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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商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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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外出的戚詹两家陆续回来。戚语霜为林安澜带来了杜绮云的回礼。
昨日林安澜许给杜绮云一对绒花蝴蝶簪,得知今日戚家母女要去刺史府,便托戚语霜带去了。
戚语霜走后,林安澜打开杜绮云送她的东西,是一面铜镜。
虞朝的铜镜很是精美,周佩宁和吴月皎就有好多面不同样的,也给了她一些。
这面镜子不是常见的方形和圆形,而是八瓣菱花形的,铜镜背后是海兽葡萄纹的图案,浮雕葡萄为主,海兽雀鸟花草分布其间,海兽和雀鸟的眼睛还镶嵌着宝石,纹饰繁复华丽。
林安澜翻来覆去看了好久,很是喜爱。
她在现代的时候总觉得古代铜镜不如水银镜清楚,还容易变形,就像哈哈镜一样。来了大虞朝她才知道,只要不是粗制滥造,大多数铜镜都是能够达到纤毫毕现的程度的,也完全不用担心人脸映在其中扭曲变形。
与此同时的刺史府中,杜绮云来到正院向祖父母请安。
她白天收到蝴蝶簪时就爱不释手,等送走戚家母女回到自己房间,想到县主想要做这绒花首饰的生意,自己也不能轻易把它戴出去,以免误了县主的事,便先在家中佩戴片刻。
杜绮云和爹娘兄嫂一起进了正房,向刚下衙回到家不久的杜刺史请安。
杜刺史有三个儿子,前两个都在朝为官,只有三儿子文不成武不就,便将他们一家带在身边,帮着处理庶务也能承欢膝下。
杜刺史很是疼爱杜绮云这个最小的孙女,见到她眉开眼笑一脸慈祥,说了几句话便注意到她头上的蝴蝶簪,顺嘴问了一句。
杜绮云便说是昨日新交的朋友,梓州童山县的林家小娘子所赠。
怕杜刺史不知道,杜绮云还特意解释了两家的关系,中间有个戚家,也连带着算是有了亲戚关系。
谁知杜刺史听罢一脸恍然,说道:“原来是林家。”
杜老夫诧异于丈夫知道,问出了口。
杜刺史解释道:“也是巧极,去年梓州别驾也就是你那外甥女婿戚阳德上书提议剑南道水车改造,得到上面首肯。秋收后底下的张长史因此好一阵忙碌,直到今年将要春耕才算把汉州境内的水车改造七七八八。”
杜老夫人疑惑:“这与林家何干?”
杜刺史继续说:“这改造后的水车图纸便是梓州童山县林家三郎所绘,他见村里的水车尚有不足之处,琢磨出了改进之法。本来只在童山县一带流行,后被戚别驾推广至梓州全境,这二年证实此种水车比起原来引水效果更佳,于农田灌溉有利,无需拆除旧水车,改造起来也颇为便利,便上书推广水车,先从剑南道开始。”
杜老夫人听完,叹道:“少年英才!我虽未见林三郎,可他兄长和霜娘定了亲,今年九月才要成婚,便知他年岁不大,竟能有如此成就。”
杜刺史点头:“尚未及冠。”
杜绮云和爹娘兄嫂也感叹了一通。
杜老夫人又问:“农事一向是国之大事,朝廷可下旨奖赏于他?”
杜刺史笑容微收,轻摇了摇头。
杜绮云的爹微微睁大眼睛,问出在场众人的疑惑:“这是为何?”
杜刺史沉默片刻,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说道:“想来朝中诸公和陛下如此做有自己的考量。”
这么一说,其余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都觉得此事不公。有功者当赏,是亘古以来的道理。
杜刺史也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一开始他还不明白朝廷为何如此吝啬给一少年奖励,后来想得多了也就猜出了大概。
陛下怠政多年,朝中辛相势大,此事说不得都没传到陛下的耳中。
而辛迁为何要打压林三郎,结合林三郎的家人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
林三郎的二叔林易丁忧前任职吏部考功司郎中,此人自做官以来政绩颇佳,待丁忧结束,官复原职也是很容易的。
戚阳德上书的时机正是林智和林易守孝期满后不久,借着这件事,林家二人便可顺利重新为官。
可现在那吏部考功司郎中的位置上坐的却是辛迁的门人,便可知辛迁在其中做了手脚,甚至都没把林家在改进水车上所做的贡献报给陛下知道。
杜刺史心中长叹,朝中的局势越来越不乐观,他还是继续外放,远离长安这个是非地吧!
其实杜刺史所猜只对了一半。辛迁的确是做了点小动作,弱化了林三郎的作用,拿着这个由头不让别人为林家请功。
他这么做也确实是想要阻挡林易官复原职,推自己的人上位。
然而这也正中林易下怀。当初戚阳德知道水车的事情,很快就在梓州推广,见颇有成效就要上书给朝廷。
他想要做这件事,自然要先和林易说一声。他本想着就算林智和林易不再做官,也要给小一辈铺路,这正是极好的机会。
可林易却拒绝了。他同意推广林三郎改进的水车,但不想要为此得到什么奖赏。他给的理由是林三郎还年轻,心性未定,太早成名并不好,他想要林三郎多历练几年再说。
而且林易能够设想到此事不会像戚阳德所想的那样顺利,因为中间有辛迁在。
林易也没料到戚阳德要上书的时机这么巧,正是前世朝廷要重新任命他为考功司郎中的时间,这时候辛迁也正在为自家门人谋这个职位,他不会允许有别人横插一脚。
为了不重蹈前世的覆辙,林易只好阻拦戚阳德,别让他和左仆射为林家造势。
戚阳德确定对方不是谦辞而是认真的之后,也就半推半就了。
辛迁势大,左仆射也是勉强保住地位,能不与对方起冲突就不要多事。
戚阳德想得很多,他觉得林易很为他们戚家着想,深受感动,直说这个亲家结的好,在心里与林家又亲近一层。
说回现在,杜绮云见大家都沉默,有意活跃气氛,加上她也确实对水车好奇,水车她出城踏青时常见,都长一个样子,怎么她就想不到有哪里可改造的。
“祖父,汉州所有的水车都改进了吗?我能不能去看看?”杜绮云问道。
杜刺史从纷杂的思绪中抽出,捋了捋胡子,轻笑道:“你若好奇,随时可出城去看。偏远村落或许还有些没改,但州城附近的都已是新型水车。”
杜绮云开心道:“过几日我约几个朋友出门踏青,就去看。”
众人均微笑以对。
县主别院这边,林安澜刚吃过晚饭,在园子里消食,就听前面禀报德阳县主来了。
林安澜惊讶了一瞬,便有些好笑。
想来是楚惜音等不及了,抽出晚上的时间来找她商讨。
也好,反正她心里也都有数。
果不其然,楚惜音来此就是为了绒花的事。戚詹两家听到消息想来拜见,也被她拒绝了。
直说今日匆忙,还有事要做,等忙过这两天再与她们相见。
楚惜音直接来了林安澜的房里,吴月皎和周佩宁过来请了个安,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来的,也不多说,很快就走了。
二人一走,楚惜音赶紧拉住林安澜,上来就是问句:“澜娘,你真的答应了?”
林安澜点点头,还未等说话,楚惜音又说:“太好了!你上午给我送信,我看到都急死了。知道你不会食言,但还是想听你亲口说同意才放心。”
林安澜在心里默默吐槽:你也没听我说啊,只是看到我点头了而已。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口,她看出楚惜音除了兴奋,脸上也有疲态,想来确实是忙了一整日。
“县主,此事先不着急。左右我还要多留几日,将此事安排好再离开,也不差这一日两日的。您还是先休息吧。”林安澜说道。
楚惜音大手一挥:“可千万别!我都来了,咱们就赶紧商议要怎么做吧!”
林安澜还想再劝,楚惜音赶紧说道:“你让我现在睡也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这件事,还不如初步商量出个结果,我虽会晚睡,可睡得踏实。”
林安澜一想也是,便不多说了。
林安澜便问楚惜音是怎么想的。
楚惜音坐下,心绪也略微平静下来,认真说起自己的想法。
正如昨日所说,她有人有钱,只需要林安澜出方子即可,盈利后两人五五分账。
林安澜见她先提起这个,也就顺着说了自己的想法。
楚惜音一惊,蹙眉道:“这生意的关键就在这方子上,你怎么能出了方子再出钱呢?这便宜我可不能占。”
林安澜摇头道:“县主,我并不吃亏,你听我说。”
接下来林安澜便说自己只会一点皮毛,这门手艺日后需要精进的地方多了去了,并不值那么多钱,她要出钱也是为了公平起见。
楚惜音不赞同:“澜娘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你说的这些我岂能不知?但咱们最初定下的条约,日后绝不会更改,我更不会因为这个而和你有矛盾。”
林安澜轻咳几声,换了种说法:“县主我不是那个意思。您看您觉得方子值钱,可我还觉得找店铺匠人这些事难办呢。所以您的投入并不小,只是您身份在此显得较为简单罢了。”
楚惜音听完心里好受了些,说道:“说起店铺,也无需费事去找。阿爹给了我一间成都府的银楼,地段很好,生意以前不温不火,收支勉强持平而已。我准备将它改一改,咱们自己经营没有租金,人也是现成的。”
林安澜默然,她不同意这个做法。
别怪她阴谋论,这银楼有汉王府做靠山,地段又好,为何会没什么收入呢?想来是里面的掌柜伙计有问题。
这样的话,即便绒花生意火爆,还不知有多少要被贪了去。
“县主可知,这生意不好是何原因?”林安澜觉得还是要说。
楚惜音长眉倒竖,气道:“能因为什么,都是那些吃里扒外中饱私囊的狗奴搞的鬼!”
林安澜一听就放下了心,她虽然没想多,但想少了,楚惜音早就知道。
这时楚惜音也反应过来,顺了下气说道:“放心吧!我已经派管事的去查过,那些有问题的人都被我丢到庄子上做苦力了,近些日子比较忙,将来腾出手我就好好挑人去成都,日后时不时还会派人去监察。”
林安澜见她心有成算,更是没什么可担忧的。
“县主,铺子虽是现成的,是你的产业,可这生意有我的一半,我提议这铺子算是你租给咱们俩的,每月需按市价收租金。”
楚惜音一听又要反对,林安澜及时打断:“县主,你一定要同意。这才是正儿八经做生意的做法。若不这样我就不做这个生意了。”
林安澜想的是,租金虽不多长年累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少的数额,现在楚惜音正在兴头上,什么都好说,自己想到了却不提醒,非常不妥当。
楚惜音想了会儿,叹口气道:“我听你的。这么做的确没有不妥。”
林安澜顺势继续说:“那本钱你我对半出也是最为妥当的。”
楚惜音没有反驳,却也没立即答应,仔细想了想,说道:“你出两成吧!”
没有说理由,但林安澜也听进去了,思考了一会儿伸出四根手指:“我出四成。”
“嗯…罢了,三成如何?”楚惜音说道。
“好吧,我同意。”
这件事上达成共识,两人都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楚惜音笑容中带这些无奈:“人家做生意都是为自己争取利益,你我倒好,争执的原因都是自己出钱太少。”
林安澜也觉得好笑:“那是因为咱们是朋友嘛!和只追逐利益的商人不同。”
楚惜音点点头。
说完关键的事情,剩下的琐事需要慢慢商议。
林安澜说:“其他事都能慢慢来,可培训匠人的事需尽快,我不能在汉州停留太久。若非有此事,我们明日就该启程归家了的。”
楚惜音也知道,说道:“我有一个管事妈妈,预备让她去管绒花作坊的,匠人也归她找,此时手底下已有几个人。明日我便让她带人来,你便在这里传授它们技艺。”
林安澜又问:“今日送去的工具和材料清单准备的如何?”
“可以买到的已经基本买全,明日一并送来。工具让铁匠加紧打制了,明后日应该能出一副,先给你教学用。”
林安澜满意点头,这效率很快。
“我一个人也教不了太多,三四个人正好。其实我会的很简单,不出几日就能教完。其他的匠人和作坊也该筹备起来了。”
楚惜音点头记下。
二人又就着别的事谈论起来。
等把能想起来的事说完,已经是二更时分。夜已深,楚惜音直接就住下了,还要和林安澜睡一张床,相伴而眠。
盛情难却,林安澜只好妥协。
看来今晚是不能进静心书斋睡觉了,万一被发现端倪她都不知道要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