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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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头没拧紧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在空旷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大声，陈今越洗了把脸，压下眼眶泛起的泪意，从架子上抽了张纸巾擦脸，突然瞥到垃圾桶里有个黄色的影子。
把盖在上面的纸巾拿开，陈今越猛地瞳孔放大，眼底的怒意快要溢出来。
谢询送给自己的玩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被吐得都是呕吐物，浑身脏兮兮的，依然对着自己笑。
陈今越把它拿起来，冲到自己的房间门口，门一踢，把玩偶扔到床上的两个人。
“谁干的。”
陈丽丽和李伟被飞过来的玩偶吓得从床上坐起来，“你大半夜发什么神经？！”
陈今越站在那里没动，又问：“谁干的？”
陈丽丽满不在意，满是嫌弃地把身上的玩偶扔到地上，“你表姑父喝醉了，不小心吐你娃娃上了，你也是，在床上放那么多娃娃干什么。”
陈今越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玩偶全被扔到了床下，自己的枕头正架在李伟的脚下，霎时间气得两眼发昏，“从我的房间出去。”
陈丽丽不在意，甚至还训斥她，“不就弄脏一个玩偶嘛，大不了表姑赔你一个，什么叫从你的房间出去？怎么跟长辈讲话呢？！”
陈今越不想吵醒其他人，咬着牙说话，“你赔不起，出去。”
陈丽丽一下怒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谁教你的？真是阿弥陀佛，还好多生了个儿子，要不然这家以后靠你真得毁，还你房间呢？这个家以后都是你弟弟的你知不知道？还真把自己当个宝，要不是你是个女儿，你以为你爸妈为什么会多要个弟弟？多惯两下就分不清西东……”
陈今越听不见其他的，耳朵里来回荡着那两句话。
“这个家以后都是你弟弟的”
“要不是你是个女儿，你以为你爸妈为什么多要个弟弟”
……
陈今越满脑子都想着这些，连自己什么时候走到楼下都不知道，就地蹲下，摸了摸身上，还好有带手机，下意识打了通电话过去。
谢询还没睡，像是没料到她这么晚还打电话，很快接起来，“陈今越？”
陈今越听到他的声音，瞬间憋不住，委屈在这一刻迸发。
谢询没想到没等来回应，反而等来了一阵抽泣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你在哪？”
谢询下意识往她家赶，还没去到她家楼下，就在路边捡到了人，整个缩成一团蹲在垃圾桶旁边，穿着睡衣，鞋子也没换，头发披在身后乱糟糟的，也不嫌臭。
谢询走到她面前蹲下，歪头看她，“陈今越，蹲在这儿不臭吗？”
陈今越听到声音从手臂里抬起头，谢询这才看到她整个人哭得可怜兮兮的，鼻子都红得不像样，眼睛水汪汪的还泛着红，像只被人丢弃的小狗。
陈今越手往里缩缩，用睡衣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我…我呜呜呜。”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委屈。
谢询看她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手放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下意识放轻声音，“慢慢说，先回家？”
陈今越马上摇了摇头，“去你家。”
“我知道，先起来，这里臭，”谢询把她拉起来。
哪知道她会错自己的意思，眼泪又要淌出来，“你…呜呜嫌我…臭。”
谢询吓死，赶紧打断她的诬陷，“我哪有，我说垃圾桶臭。”
在客厅里坐下，谢询给她倒了杯水，她喝了两口，稳定下来又想到今晚自己受到的委屈，眼泪从眼角留下来进到嘴里，有点咸。
谢询拿过她的水杯，“不想喝就不喝，哭什么。”
陈今越低头坐着，哭完后鼻子堵着，说话都带点不常见的软，“你送给我的玩偶被他们弄脏了，还被他们扔到了垃圾桶。”
谢询在黑暗里，低声说：“我再给你买。”
“可是那……很贵。”
那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一直保护得很好，它每天都和我的其他玩偶一起陪我睡觉，其他都可能掉下床，但它绝对不会。
谢询语气里染上淡淡的笑意，“给你买，给你买一百个。”
陈今越在心里偷偷瘪了嘴，我恨你们有钱人。
安静一瞬，陈今越突然开口叫他，“谢询。”
“嗯，”谢询心一空，下意识应答，她很少这种情绪叫他，小时候的她是闯祸大王，“怎么办啊谢询，我把东西弄坏了，”长大之后嚣张跋扈，命令自己帮她写作业“谢询你快点帮我写作业！”
现在的她坐在沙发上，房间的门没关，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却一点也感受不到温暖，像一条在茫茫大海上无方向、无轨迹，随风飘荡的小舟。
“他们说因为我是女孩，所以爸爸妈妈才要多生一个弟弟，因为我以后注定是嫁到别人家的……”
谢询声音低沉得吓人，“谁他妈说的狗屁歪理？”
“可是爸爸那边的亲戚都这么说，每次和爸爸回老家，妈妈都会被姑奶奶说，到回家都闹得特别不开心，但是自从小昭出生之后，大家就突然对我很好，姑奶奶过年的时候还给我包了个红包，那是我第一次收到红包。”
“我知道我脾气不好，还动不动就生气，但是我…真的…我不要这个家，不，不是不要这个家，我要这个家，我不要这个房子……”
“我不想陈今昭是因为我才生下来的。”
她不想成为任何一个人存在的理由，她只是她，只是陈今越。
她整个人抱着膝盖窝在沙发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每天都闪闪发光的小太阳在这一刻好像失去了光彩。
谢询走过去拿纸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抬手想抱抱她，想了想又放下，轻着声音说，语调里是他未曾察觉的温柔，“陈今越，我答应你，在我这里，你永远只是你，以后别人给不了你的，我给你，好不好？”
在我这里，你只为你自己存在，只因为你。
陈今越眼泪瞬间如泄洪一般涌出，手轻轻环过他的后背，头靠在他的肩上，“谢询呜呜呜——你是不是偷偷看偶像剧了呜呜……”
谢询被抱得突然，整个人僵得笔直，手微乎其微地搭在她的腰上，“没…没有，我认真的陈今越。”
被自己一打岔陈今越也不哭了，头抵在他的肩上蹭了蹭，“谢谢你，谢询。”
谢询被蹭得发懵，下意识跟她靠得更近，鼻尖是她洗发水的味道，清清的花果香环绕周身。
窗外圆月高挂，星星零零落落点缀，池塘里几声蛙叫唱响黑夜，一切都很寂静，没有任何人的打扰，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后背依稀能感觉到鼻息的热意。
谢询想着如果明天不用上课的话，这么抱下去也不错，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两个人之间所有的氛围。
“我想嘘嘘。”
如果现在开着灯，谢询估计能看到憋得满脸通红的陈今越，本来想着就抱一下，可哪知道他根本就不撒手。刚才在家原本就想上被陈丽丽打那一茬，直接给气忘了。来这边又忙着哭，到现在实在憋不住。
被这事一耽搁，谢询一看时间都快两点了，赶紧起身去房间给她拿被子。
家里大人经常不在家，陈今越和温旖一放寒暑假就喜欢往这边跑，有时候还会在这过夜，谢妈妈特地把客房空出来给他们玩，还给他们准备了两床被子。
谢询给她铺好被子，看到她站在一边照镜子，一脸担忧，“我明天眼睛肿了怎么办？”
谢询恢复平常的样子，“谁叫你哭得那么凶。”
陈今越：“那不是情到深处嘛，我校服怎么办？”
谢询：“明天早起一点去拿。”
陈今越表情难看，“我不回，他们在一天我都不可能回。”
谢询给她关灯，“我去拿，晚安。”
“晚安，”陈今越在黑暗突然矫情，“今晚谢谢你，谢询。”
谢询没应，转身就进了卫生间，他觉得今晚自己真的是太冲动了，一句话就让自己的心七上八下，他认为有必要洗个澡让自己冷静冷静。
走到镜子前突然发现自己衣服肩头的位置湿湿的，手一摸，还有点黏黏的。
妈的。
合着刚才蹭自己是在蹭眼泪和鼻涕。
得，比澡还管用。
格致从高二开始周六是要上课的，不过下午放学会比较早，只有两节课。高三就要上到周日早上，下午才放假，但对于内宿生来说其实等同于没有，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谢询起了个大早过去帮她拿校服，昨天晚上陈今越知道今天要早起本想着不打扰陈丽丽他们，特地先放到了陈今昭房间里，后面思来想去很是后悔。
陈今越：“早知道我就不提前拿出来了，应该让你敲着锣鼓拿着喇叭进去，吵死他们，最好把菜市场的鸡都放他们被子里！”
早上刚见面温旖就发现她眼睛肿着，听她说了昨晚的事，气得要转身回她家找人说理去，硬生生被陈今越给拉了回来。
“叔叔阿姨知道了吗？”
陈今越摇摇头，“那会大半夜呢，我们动静也不大，而且我现在不太想回家，我去你家住几天呗。”
温旖欣然接受，“来呗，下午跟我一起去外婆家，今晚在那吃。”
陈今越同意了还拉上了谢询一起。
赵嘉玉送完陈今昭去幼儿园，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了早餐，一进门就看见陈丽丽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姐，你们起啦。”
“对，小昭去上学啦？”陈丽丽看她拎着大袋小袋的，“买什么东西买这么多？”
陈跃明赶紧过去帮忙拎着，“早餐，姐、姐夫过来吃早餐。”
陈丽丽一听马上摆出一副说教的模样，“这早餐自己在家做就好了嘛，还出去买，我们在家那些豆子啊都是自己磨的，那馒头都是自己做的勒。”
陈跃明把东西放到餐桌上，“现在出门什么都有，也方便，省时省力。”
陈丽丽反驳，“那你咋知道里面有没有放啥东西没有？嘉玉啊，那小昭还在长身体，每一餐都要吃得好才是，外面的东西不见得干净。”
赵嘉玉只是笑笑，没有搭话。
陈丽丽把她的态度看在眼里，又开口，“你们不能总是这样惯着孩子，迟早被你们惯怀了，哎呦你们不知道哦，昨晚她表姑父就喝多了点酒，胃不舒服不小心吐到了娃娃身上，今越这孩子凶得呀，大半夜直接就冲进来冲着我们喊，我们说了她几句，她还让我们出去，跃明，孩子真不能这么教，一点规矩都没有。”
陈跃明愣了愣，问道：“姐，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喊我们起来？”
陈丽丽：“都得半夜了，你说一家吵吵还行，要是传到别人家去，那还得了。”
陈跃明和赵嘉玉从没在别人口中听到陈今越一句不是，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李伟终于舍得开口，“跃明啊，如果说现在是小昭冲我们发脾气，那我们还能当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可今年今越都多大啦，过几年得自己出社会了吧，那出去不都得说你教子无方，再者，读了这么多年书，花了这么多钱，连基本的尊重长辈都没有，是不是太过分了。”
虽然每一句话都在说陈今越，但实际都在说他们把孩子教得不好，陈跃明有些尴尬，面对比自己大了十几岁的姐姐姐夫有些羞愧，“是，等孩子放学我们和她好好说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