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王耀中心——飞光》鸳鸯怨央

1、第一章 从申请表开

　　王耀已经在这条走廊上彳亍了半小时。他的目光从窗外平台上的植物出发，顺着外墙有些发黄的爬山虎藤蔓向上爬，到屋檐下废弃的鸟巢和几条沉默的电线，最后在瓦蓝的天空中逡巡一番，最终回到面前灰白的墙壁。墙壁的隔音并不好，电扇的嗡鸣和不知疲倦的蝉鸣混杂在一起，将房间里人的对话掩盖个彻底。

　　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浊气全部吐出去。半个小时前捏在手上，被他颤巍巍递进去的那张纸承载了他的命运，而他只能当一个听天由命的人。被分配回乡也没什么不好，他安慰着自己，毕竟他能北上求学确实依靠家里的资助，因为这个被拒绝也没什么不好——

　　就像他无数次从系主任欲言又止的眼神里中早就知晓的那样。

　　他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是王春燕，他同乡的学姐，现在的助教。“春生弟，怎么也来找书记呀？”王耀忙直起身子，对于这个同乡姐姐他总有些惧怕的，大抵是小时候被教训惯了。这回他也说不出什么，只能轻声叫了声“燕姊姊”便不做声了。王春燕想了想，眼里闪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放宽心，英雄不问出处。”

　　正在这时，门开了。鲜红的通过章在纸上炫耀着自己的存在。

　　他顿时觉得沉重的双手也轻快了，心上的大石头重重放下——他可以继续学习他所热爱的一切了！他感觉自己踩在一团团云雾上，梦似的回转了身子，差点要蹦起来。所幸王春燕还在，忙按住了这个乐得找不着北的小学弟。王耀这才反应过来，木愣愣冲书记和校长鞠了一躬，又拿着盖好章的申请表风一般冲楼梯去了。

　　“王耀！！！”

　　年轻人在楼下站住了，鼻尖上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奔跑出来的汗水在阳光下闪耀着细碎的光。“莫忘了和家里道个信啊！”

　　“好嘞，燕姊！”他笑嘻嘻地，复又在夏日的阳光和蝉鸣中向前跑去了。

　　他在骄阳中乘上了归家的船。

　　从京杭大运河一路向南，跨过钱塘江宽阔的江面，沉默流淌着的水晃晃悠悠，他的思绪也晃悠了起来。他的兄长啊，乘着这样的船，走着这样的路，远远的离开了家乡。再后来......再后来留给他和家人的只有少年的背影，一张短短的纸，一条长长的峡。

　　宽阔的江面变窄了，奔腾的江水缓和了下来，他看到青翠的山，暗红的土，河滩上慢悠悠的老牛。他从北方的风中一路回了江南。

　　眼尖的孩子们见着了他，忙一路叫着跑过去了。“春生哥回来啦，”他们蹦跳着喊，“春生哥从大城市回来啦！”这消息伴着荷香一路远去了，声音顺着青石板道跑着，顺着石头和贝壳嵌成的墙跑着，在弯弯绕绕的小巷中回荡着，传到青白的乌瓦房里去，传到沉默了百年的祠堂里去。

　　他这个所谓的“文状元”终于回了家。而他的哥哥，他的叔伯们留给这片天地的只有回忆。

　　四年的时光并没有让他的父母有多大的变化。父亲在门口将他仔细端详着，露出记忆中惯常温和的笑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杆墨汁未干的笔，让他手臂只能举着，不能拥抱久别的儿子的懊恼明晃晃出现在这位中年人的脸上。王耀才不管这个，将行李一放便抱住了自家父亲。“哎呀侬小子，洋墨滴滴衣裳上让你娘洗......”这混小子早领起箱子跑屋里去：“姆妈！我归来啦！”

　　王家的大事向来是在晚饭上公布的。昏黄的灯光在饭桌上摇晃出一片光影，菜肴渐渐失却了温度。王耀低垂着头，明明饭桌上只有三个人，他却莫名觉得饭桌周围的黑暗与压力要将他吞吃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他自是知道父母的为难之处。离家四年，本想着能回乡大干一场，却又要离开，还不知归期——这对于已经和长子分离的父母是多大的折磨！他只觉得眼眶湿润了，忙低下头去假装看碗边的青花。

　　他的父亲，沉稳又和蔼的教书先生最终轻声叹了一声。“春生，我们只问你，你这趟去，是为了国家吗？”王耀抬起了头。

　　“自然是为了国家的。”他坚定地说。

　　他看到他的父亲温和地笑起来，安抚似的拉住了一脸担忧的母亲的手：“那就无事啦春生囝，只要是为了建设祖国，爸爸姆妈都支持你。”

　　于是他郑重地跪下来，像儿时那样抱住了父母的双腿，头埋在母亲柔软的臂弯里。父亲宽厚的双手轻轻摩挲着他因学业和赶路而长长且蓬乱的头发。他在这令人安心的怀抱里轻声唱着。“红楼飞雪，一时英杰，先哲曾书写，爱国进步民主科学。忆昔长别，阳关千叠，狂歌曾竞夜，收拾山河待百年约。......”他便要去赴这百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