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志》找点樂子啊

3、旧事重提 张肆和杨鸿

　　翌日清晨林天水打开了客房房门，见张肆仍旧躺在床上。这才放心下楼。
　　两广地区商会云集，各家都有各家的产业，时常几家老板组成一个商会，确保利润充足，和货物的安全运输。其间，最大的一家叫青云商会，此商会纵横两广，涉及产业广泛，商会会长似乎有某种关系，糖盐一类的战略物资也属于商会的运营范畴，基本垄断了两广物资供给的大头。
　　此商会会长少有露面，但坊间传闻不少，均是将其比作上海杜月笙一类的人物，像是青帮头目，多少沾染些□□的市侩。商会会长何子英其人倒也不在意外界评价，不过他确实是在官场上有些过硬的关系，比如，杨鸿。
　　二人相识的缘由几乎不可考，反正传闻在和杨鸿搭上关系之后，生意好做了不少。走私糖盐，算是重罪，何子英有这能耐拿下代理，让人对青云商会的忌惮又多了几成。
　　一辆低调的小轿车停在双清班的门前，一男子扣住帽子下来。却见他通身气度不凡，衣物首饰均是华贵，举手投足的矜贵气质无不展示着此人上位者的风采，张肆趴在二楼的窗棂边看，便心知道此人是杨鸿口中结账的人。
　　他在内心估了三遍价格，愣是往上翻了一番。内心默默腹诽此人气质像一个汉奸。
　　何子英没由来的摸摸鼻子。
　　林天水提早一步下去迎接他，几人略微寒暄几句，林天水便将二人引入席间。“何老板真是青年才俊，年少有为。”张肆举起一杯酒致意。“张道长也是气度不凡一表人才。”何子英表情谦逊的回礼，一抬眼，便看见杨鸿向这边走来。
　　“鸿哥，”他站起身来问好，杨鸿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鸿哥，现大洋和军火都清点好了，刚刚送过来。”
　　“嗯，清点完了，没有问题，今年那条道还是归你走，你在西北那边的事我替你瞒下了，少帅安排了军用卡车，到时候就能直接送进去。”
　　“是，谢谢鸿哥。”何子英回转目光，看着正在喝酒吃肉的张肆。
　　“张道长，我不喜弯弯绕绕，开个价吧。”何子英手指动了动，扣了几下杯子。
　　张肆眯着眼看着他的动作，看来何子英颇为了解些江湖规矩。
　　“何老板也是个敞亮人，成交。”张肆笑着和他握手。
　　杨鸿重新回了院子里，似乎在检查弹药，张肆非常满意的拉着何子英喝酒，林天水颇有些忧虑的站在杨鸿身边，问他：“你确定他不会把我们丢在山上自己跑？”
　　“他不会，除非，他快死了。”
　　“师兄很相信他？”
　　“不算，只是了解，”杨鸿顿了顿，又说道，“之前重庆爆发了大规模的游行活动，呼吁联共抗日，南京政府电令我等迅速解决一切不利于党国的示威活动，我不想对这些学生动手，就让警署只用水龙驱赶，不得伤人。”
　　“重庆特务云集，之前抓了这么多人，你不怕他们检举你通共？”林天水皱眉道。
　　“考虑过，但又不会有人真敢毙了我，所以那些家伙专抓学生下手，从西南联大里抓了好几批人关押，其中包括几个颇有声望的教授。”
　　“啧，真是一群野狗。”
　　“后来听说有人劫狱，放走了那些被关押的学生，这件事惊动了几乎所有参与其中的特务，他们联合警署张贴布告要抓他，最终没有抓到。”
　　“这人是张肆？”林天水有些惊讶，这家伙还支持革命？
　　“没错，但当时他其实已经被逼到死路了。”
　　是夜，张肆腾越过几个阻碍的石墩，身法轻快的疾跑，身后是杂乱的脚步声，不是传来几声鸣枪警告。“别他娘的让他跑了。”“去那边堵住他！”“走走走，快追！追不上放狗！”
　　张肆颇为苦恼的望了后面一眼，一跃而起，双手攀住支着招牌的木棍，凌空一甩，稳稳的落在房顶。他鄙视的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趁着夜色穿梭在房顶上，有几枪几乎擦着他的脚。
　　“到地方了。”他喃喃自语，往下望了一眼，翻身往下，利索的越过墙头，翻进了一所宅邸。
　　“没错，他翻进了我的官邸。”杨鸿瞟了一眼那边正在喝酒的张肆。
　　“不好意思，杨总督。”张肆一边翻墙一边对站在院子里浇花的杨鸿说。
　　“我还以为你能劫狱有多大本事呢，张道长。”这几日城里布告满天飞，杨鸿早就对他的脸熟悉得很了。
　　“抱歉抱歉，包涵包涵。”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杂乱的远去，张肆把自己随身带的小刀从他颈间放下。
　　“啊，走了，再见。”张肆两步跃上房顶。杨鸿仍旧拿着水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顶间，半晌，转身喊出站在暗处的副官，嘱咐他明天务必找到人，和平交涉。
　　二人闲聊着，那边张肆和何子英商量好了价格，定好了三日后自柳州一带上山。
　　次日
　　张肆坐在几箱摞起来的子弹上，看着几人查验军火，他屁股底下是最后几箱。杨鸿背过身瞥了他一眼，让他不帮忙别碍事。
　　林天水脾气很好的凑近劝他下来。几人就这么准备到傍晚用膳，张肆很快就跟何子英熟络起来，自天津往下，他曾跟何子英的商队走过一段。
　　是夜，几人的贴身行李也已经收拾好了，林天水遣人送来了一把毛瑟枪，被张肆拒绝了。他们的计划是顺着柳州段上山，根据最后一封回电的大概方向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到尸体了，也好派发抚恤金，自古川渝两地军阀就不是克扣小气的人，当然也可能是杨鸿格外的有良心。
　　十万大山地势复杂，各种植物盘根错节的交织在一起，上山的路崎岖难行，何子英本不是习武之人，脚力贫弱，一行人走一个时辰就要休息，愈往深处走，愈发觉得林间弥漫的发蓝的雾气令人不适，油亮的叶子和氤氲的雾气杂糅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走在山间不时被郁郁葱葱的植被挡住阳光的狭窄路径上，凭空让人觉得走入了什么巨兽环伺的圈套。
　　对于大山而言，人类终究是渺小的。
　　张肆眯起眼睛，观察了周围弥漫的雾气，回身观察了走得半死不活的何子英的脸色，抬脚极不引人注意的走到杨鸿身边，瞥了眼后面脚夫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