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六国

7、羽族之殇 碧落还

　　碧落还愣在那，凌华已经站起身，宽大的身躯很轻易把碧落笼罩进去了，碧落一惊，双手却被凌华有力地握住，绵软地在琴弦上撩拨，碧落想说些什么，但她看到凌华表情很认真，而且……动作很小心翼翼，好像怕什么珍视的东西碎掉一样。
　　是刚刚的曲子，碧落不知道为什么，这首曲子她应该是今天才听，却对每一次的撩拨都毫不意外，甚至游刃有余，就像她曾经会弹这一首曲子一样。
　　“这首曲子很好听，可以问一下叫什么名字吗？”碧落问道。
　　凌华顿了下，说道：“琳琅。”
　　琳琅，好别致的名字。
　　“我觉得你学的差不多了，你自己弹弹试试。”
　　碧落心想怎么可能，但手触及琴弦，居然很自觉，熟捻地在琴上游走。
　　凌华白皙的脖子青筋微现，碧落注意到他的手一直紧握成拳，她听到凌华的声音像是很久没说话一样喑哑：“……你很聪明。都学会了，只是……”
　　碧落扭头，“只是什么？”
　　凌华蓦然抬头，碧落也随他的目光看去，发现长祥仙君不知何时来了，他就站在刚才凌华伫立的地方，脸上神情很怪，意味不明。
　　凌华松开了碧落，碧落顿时站直，行礼喊了声“长祥仙君”。
　　长祥仙君没有应答，只是盯着凌华，碧落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种极为陌生的愤怒。

　　“你们知道吗，再有一个月就是九族大会了！”这天，三人好不容易齐聚，黄莺一脸兴奋地对碧落和桑屿说。
　　“嗯，我听落凰上仙说过，到时候我爹我姐都会来，我可是盼了好久。”桑屿笑。
　　听到“盼“，碧落心中一动，那是什么感觉？她想起孟婆给自己送行时的那双眼睛，还有阎王在她额头上点的那个印，甚至想到了她的几个邻居。
　　“到时候我给你们介绍我姐姐，她人很好的，跟你们肯定也处得来。”桑屿很高兴，话都比平时多了起来。
　　碧落想到了阎王和孟婆，她的唇角竟不自觉地微扬。
　　黄莺刚才还叽叽喳喳的，突然没有声响了，桑屿一偏头，发现黄莺脸色阴郁，吓了一跳，碧落也发现了。
　　“黄莺，你怎么了？ ”碧落问道。
　　黄莺抬头，笑得比哭还难看，“没什么，不过我家里人应该是不来了。”
　　“……没事，可能他们有事，我们陪你啊。”桑屿说道。
　　碧落也点头，她在九重天上最亲近的两个人就在眼前了。
　　谁知这话一出来，黄莺居然蹲下来抱着身子哭了，桑屿和碧落都慌了，也蹲在地上。
　　“谢谢你们，我在九重天上真的很开心，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黄莺抽噎着说。
　　桑屿立马说：“说什么傻话，你才多少岁，就说一辈子的事。”
　　黄莺眼圈红红的，突然抬头问桑屿：“桑屿，九族大会，你知道谁会来吗？“
　　桑屿顿了顿，说道：“我拟过名单，九族有头有脸的都来了。”
　　“那，那羽怜姐姐会来吗？”
　　“羽怜……羽怜公主是吧！我记得，那个被称为九族第一美人的，她来，你们是同宗吧？”
　　黄莺立马站起来了，“对！我告诉你们，羽怜姐姐人非常善良，非常温柔！而且长得还很美，用人间的话，就是倾国倾城！”
　　两人都怔，愣愣点头。黄莺现在这神采奕奕的样子，要不是脸上还挂着鼻涕泡，谁能想到她上一秒还在掉眼泪……
　　桑屿说：“你和羽怜公主，是什么关系啊？远房亲戚？”
　　黄莺露出愧赧的笑容，“不是，羽怜姐姐可能都不认识我。”
　　原来黄莺从小就没有家人，他们一脉很多孩子都是因为受羽族公主羽怜的救济才能长大修炼的。她曾在小时候见过一次羽怜公主，对羽怜的印象就是从那时候建立的，羽怜虽是妖，却是她心中的神。
　　“羽族作为上古十大神兽、真神伏羲坐骑——毕方的后裔，掌管妖族数万年，是我们妖族最强大、最尊贵的种族！”
　　“是吗……可为何现在妖王却是玖樱？我记得他的真身是樱花树，也未曾听其与羽族的联系。”桑屿问。
　　樱花树？碧落一听，脑中居然浮现出一株茂盛非常、鲜红妖冶的樱花树来。
　　“妖王玖樱是前妖王禅位来的，因为先王只有羽怜公主一个子嗣，他担心羽怜公主因为性格优柔而难以服众，便相中实力强大的玖樱，想让他娶羽怜公主，其实就是入赘，但因为两人互相都没有意思，只好作罢。”
　　桑屿皱眉，“这你哪听的？”
　　“……族中书目记载的……保真！”
　　碧落若有所思，“那其他羽族人呢？”
　　黄莺望向她，桑屿“啊”了一声。
　　碧落抬眼，“妖王之位被禅让给外族人，我只是想，不是所有羽族人都愿意看到这种局面。”
　　黄莺抿唇，“对。“她低头说：“很多羽族人接受不了，又撼动不了玖樱的统治，就出走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桑屿说道。
　　黄莺咬了咬唇，突然像下定决心般说：“其实，我家是羽族旁系，玖樱即位后，我们的地位一落千丈，我们当家人就带着族中壮年出走了，只留下老者、雌兽和幼兽……我没有家人，从他们抛弃我的那一刻，他们就死了。”
　　桑屿和碧落都怔住了。
　　黄莺说道：“我跟你们说，是不想让你们觉得我怀有什么秘密，我这么多年没遇到几个真正有情有义的人，要不是羽怜姐姐，我现在都不知道身在何处……我觉得我们既然是朋友，有什么事都应该说开，透透明明的。”
　　黄莺说完，低着头绞着衣角，不敢抬头看桑屿和碧落。
　　突然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桑屿的声音传来。
　　“傻姑娘，你说与不说，我们都不会觉得有什么的，我们只是怕你难过。”
　　黄莺猛地抬头，一双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睛立马噙满了泪花。
　　碧落还在一旁笨拙地组织着安慰的言语，直到黄莺飞扑过来，拥住了她。黄莺把头埋在碧落的脖颈处，碧落感受到那里湿湿的。
　　碧落一笑，双手抱住了黄莺的背。

　　“天君，青丘狐帝传信说在青丘东南一带发现疑似丧灵踪迹。”乾极宫大殿，金落凰禀道。
　　“不仅如此，近些年来各地丧灵是越来越多了，只是都压着。”长祥看向凌华的眼神锐利：“丧灵肆虐，归根结底是恶灵猖狂，九族大会在即，臣请天君出马，斩草除根，避免九族动荡！”
　　凌华抿着唇，衣袍下的拳头紧握，“本座会亲自处理。”
　　“桑屿，这次你可以提前见到你家人了。”碧落走在路上，对桑屿说。
　　话说那天碧落回宫后，受凌华传召，问她想不想去青丘。
　　碧落摇头。
　　凌华扶额一哂，半晌说道：“你不打算报答本座了？”
　　……
　　虽然在天界养花晒太阳偶尔弹弹琴很舒服，但还是去吧。
　　结果碧落发现一起去青丘的人很多，桑屿不用说，就连黄莺长祥都来了；碧落觉得不对劲，一问，才知道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要来青丘抓什么丧灵。
　　“丧灵是什么啊？”碧落问桑屿。
　　“嗯……我也不太清楚，但听说是一种受恶灵袭击的生物……”桑屿解释道。
　　“丧灵，简单来说就是丧失本心的灵族。”凌华的声音传来。
　　“他们被恶灵吞噬心智，已经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沦为恶灵的傀儡，为恶灵作恶，提供他们所需的痛苦。”
　　“恶灵？”碧落疑惑。
　　长祥接道：“原是上古开天辟地时窜出的邪气，以灵族的痛苦为食。邪气吸食的痛苦多了，便会产生自己的意识，这时便可称为恶灵。恶灵一般不会脱离源生地，除非源生地已经没有灵族来产生他们所需的痛苦。上古伏羲真神曾带兵剿过一次恶灵，那时人们管他们叫邪灵，九族也太平了数万年，但不知为何，近几百年恶灵又开始作怪了。”
　　长祥说着望向凌华，只见凌华稳稳飞在前方，垂眸不语。
　　哦……听起来很复杂的样子。
　　“师傅，你居然对恶灵的事这么了解，我还以为你只对酿酒和下棋感兴趣呢。”黄莺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睛亮晶晶地说。
　　“你师傅好歹混了这么多年的仙龄，懂的多着呢。”长祥不动声色地说。
　　“那我们抓到丧灵后如何处置他们呢？他们还能找回心智吗？”碧落问道。
　　众人间一阵沉默。
　　“丧灵不能算作活物，他们多存在一刻，恶灵便会壮大一分，说是抓，其实都是直接杀。”长祥说道：“是很残忍对吧，但你对他们仁慈，就等于对还活着的灵族残忍。”
　　“自己心智不坚被恶灵利用，还指望别人救他吗。”留在上天庭的金落凰的声音冷冷传来，是长祥身上的传信灵符，“要是九族的灵族都心智坚定，恶灵早死绝了。”
　　“是灵族就会有弱点，谁都有摇摆的时候。”凌华这时说。
　　“天君说得是，毕竟像天君这样的灵族总是少数。“金落凰的声音恭敬了许多。
　　凌华抿唇，没有说话。倒是长祥，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的弧度。
　　“青丘到了。”桑屿指着下面一处茂林高声说道。
　　几人落地，碧落还很疑惑，孟婆与她将九族风物的时候也提过青丘，听她的描述青丘应该是一处芳草鲜美的平原才对，周围却都是长得一模一样的树，他们面前还有一颗卧龙盘虬的参天大树。
　　桑屿走上前，亮出了自己的掌心，上面一个发着青光的印子显露出来，下一秒，那大树突然没命了一样的长，长得都看不到顶，与此同时，树上黑黢黢的树洞也大放异光，亮出里面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