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志》找点樂子啊

5、销金窟 他们前往来

　　来宾几座酒肆早早的挑起喜庆的灯笼挂在门前，街上人声鼎沸，妇女头上的珠钗倒映这四散的灯火光芒，颇为自得的扯着嗓子骂架，聊天，砍价之类。街边时不时的传来爆炒螺狮的香味，赤膊的师傅热火朝天的颠锅吆喝。
　　“目的地在哪儿？”张肆手上端着一盘螺蛳，一边嗦一遍问他，杨鸿给的钱。
　　几人走走停停，何子英第四次抬头望向了街边的牌匾，仔细地寻找着踪迹。
　　“哪家啊？我们绕了四圈了。”张肆往周围看了一圈，随手掐了一个小六壬。
　　“我再找找好了，应该就是这里。”
　　“速喜，往南边找找看。”张肆理了理衣服，往南边看去，是一家饭馆，里面吃饭的人不多，门口的招牌要掉不掉的靠在墙边上。林天水意会的上前，掀开了招牌，一个窨井盖出现在眼前。
　　“就是这里了。”张肆看了一眼，略微借力，掀开了窨井盖。
　　“怎么样，张道长，能赌赢吗?”林天水笑着问他。“速喜有倍利，刚好赌坊在南边儿，属于喜上加喜，有贵人相助，不过我们的贵人似乎就在这里。”张肆指向正在犹豫要不要钻进窨井盖的何子英。
　　一行人下了窨井盖，下面的场景并不似他们想想的那般狭隘简陋，竟是奢华非凡，一个带着眼镜头发半白的男子注意到了这边的响动，他的十根手指上都带着各不相同的夸张戒指，蛇头黄金手杖一下下的杵着地板，慢慢的走过来。
　　“这假洋鬼子是谁？”张肆悄悄的问何子英。
　　却见他早已一改在他们身边随和的姿态，迎了上去。
　　“周老板，幸会幸会。”他矜持的抬头，与他握手。
　　“何老板，好久不见啊，最近在哪儿发财呢？”他笑着露出一口金牙，“你们南线的商路还能走吗？不如借老哥我用用啊？”
　　“周老板抬爱了，南线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青云商会的大家伙都盯着呢，”何子英笑笑，“我和老哥的交情自然是愿意帮你说说好话的，只是......”
　　“哦——老弟最近碰到点什么问题啊？我哥俩的交情，不如你说说看呢？老哥我能帮就帮。”
　　何子英一脸苦恼的诉说了自己的商队在十万大山走丢了找不到的故事。
　　“哦，我手底下熟悉山里的伙计也不多，这样吧，我替你......”
　　“不必了，周老板，我听闻这边有一位，知道很多十万大山的事情啊？”何子英勾起嘴角，状似漫不经心的看向他。
　　周老板了然的看他一眼：“是有一位，但是就算是弟兄，也得按规矩来啊......”
　　“当然，当然，那么——”
　　“这边请。”周老板带着侍从清出一条路，把他们往上首引，往上走，装饰更是奢华，坐在上首的是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人，他的左手被剁掉了三根手指，藏在异常宽大的袖袍下，只露出一点敲打着膝盖。
　　“今天什么项目？”张肆问旁边待命的侍从。“先生，今天是摇摊。”张肆了然的点点头，懂了，出千经典项目。
　　庄家已经开始吆喝着下注，一伙人纷纷押上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张肆注意到现大洋很少，几乎都是一些女性饰品，精致的珠钗耳铛，镯子手钏横陈在桌上，阐述着赌博者丑陋的欲望。
　　“偷老婆的嫁妆也要来赌，啧，”张肆颇为看不惯的扫了一眼，“他们这辈子都赢不回本钱了。”
　　林天水冷眼观察着疯狂的，涕泗横流的人群，庄家摇骰子的手几不可查的晃了晃，他明白，这一刻，又有几人家破人亡，扇子“哗”的打开，他捻起一根藏在袖口发丝粗细的小针，正欲射向庄家晃动得起劲的手，被张肆扣住了手腕。
　　“林老板真是古道热肠，”张肆没有看他，只是动了动嘴唇，“就算你这样做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不是吗？”林天水收回了手，没再动作。
　　张肆却不知什么时候顺走了他手上的银针，双指一弹，正中眉心。
　　“怎么出千啊，老板。”张肆负手怡然看着面前庄家笑容一僵，颓然的倒下。
　　周老板面色变了几变，大抵是碍在何子英的面子上，什么都没说。
　　“我朋友不省事，周老板海涵海涵……”何子英拱手看似真诚道。这是提醒他最好别计较。“是，是，下头人不懂事，谢谢这位道长出手了，哈哈哈……”到底是生意人，周老板仍旧挂着假笑回应。
　　张肆听着他的语气，像是已经把自己和出老千的人摘干净了，底下人不懂事，关我什么事。
　　“不好意思啊，老板，我这人，素来，嫉恶如仇，眼睛里揉不得沙子，适才出手恐吓到了老板你，实在是惭愧惭愧啊！”张肆明里暗里阴阳了两句，松松垮垮的做了个揖。
　　一行人各怀鬼胎的踏上台阶到包厢，时下周老板早已知道几人看穿了他的把戏，未尝有些暗暗的不服，他本人也算是纵横十几年的老赌鬼了，不说赌博，千术更是一流，当年上海滩十二家赌坊，两手空空进去，盆满钵满出来。
　　他甚至完好无损，没有付出任何一根手指任何一顿打的代价，实在了得。
　　何子英早知如此，所以完全避免和他赌，对这千术也视而不见。他并不认为那些烂赌鬼会因为今日出千一事暴露就停止赌博。
　　相反的，他们会去想如何出千。
　　赌徒，不过卑劣的动物。
　　他蹙着眉，又想，他们的赌博的代价不应该由他的家人承担，妻子的嫁妆换做筹码，满足扭曲的欲望，次次的失败挑拨着混沌的神经，欲壑难填，长欠不满。
　　所以他默许了张肆和林天水的小动作。
　　或许当时通过张少帅往西北送第一批药物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想的。
　　但同时，他还是一个扼住糖盐命脉的坏人。
　　这个世界上普遍存在着高尚的人和卑劣的人，投机商和慈善家，他一只脚跨过横亘的欲望，站两边。
　　他有点心不在焉。
　　不出所料的，周金弘提出了和他赌的要求。
　　何子英面色不虞，上前正欲开口。
　　张肆早已先他一步走到他身前。“得让何老板知道我确实值得这个价格啊，不过是些市侩手段，略通一二，略通一二。”张肆笑眯眯的扣住他的手腕，负手冲他摇了摇，示意他放心。
　　“我和你赌，周老板不嫌弃吧？”张肆笑着上前，他容貌清俊典雅，英气十足，眉宇间还有一丝正气，看着就不像是什么混迹赌场的烂赌鬼。
　　“好，哈哈哈！”他本就有教训张肆的意思，此时送上门来，倒是正中下怀。
　　林天水一副看好戏的神情，靠在门边，杨鸿手伸进衣袋，握着那支小巧的手枪。
　　“师兄有火并的打算么？”
　　“一些必要的措施而已。”
　　“师兄不想他死？”
　　“是不想让钱打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