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悖论》逸芹

1、血色试卷

　　临江国际高中的最后一考场永远飘着淡淡的铁锈味，像是有人把过期红墨水泼在了暖气片上。
　　程砚初捏着转学通知书站在门口，目光扫视一周，最后目光停留在教室后排趴在桌上的身影——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明明白皙的小臂，却交错着数道结痂的伤痕。
　　监考老师看了眼考场，在空位置放下一张边角卷曲的数学卷，而那个座位恰好挨着那个少年。示意他快点进来坐下考试。他刚落座，就听见"咔嗒"一声，江燃指尖转着的美工刀突然扎进课桌，刀刃上黏着半片蓝闪蝶翅膀。
　　"看够了吗？"江燃没抬头，声音像是从生锈的琴弦里挤出来的。程砚初挑了挑眉，他揶揄地看着他左手潦草地填着错误选择题答案，右手却在本子上画复杂的流体学图示，草稿纸上满满都是清秀整齐的解题步骤。
　　“啧”他用力一划，硬生生划破三张草稿纸，随手揉扔进了垃圾桶，“砰”班里突然发生一声巨响，但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看向发出声响的人，这一刻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随手在试卷上比划几下踹开椅子，拎着卷子走到讲台前，答题卡边缘还沾着新鲜的血渍——那是他刚才徒手捏碎玻璃水杯时划伤的。
　　"交卷。"他把试卷拍在讲台，72分的血红数字在阳光下刺眼。监考老师皱眉不语，在他离开后“其他同学继续考试，不要受影响”
　　程砚初眯起眼，写了几笔交卷，离开考场在老师反应前顺走了那张血色试卷。
　　慢悠悠的跟着前面那单薄的身影，他那张试卷上那道被江燃故意写错的大题，分明能用他画在草稿纸上的哈密顿算子解开。倒数第二题的解题步骤里，江燃用三种不同颜色的笔修改了七次，最后却用修正液涂成空白。"泰勒展开式故意少写三项，"他屈指弹了下卷面，"这是怕考太好被请去重点班？"
　　江燃掐灭烟头时，程砚初正推开天台生锈的铁门。风灌满少年敞开的校服，露出腰间狰狞的缝合伤疤，像条蜈蚣趴在苍白的皮肤上。
　　"跟了一路了，现在转学生都这么闲？"江燃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把美工刀甩进三米外的垃圾桶，金属撞击声惊起一群白鸽。程砚初这才发现防火梯角落蜷着只受伤的流浪猫，江燃的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宠物绷带。
　　染血的数学卷突然糊在程砚初脸上。"这么喜欢我的卷子？"江燃揪住他领带扯向栏杆，"不如带你体验下自由落体公式？"程砚初的后腰撞上水泥台，瞥见江燃锁骨的疤痕组成了"Liar"的摩尔斯电码。
　　下课铃炸响的瞬间，江燃突然松开手。他蹲下身，从书包夹层掏出个铁盒，里面整齐码着注射器和淡绿色药水。"别跟过来。"他给流浪猫清理伤口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青灰的影，"除非你想试试兽用麻醉剂。"
　　程砚初的银十字架项链突然发烫——这是程家特制的微型探测器。他望着江燃卫衣兜帽里露出的蓝牙耳机，那上面跳动的频率分明在接收航天局的卫星信号。
　　"明天带两盒低脂牛奶。"江燃突然把空铁盒砸过来，转身时校服下摆翻飞如受伤的鹤，"它们乳糖不耐受。"铁盒内侧的反光涂层上，程砚初看到了倒映的量子物理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