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太阳》木子李厘

13、第 13 章

　　周五下午学校说要电缆排查，晚自习取消了，谢询父母又出去忙生意，两个人早早就回了家。

　　陈今越一踏进家门，就看见地上多了几双陌生的鞋子，“妈，谁来啦？”

　　赵嘉玉坐在沙发上泡茶，“都回来啦？”指了指背对着他们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叫表姑、表姑父。”

　　陈今越：“表姑好，表姑父好。”
　　谢询也跟着叫：“表姑好，表姑父好。”

　　陈丽丽笑，“好好好，今越都长这么大了，这位是？”
　　赵嘉玉跟她解释，“朋友家的小孩，都一起长大的，”朝他们往房间的方向招了招手，“回房间玩吧。”

　　按平常谢询过来不会主动进她房间，但现在客厅坐着人他也不好待在那，赶紧跟着溜回房间。

　　陈今越跟陈丽丽都不熟，也就过年的时候见过几次面。

　　两个人在房间里闲得无聊，开了盘游戏，一个趴在床上，一个坐在地上，这会陈今越死了，整个人趴在谢询肩膀旁边看他操作，突然，门被嚯地一下打开了，“哎呦，今越你这房间这么大呢，这采光真好你看看，老公，你看看这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哈。”

　　陈今越被吓了一跳，拍了他一下，赶紧坐起来，“表姑。”
　　谢询肩膀被拍得手一抖，攻击放错，直接死了。

　　“哎，表姑进来看看你的房间，哎呦你一女孩子房间这么乱哦，”陈丽丽一边四处打量，一边拎起她披在椅子上的衣服看了看，“我跟你说哦，女孩子这样以后可是要嫁不出去的。”
　　又凑到她桌子前，指着她桌子上的瓶瓶罐罐，“这么多化妆品，小小年纪就这么爱美啊。”

　　陈今越赶紧把她放回椅子上的衣服拿回来扔到床上，“表姑，那些是护肤品，涂脸的，不是化妆品。”

　　陈丽丽不在意，转身要往她的衣柜去，“不都差不多嘛，表姑不懂这些。”

　　谢询下意识挡在衣柜面前，陈丽丽抬起头来看他。

　　“表姑，那是我的衣柜没什么好看的，”听到外面的关门声，“可能是爸爸回来了，我们出去吧。”

　　陈丽丽听言，笑着一张脸就出去了，“跃明回来啦。”

　　陈今越满脸哀怨地跟谢询对视了一眼，无奈地躺回了床上。

　　房间外，陈跃明接到父母的电话时也很意外，挂了电话就赶紧赶回来，“姐，怎么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这什么也没准备的。”

　　陈丽丽：“这不和你姐夫想着过来看看你嘛？”

　　陈跃明看了眼手表，开口道：“这时间嘉玉也去接小昭了，要不然去外面吃吧，家里也没准备什么东西。”

　　陈丽丽连忙摆手，“不用，让嘉玉随便做点就行。”
　　李伟也赶紧附和，“是啊，我们随便吃点就行，不麻烦。”

　　今天陈今昭值日，放学晚回来在做饭都不知道几点了，而且家里的亲戚这么远过来，总不能真就随便吃点吧。

　　陈今越起身去到门外，“要不然点外卖吧。”
　　陈跃明刚想答应，陈丽丽已经赶在他前头，“哎呦，你们这群小孩子就是被这些外卖给害惨咯，这些外卖多脏呀，都是地沟油、激素鸡！”

　　陈今越默默地退回自己的房间，转头就看到谢询好笑地看着自己，她低声警告他，“你再笑你就滚出去。”
　　被威胁后的谢询收回笑意，手机也不敢玩，就这么干坐着。

　　赵嘉玉一回来鞋都还没脱就听到陈丽丽说，“嘉玉啊，跃明刚才说要出去吃，我说太麻烦了，随便做点就行。”

　　赵嘉玉看着现在家里七个人，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陈今越和谢询溜到厨房帮忙，外面几个人坐在沙发上听陈今昭介绍他的奥特曼家族，隔着几十米远都能听到陈丽丽笑着夸他聪明。

　　陈今越瘪瘪嘴，凑到赵嘉玉旁边，“妈，表姑他们来干嘛的？”
　　赵嘉玉：“我哪知道？你对人家客气点，别摆脸色啊。”

　　陈今越不满，“我冲人家摆什么脸色，她进我房间一通乱翻我都没有生气好吧。”

　　赵嘉玉把锅里的菜乘出来，“行了，把菜端出去吧，阿询你去帮着摆碗筷。”
　　谢询：“好。”

　　“吃饭啦。”

　　陈今昭第一次见除了谢询以外还有人这么捧他奥特曼家族的场，激动地满头大汗，陈丽丽也不知道为什么笑得满脸通红，“小昭真是聪明，以后肯定有出息。”

　　谢询帮着端饭到桌子上，看见陈丽丽过来，礼貌朝她打招呼，“表姑。”

　　陈丽丽看到他还在这，“小同学今晚在这吃饭呀？”
　　陈跃明带陈今昭洗完手过来，“对，他叫谢询，就比今越大一点。”

　　“那快坐下，别客气啊，”陈丽丽一副主人的姿态邀请他，转头对着厨房里忙碌的赵嘉玉说，“嘉玉，别忙活了，快来吃饭，就等你呢。”
　　赵嘉玉端着汤出来，“姐、姐夫快先吃，别等我。”

　　陈今昭大抵是玩累了，饭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陈丽丽看得大喜，“小昭真是乖哈，这饭吃得真香，哎呦真大口你看。”

　　被夸的陈今昭吃得越起劲，“妈妈，我要吃肉。”
　　赵嘉玉给他夹了一块，陈丽丽干脆把整盘肉换去他面前，“一块哪够啊，小昭还在长身体，多吃点啊。”

　　陈跃明也摆出待客之道，问，“姐夫，要不要喝点？”
　　李伟马上答应，“行，喝点。”

　　陈丽丽在一边唠家常，“今越今年几岁了？快二十了吧？”
　　赵嘉玉：“十六，才高二呢。”

　　陈丽丽：“那过几年就高考啦，想好考哪里了吗？”
　　陈今越摇了摇头，“没。”
　　赵嘉玉替她解围，“无所谓她考哪，去哪就交哪嘛。”

　　陈丽丽摇了摇头，否定她，“那可不行，女孩子还是要离家近点好，以后结婚也方便，李龙他女朋友就是本地的，以后结婚多方便是不是，叔叔在这还能有个照应。”

　　陈跃明喝了点，也开始搭话，“小龙有出息，小小年纪就要买房了。”

　　“是啊，还是儿子有出息，”李伟喝得猛，开始有点醉态。
　　陈丽丽：“要不然说还得是个儿子呢，你看看我大女儿，读了那么多书最后还不是嫁人了，彩礼就那么一点。”

　　赵嘉玉有点尴尬，“男孩女孩都一样，都是家里的宝贝。”

　　陈丽丽：“嘴上都怎么说，还是不一样的，儿子都是留在家的，女儿嘛，都是在给别人养的，最后还不是别人家的。”

　　谢询看着陈今越表情越听越不好，自己的身份又不能开口说什么，只能往她干吃的饭里夹了两筷子肉。

　　陈今越顺着动作看他，谢询冲她挑了挑眉，示意她快吃。

　　陈丽丽还在继续，“当初我和二姨就劝你们多要个男孩，你看小昭多聪明，以后可是家里的顶梁柱。”

　　陈今昭被夸得头都大了，“我以后要当奥特曼，保护爸爸妈妈和姐姐！”又瞄了眼餐桌上的人，“还有哥哥！”

　　陈丽丽笑得看不见眼，“哎呦你瞧瞧，保护这么多人啊，真厉害。今越听到没有？以后可是要靠弟弟的。”
　　陈今越被cue到，强硬地笑了两声，心情复杂。

　　晚饭接近尾声，陈今越把碗筷放到水槽里后，转身想回房间，却被陈丽丽叫住，“今越，去帮你妈妈洗碗呀，你妈妈做饭那么辛苦，”回头看到陈跃明在收拾桌子，制止他，“跃明，让小孩子锻炼锻炼，别以后嫁人还十指不沾阳春水，被人笑话。”

　　陈跃明想说什么，却被赵嘉玉打断，“你去给姐和姐夫泡茶喝。”

　　陈今越不情不愿地走进厨房，赵嘉玉见她进来，赶她出去，“别在这玩，出去。”

　　陈今越拿过她手里的碗，“我来吧，我不洗指不定又要说些什么。”
　　赵嘉玉轻轻拍了下她的屁股以示安慰。

　　陈今越不是听不懂她的话里话，但毕竟是爸爸那边的亲戚，她得叫一声表姑，她不能拂陈跃明的脸面。

　　旁边凑过来一个身影，接过她擦完洗洁精的碗，帮着冲洗，弯腰在她耳边低语，“别不开心。”

　　陈今越闷闷不乐，低着头不说话。

　　谢询：“下去走走？”
　　“不去，”陈今越把手里的碗递给他，“待会又一堆话。”

　　谢询：“偷……”

　　“小谢，”陈丽丽在外面喊他。

　　“小谢~，喊你呢，”陈今越撞他，做着鬼脸学陈丽丽喊，“快去，我自己洗。”

　　谢询洗了手出去，依言坐到沙发上，“怎么了，表姑？”
　　陈丽丽给他递了杯茶，眼里都写着关心，“听跃明说你就住隔壁呀，也是本地人吧？”

　　谢询轻声“嗯”了一句。

　　“那挺好那挺好，”陈丽丽笑得眼角皱纹堆起，“家里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谢询：“都是做生意的。”

　　陈丽丽笑得更开心了，“做生意好啊，跟今越一样大？”
　　陈跃明：“大今越一岁，这孩子成绩可好了。”

　　“是嘛，哎呦那可太好了，阿姨家里有个小女儿就学习不好，愁死我了，”说着还摸出她的手机要给他看成绩，“你看看，这成绩真的是，惨不忍睹，跃明啊，你说是不是这大城市的教育比较好啊？”

　　陈跃明：“阳城毕竟是一线城市，教育资源肯定是可以的，但总归要靠小孩自己嘛是不是？”

　　陈丽丽一脸发愁，“那这大城市还是不一样嘛，各方面都比小县城里好哈，就是咱村里那个教育水平你也不是不知道，照我们家小妹那么读，哎……”
　　突然手肘撞了旁边的李伟一下，李伟被吓了一跳，酒醒了一大半，转头看到自家老婆对着自己挤眉弄眼，接收到信号赶紧说：“跃明，你看能不能把小妹弄来这城里读？”

　　陈今越出来就听到这句话，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坐下。

　　陈跃明为难，“姐夫，在阳城读书没那么容易，小妹户口什么都没在这边很麻烦的，而且现在高中都要自己考，我帮不上什么忙的。”

　　陈丽丽：“哎呦我们不用去多好的学校，跟今越一个就行。”

　　陈今越忍不住开口，“表姑，我们学校在阳城排名第一。”

　　陈丽丽满脸都写着不信，假装听不见，还想说什么，被谢询打断，“陈叔赵姨，太晚了我先走了。”

　　陈跃明赶紧佯装看了眼时间，“哎呦都九点多了，行行行，回去吧，”转头问陈丽丽夫妻俩，“姐、姐夫你们酒店订哪？离这远不远？”

　　陈丽丽摆摆手，“哪有订酒店啊，这大城市酒店多贵啊，我和你姐夫在你这客厅打个地铺就行，”手上一边在地上比划，“你看这沙发移开，这地多大。”

　　赵嘉玉一听，心想那还得了，“那可使不得啊姐，这过来怎么能让你们打地铺，让跃明赶紧给你们订一个，再怎么说都得睡得好才是。”
　　陈丽丽还是摆手，“不用不用，家里有位置干嘛要出去外面住，花那钱，实在不行我们去和今越挤一挤，房间那么大是不是。”

　　陈今越顿时眼睛瞪得巨大，差点忍不住嘴里的脏话。
　　赵嘉玉也说不出话，就这么安静着。

　　陈跃明出来打圆场，没理陈今越对他的暗示，“那也行，今越今晚跟弟弟睡，把床让给表姑、表姑父。”
　　陈丽丽连忙说：“那怎么行？”

　　陈今越松了口气。

　　下一秒。

　　“小昭明天还要上学呢。”

　　陈今越直接气得不理，转身就进陈今昭的房间。

　　陈今越破天荒还不到12点就上床了，因为实在不习惯旁边还有个小人一直往她身边拱，硬是瞪着眼睛干躺着，后来不知怎么睡着又迷迷糊糊被尿意憋醒了。

　　陈今越瞄了眼床头的闹钟，才眯了不到半个小时，奔溃地重新闭上了眼，又抵不过生理现象，把粘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拿开，轻声翻身下床。
　　自己房间的门没有关紧，隐隐约约透出亮黄色的光，两个人还没睡觉，说话声穿过门板传到屋外。

　　一个女声尖着声音说：“你是没看见她刚才那样，理也不理就进房间了，也不知道谁惯的这脾气，给谁甩脸色呢。”
　　另一个声音带着满满的醉意，“这要是我闺女，就一巴掌呼上去了。”

　　“那要不然？当初妈就不同意把她生下来，一个女的生下来有啥用，浪费钱，你看看她房间里这堆东西，那个不值钱，以后不也是别人家的，跃明就是不懂这个道理。”

　　李伟像是伸了个懒腰，“还好多生了个儿子。”

　　陈丽丽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那是，当初就跟嘉玉说多要一个，多要一个，刚开始她还还非不听，到后面不也是要了。”
　　“知道闺女没用咯，还算后悔得早。”

　　陈今越在屋外听得整个人发抖，快步走到卫生间反手就把门锁了，背靠着门想到六年前赵嘉玉跟自己说有个弟弟时候的场景。

　　那天放学是陈跃明来接的，手里还拎了一个蛋糕，陈今越很兴奋一直问蛋糕是买给谁的，陈跃明告诉她是买给她的，但那天不是她的生日。

　　回到家陈今越看到赵嘉玉立马就扑过去问她为什么要给她买蛋糕，陈跃明立马把她拉开，说：“不要压着妈妈。”

　　赵嘉玉一手摸着肚子，一手摸了摸陈今越的头，“今越想不想要个弟弟陪你玩呀？”

　　陈今越趴在沙发上摇了摇头，“不要，我有人陪我玩，我不想要弟弟。”

　　陈跃明和赵嘉玉像是没料到她这个回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陈今越打小聪明，马上就猜出来了，“妈妈，你是有弟弟了吗？”
　　赵嘉玉拉过她的手放在不太明显的肚子上，“妈妈这里有个宝宝了，蛋糕呢，是爸爸妈妈买来庆祝你当姐姐的。”

　　陈今越之前跟陈跃明回去过，多多少少听过那边亲戚说的一些闲话，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妈妈，是因为我是女孩吗？”

　　陈跃明和赵嘉玉被她说得一愣，赶紧过去抱她，“当然不是，谁跟你说的这些话，告诉爸爸。”

　　“宝贝，什么都不会改变你是妈妈的女儿，不管发生什么，爸爸妈妈永远爱你，知道吗？”

　　蛋糕到最后也没有吃，她没那么大方，十年来自己独享的爱不想轻易分享给其他人，包括她的弟弟妹妹。

　　她很自私，起码在陈今昭出来之前她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