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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目送 离开地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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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地宫大门以后,黛博拉先是顺着大道张望着缓缓向前,确定方向以后突然猛跑起来,像是害怕身后有什么东西追上来似的,在跑出不到一公里后又体力不支慢下来。她低着头、按着胸剧烈呼吸,看着自己身上材质不明的网纱长裙被风吹动,褶皱在腿上轻轻摇曳。
这件裙子是某一天夜晚,莫普西斯悄悄叠放在她床头的。她看到这件衣服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身上的脏污,毕竟她刚开始在地宫生活的时候,简直就是摸滚打爬。初次触摸到这种舒适的网纱料子的时候,她对这件裙子简直爱不释手,惊喜万分又故作矜持,非要等到第二天莫普西斯来寝宫见她的时候,才明知故问到:“这是给我的吗?”莫普西斯一眼识破了她的小心思,浅浅地笑着回答说是。她换上衣服后,在明亮的镜子面前看了又看,欣喜之余,还在莫普西斯面前转了一圈,随后又觉得这种行为实在不妥,所幸莫普西斯及时岔开了话题。时间久了以后,她还发现这件网纱裙相当特别,异常坚固且不沾水,不勾丝,这对她来说可比莫普西斯身上那件长袍金贵多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后悔没有把自己初来乍到时穿的普通白裙带走。那是她“生前”最喜欢的裙子,仔细嗅闻还有从人类世界带来的薰衣草香。大概是母亲特意给她换上的,希望她能高高兴兴地离开人世,18岁的小姑娘,穿着它比穿着死气沉沉的病号服要鲜活很多。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觉得她不能再对后面的地宫产生什么留恋了,无论是对活物还是死物。
稳步走了大概有4小时,她终于看见了远处的圣塞拉之树——山坡上红红的一团,周围满是绽放了的阿罗伦。
此时已经是中午了,太阳不算猛烈。她挑选了一棵树叶稀少,枝干粗壮的大树,爬到一根大树枝上,眺望远方,想着去哪里找点食物和干净的水。根据她前段时间的观察,地宫外的区域草木葱茏,小湖泊众多,有不少野果和奇形怪状的鱼,甚至还有一些能刮出类似于淀粉物质的树。她仔细询问过莫普西斯哪些能吃,哪些不能,莫普西斯耐心回答了她,甚至还给她提供了一些对食物进行简单加工的方法。总归是渴不死,饿不死的,不然她也不会这么自信地走出来了。
吃完东西,恢复了体力以后,她又赶了一段时间的路,眼见着天色已晚,就近找了一棵树靠着休息。不知为何,这里的夜晚极其安静,也见不到什么蛇鼠虫蚁。她从来都没有离地宫这么远过,但还是一个虫族都没有遇到。其实她心里早就打好了草稿,想着如果遇到了一个除莫普西斯以外的虫族,要怎么跟对方友好地打招呼并介绍自己,才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可惜,这一天都没能用上。
第二天,她靠着在人类世界调整好的生物钟醒来了,预计目前是早晨七点到八点之间。起身的时候,忍受着腿部的酸痛,来到不远处一个湖泊认真地洗了洗脸,打理了褐色的长发,随便吃了点野果,就继续赶路了。这里的太阳似乎和人类世界的不太一样,光线柔和却释放出异常的能量,不然她也不会花几天的时间去适应这种阳光。当她观察到自己的影子开始由短变长时,已经是午后两到三点之间了。对面慢慢显现出了一排望不到边的树木,虽然她不知道这种树叫什么名字,但是可以肯定跟地宫门口那条大道边缘上种的属于同一品种,况且这排树木几乎等高等距,绝对是被规划种植在这里的。她离开地宫的时候,是朝着一个方向直行的,走回了地宫是不太可能的,这排树木的出现应该另有缘故。
等她离这排树木足够近的时候,终于恍然大悟,这排树木居然是种植在一条河流岸边的。河流宽度均匀,目测在两百到三百米之间,水面低于河岸10米左右,水深不明,明显是人工(虫工)开凿的。河流和树木一样望不到边,目之所及,也找不到桥梁或者可以渡河的工具,彻底阻断了她的去路。
她叹了口气,靠着其中一棵树缓缓坐下,觉得胸有些闷,及时摁住了心里快要爆发出来的怨气,提醒自己要冷静思考,她努力搜寻了大脑中从人类世界带来的有限的知识,猜测这是一条环绕着地宫的护城河,距离地宫30公里左右,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渡河的方法,既然是护城河,就算没有船只也必然会有桥梁,而且还可能不止一座,她安慰自己说:“沿着岸边走,总会找到的。”
经此一遭,黛博拉实在太累了,她吹着从河面送上来的凉风,闻着树叶清新的苦香味,就地睡着了。
直到傍晚,那种熟悉的声波又出现了。她恍惚中好像听到了莫普西斯的声音:“陛下,记得往南走……”
黛博拉像是说梦话一样地指责他:“你个混蛋……为什么不告诉我……害我绕路……你就喜欢耍我……”
莫普西斯:“陛下很累吗?”
黛博拉:“当然累了……”
莫普西斯:“那……陛下今天……就睡个好觉吧……”
黛博拉:“……”
莫普西斯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声波却没有离开,像是在她脑子里哼唱着一支安眠曲,轻轻地拨动着她的神经,将她的意识拖入温柔乡中。
次日,黛博拉罕见地睡到了中午。她醒过来的时候,觉得不可思议,这哪是睡眠,简直是昏迷,叫她不得不怀疑是莫普西斯对她施了什么法术了,可是全身上下的轻盈感也不是假的,她匆忙洗了把脸,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黛博拉:“莫普西斯——谢谢你!!!”她对着地宫的方向喊到,“我知道——你听得见!”
她沿着河岸走,朝南方而去,在傍晚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一座墩实的桥梁,桥面宽阔,几乎可供军队通行。这座桥只有两、三百米的长度,她却走得很漫长,黛博拉总是忍不住停下用抚摸感受它的厚重,桥面和栏杆上明显有刀砍火烧的痕迹,说不上触目惊心却令人思绪起伏。
通过这座桥以后,面前是茂密的丛林和起伏的山丘,其中一条大路向西南方向延伸,旁边是弯弯曲曲的小路。黛博拉选择顺着大路走去,如果她愿意再回一次头的话,可能会发现护城河岸边的树下,立着一个穿着白袍的人,正注视着她离开,莫普西斯曾经千百次地像现在这样目送她的背影远去,只是等待,从不挽留。
三天以后,黛博拉终于遇到了除莫普西斯外的第一个虫族——在一个挂满了类似于蚕茧的球体的树上,一个妇人样貌的雌虫躺在蛛丝织成的吊床上,吊床靠近地面,正对着那些球体,吊床上的雌虫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睁着眼睛看护这些球体。黛博拉心里没底,不敢轻易靠近,又不免猜测她到底是蚕虫还是蜘蛛,正准备轻手轻脚地远离的时候,突然对面射来一张蛛网,将她固定在用以藏身的大树上。这个雌虫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悬挂着球体的那棵树弹射到黛博拉对面,随后向黛博拉射出蛛网。
凯特:“小雌虫,你想干什么?”
凯特问完这句话又仔仔细细地在黛博拉身上嗅闻了一遍,她闻到的气味里,除了雄性蝎族的信息素,更多的是一种类似于花香的气味,她的目光在黛博拉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一时间竟无法判定黛博拉究竟来自哪个虫族。这种情况在虫族之间并不常见,对凯特而言,黛博拉简直形迹可疑。
黛博拉惊愕于她这一番举动,急切地说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
凯特:“好奇什么?”
黛博拉:“……那些……蚕茧……”
凯特:“蚕茧?!!”凯特的语气仿佛是受到了冒犯一般。
黛博拉意识到得罪人家了,只是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对不起”以及“我没有恶意”。“蚕茧”什么的,她不敢提了,毕竟多说多错。她开始想念莫普西斯了,莫普西斯多好啊,都没见他生过自己的气,她现在只能在心里祈祷莫普西斯赶紧从天而降救下她……
凯特:“它们是我的孩子!蛛族的卵囊!不是蚕茧!”
黛博拉一愣,然后继续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终于明白她刚才的话有多冒昧了,“对不起,姐姐,我没见过蛛族的卵,我就是好奇……”最后一句话还带上了哭腔。
凯特并不是不好说话的雌虫,她看了看黛博拉稚嫩的面孔,猜测她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雌虫,没有产过卵,又缺少该有的知识和阅历,才会把蛛卵认成蚕茧,又心生好奇地来窥探她。
凯特:“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来自哪个族群?”
第一个问题倒是好回答,后面两个就不好说了,一是黛博拉不知道虫族会在什么年龄段能够在人形和真身之间自由变换;二是如果黛博拉随口借用了哪个族群的身份,以这个雌虫的生活经验极有可能会看出破绽来:雌虫刚才在她身上嗅闻的行为莫普西斯也做过,黛博拉领悟到这些虫族有交换信息素的习惯,她这一路走来,发现过不少虫族生活的痕迹,也不知道沾染了哪些信息素,乱说话容易显得她欲盖弥彰。
黛博拉只得如此回答:“姐姐,我叫黛博拉,我也不知道自己多大了,来自哪个族群,我……受过伤,什么都不记得了,一个叫莫普西斯的雄虫救了我,不信你可以去问他,他就住在北方的地宫里。”她有意停顿了一下,又说,“哦,对了,我身上的衣服也是莫普西斯送的。”
能住在地宫里的莫普西斯只能是那位鼎鼎有名的祭司了。凯特虽然没有见过莫普西斯,却知道他是来自帝国西方的蝎族雄性,听到他的名字,再加上黛博拉身上微弱的雄性蝎族信息素和地宫特供的网纱裙,凯特的所有疑虑瞬间都打消了,立即解开了黛博拉身上的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