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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季 虫族的雨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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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博拉:“现在,莫普西斯……”
莫普西斯:“在的,陛下,您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真好听。”几乎听得我心痒难挠,他心想。
黛博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到:“我命令你,从今天开始,除非紧急情况,否则不要随意触碰我,最重要的是——我允许你不爱我。”
莫普西斯:“陛下,对于前者,我谨遵王命;对于后者——”他挪动修长的手指,指着自己的腹部,“恐怕我偶尔会难以自持。”
黛博拉瞥了一眼他这种相当容易引人误解的行为,皱了皱眉,问到:“莫普西斯,你多大了?”
莫普西斯:“524岁,陛下。”
黛博拉:“什么?!”怨不得黛博拉多次大惊小怪,这两天令人震撼的事情实在太多。
莫普西斯:“陛下,我在上一个虫族帝国被推翻之时就已经200多岁了,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我作为祭司陪伴历任女王左右。迄今为止,我已经担任祭司之职300余年,辅佐过九位女王了。”
黛博拉突然觉得脑袋开始发昏,但还是强撑着试图给对方上强度:“莫普西斯,九位女王,你爱上过几位?怎么会一个后代都没有呢?还是说你的后代都没有活过你?”你这不要脸的老妖精,黛博拉心想。
莫普西斯:“我说过了,陛下,我在等您。如果您不来,我还会等下去,直至400多年后,我的生命走向终点。”
这意味不明的一段话,给了黛博拉整理思绪的时间,她随即问到:“上一任女王去了哪里?”
莫普西斯:“她逝世了。”他说话的声音罕见地有了沉重感。
黛博拉终于想明白了,这里的女王都是以人类之躯胜任虫族女王,平均在位30余年,死亡即卸任。
黛博拉:她……一共生育了几个后代。”她的声音也沾染上悲伤了。
莫普西斯:“一个也没有。”
黛博拉对此并不震惊,因为她也打定了主意绝不会给这世上的雄虫生下一个后代,她甚至连女王都不愿意做。
莫普西斯:“特雷娜(Traina)女王在位49年,期间没有孕育一个子嗣,却是在位时间和寿命最长的一位女王。”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都是崇敬。
黛博拉心里突然又多了一个疑虑:“莫普西斯,你跟我说过,其他祭司都去了他们后代的领地,你们为何不直接从女王的后代中选拔新王呢?”
莫普西斯:“选拔制度会让权力分散,新王必须是异世而来,并且只能是可以生育后代的雌性。”
黛博拉沉默了。
莫普西斯继续严肃地说到:“也正是因为如此,女王的后代一出生就会被安置在不同的领地或者殖民地,由祭司负责教导。等您的孩子诞生之后,我们也应该这样做。”
黛博拉闻言,整个人都紧绷起来:“莫普西斯!我说过我死也不会给你——”
莫普西斯:“陛下,从今天开始,”他假装没听到那句话似的,自顾自地说到,“我会教导您在黑暗中感知周围的一切,这是您在虫族帝国生存的基础。等到您能闭上眼睛在白天与黑夜之中来去自如之时,您想要去哪里,我都不会阻止你。”
黛博拉:“我们现在就开始!”
莫普西斯看着她散发出光彩的眼睛,叹了一口气,高大的身躯轻轻环绕着她,一只冰凉的手掌盖住了她整张脸,说到:“首先,闭上眼睛。”此时的黛博拉丝毫不反感他的触碰,任凭耳边响起的温软声音指使自己。
莫普西斯:“然后,慢慢让其他感官来代替视觉,感受黑暗之中气流的浮动与撞击……”
时间来到后半夜,黛博拉突然响起惊喜的声音:“太神奇了,我现在能感觉到整个地宫的布局了。”
莫普西斯:“您学得很快,我的陛下。”他的声音中带着欣慰,“不过,您现在该去休息了,明天,我会教您如何在黑暗中移动,这需要极强的专注力。”
黛博拉接受教导后的第四天晚上,莫普西斯心疼地用手捂在黛博拉脑门的淤青上,揉着她的肩膀说到:“不必这么急于求成,陛下。”
黛博拉:“我不想学了,这地宫里的墙都被我碰遍了!”
莫普西斯:“您已经学得很快了,陛下,您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女王呢。”
黛博拉:“真的?”
莫普西斯煞有其事地说到:“嗯,真的,陛下。”
黛博拉:“哼,你就会花言巧语的骗我!”
莫普西斯听到小姑娘那一声轻哼,像是魂飞天外似的,心里彻底软下去一块了。
这个月是虫族世界的雨季,无论是地宫外还是地宫内,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到处都是暗昧不清的一片。
黛博拉:“哈哈哈,莫普西斯,你在哪里啊。”她一边闭着眼睛欢笑着在地宫里跑来跑去,一边兴奋地寻找着莫普西斯,“你快来看啊,我现在不用眼睛也来去自如啦!”
她凭着直觉一头扎进她熟悉的寝宫里,最终却撞在了一堵肉墙上。
那扑面而来的好闻的气味,让黛博拉立即意识到了对方是谁:“对不起,莫普西斯!”
莫普西斯的身体轻轻颤动,发出低沉愉悦的笑声,说到:“不必道歉,我的陛下。”
黛博拉:“莫普西斯,这几天你躲在寝宫里做什么?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莫普西斯:“我没有后悔,陛下,我只是在等太阳出来的那一天。”
黛博拉:“那你知道什么时候会出太阳吗?”
莫普西斯:“三天之后。”
黛博拉:“哈哈,好啊,我马上就要见到太阳啦!”然后迅速地闭上眼睛在地宫中到处穿梭去了。
莫普西斯的身躯伫立着,目光追随着她远去的身影,他感受到腹部的心脏在拼命颤动,又被他自己的理智强硬地压制住了。
久违的阳光照在了地宫外,黛博拉站在门口,看着莫普西斯手上的长袍,莫名有种后怕的感觉。脱去长袍,穿着便装的莫普西斯不像是一个祭司,更像是来自某国的王子,优雅、矜贵。
莫普西斯:“陛下,穿上它,走出去试试。”
黛博拉:“你确定?你难道不怕——”
莫普西斯:“您不会那么做的,陛下。”他总是这样,她话只说了一半,他就知道她要说什么,要么岔开话题,要么迅速给出答案。
黛博拉接过长袍,披在身上。
莫普西斯:“陛下,还记得我昨晚跟您说过的话吗?”
黛博拉:“记得的。”黛博拉一边说着一边大胆地走出了地宫,还不忘回头调侃:“祭司大人,您今天简直年轻了十岁。”随即又反应过来这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精,年轻十岁不足以对今天的他形成安慰。
莫普西斯站在黑暗之中,目送着她远去。
黛博拉顶着清晨温和的阳光,踩着露水寻找能荫蔽她的地方,逐步试探着,慢慢接触阳光,直到太阳落下,再回到地宫。
那天傍晚,黛博拉主动跟莫普西斯搭话:“莫普西斯,我今天看到一种花,它早上还是含苞待放的,中午就完全绽放了,傍晚又合起来了,你说,是不是很神奇啊。”
莫普西斯:“陛下,您今天是去看圣塞拉之树了吗?”
黛博拉:“你是说那棵长满红色树叶的大树吗?”
莫普西斯:“是的,陛下,您口中的那种花,叫阿罗伦,通往圣塞拉之树的那条路上,到处都是这种花。”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直到她发现自己能完全被暴露在阳光之下。
应该道别的那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黛博拉:“莫普西斯,这段时间,谢谢你。”
莫普西斯:“是我要谢谢陛下。”
黛博拉:“为什么?”
莫普西斯:“我们相处的这一个月,是我这几百年来最幸福的时光。”明明是笑着说的,黛博拉还是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她突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直觉告诉她不可久留。
黛博拉:“我们就此别过吧,祭司大人。”
莫普西斯:“等等,陛下!”声音是抖动的。
黛博拉:“怎么了?”
莫普西斯死死地盯着她,脱下长袍,在黛博拉震惊的眼神中变化出了自己不一样的形态,一阵窸窣声过去之后,一个半人半蝎的雄性生物就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黛博拉眼前了。只是这次,她不会再被吓晕了。
莫普西斯:“陛下,我能不能恳求您……拥抱一次这样的我。”
黛博拉有意看着他高悬着的蝎尾,眼睛随着晃动的蛰针移动。不合时宜地开口:“莫普西斯……你的尾巴……有毒吗?”
他悸动的心顿时像是被浇了一盆冰冷的水,沉寂了。
黛博拉:“莫普西斯,我不再是你的女王了,你去找新的王吧。”
她退到有太阳照射的地方,和莫普西斯四目相对,像是有意划清界限似地说:“我也要去寻找回家的方法了。”
最后还施舍给他一个微笑,说到“再见了,莫普西斯!”然后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