嫌我,我要找妈妈,我比旺旺听话。”
“旺旺是……”
“旺旺是我的小狗,我快断气的时候,旺旺叫得可凶了。妈妈让它别叫,旺旺不乖,旺旺不听话,贴着我大叫。我没吭声,我比旺旺乖。”
敢情是个二婚攀上糟老头,结果把亲儿子勒死的妈。
谈阳上班第一天,迎来了第一个客人,倒欠 8 块。
“哥哥给你买……别哭啦小朋友,吃完甜的赶紧睡一觉吧,醒过来就能见到旺旺啦!”
贩卖机有两类东西。
一类是生魂执念所化,属于随机,谈阳只需要对着价目表收费就行。执念到手,生魂就能上路。一般都有亲人烧纸钱来,所以不用担心价位。
还有一类是“阴间功能饮料”,像谈阳这种靠在阴阳入口端的,隔一段时间要补充自己的阴气值,不然就要魂飞魄散。
没钱买东西投胎的谈阳,在阴间打工赚“投胎费”,甫一开张,不小心倒贴上班。
幸好小鬼只想吃巧克力。
据说新爸爸家里有成盒的巧克力,可惜他活着的时候没吃到。
哥哥是个好人,哥哥对他好。
“谢谢哥哥,我走啦!”小鬼的鼻子里还有些堵上的棉絮,可能怕他死不透吧,也可能怕他声太响,惊扰了隔壁乡邻。
“拜拜小朋友!记得在天上找个好妈妈哦。”谈阳挥挥手。
谈阳只记得自己死前的情景,自来到阴间,他的记忆在慢慢消失。
我为什么喝酒?我为什么在盘山公路上骑小电驴?我的家人呢?朋友呢?
好像是因为找到工作了。
好像是因为春天来了。
好像是……
谈阳摇摇头——既来之则安之。好好干活就能奔赴远大前程——下辈子了。
能重开的人生,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后脚来了一堆人,有些拥挤。
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有人脑袋被砸没了半边,干涸的血布满了衣襟,有人的四肢血肉模糊,有人骨头从身体里斜插出来,孤零零地露在外面。
谈阳让他们排队,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
死得有些赶,那些人身无分文。
一个脑袋完全被拍扁的人,仿佛很急切,在身上掏着什么。
一张折成两半的卡。
好像是银行卡,可惜阴间没有 ATM,阴间只收冥币,人间币种概不流通。
谈阳有些头疼,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似乎拼凑出了个真相:“山沟沟里修路修塌了,山崩砸死了好些人。”
原来死是这么轻易。
自己死的时候有感觉到颤动吗?
好像有。还以为是酒精度数对大脑的挑逗。
谈阳又自作主张,替所有人买了单。
终于理解了老白那句“攒够投胎钱就不干了”,根本攒不够,和之前的实习一样,都是倒贴上班,超时加班。
有无常来给谈阳日结工资,算上倒扣的,今天欠了 200 块。
小朋友想要和父母团聚,所以折算了公交钱。老板想和妻子过情人节,折算了一支玫瑰。老人想给老伴买点补品,折算了一袋枣子钱。
谈阳看看贩卖机,他不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
没事,反正一时半会没钱赎身,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