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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出好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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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左右,莱瑞宠物医院门口行人寥寥,如果有人路过,就会看到那一小块难得的阴凉处,站着三个称得上好看标致的年轻人,哦,还有一只被抱在怀里的小猫。
三人拉拉扯扯,推推搡搡,似乎是有争执,但外溢的愤怒又像是一团被水包裹着的火,笼罩着的剑拔弩张的氛围很是淡薄,让人一时下不了定论。
就像,就像一场演员演技都很拙劣的表演,加上一位被迫入镜的场外观众。
“把猫交出来!”
来人三步并两步凑到身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夺过小猫,手上的动作在即将碰触到丝瓜身体时变得轻缓,仿佛开了0.5倍速慢放。抢的唐突霸道意味大大削减,变成了小心翼翼地交接。以至于丝瓜换个怀里窝,也没有应激,只是疑惑地抬起头,视线从邹浔扫到抱着它的陌生人陈翊宁。
邹浔身子一时不察被抢了猫,怔愣片刻后反应过来,伸出双手想要抱回丝瓜,语气又惊又怒:“你是谁,把丝瓜还给我!”
陈翊宁旋身后退半步,左手护住丝瓜,右手抵住邹浔肩头,推了她一把,那力道几不可查。轻得像是推开一片羽毛,邹浔却像被飓风掀翻般踉跄后退,身形摇晃。
爱猫心切使然,邹浔顽强地稳住身体。又和陈翊宁进行来回几个拉扯,态势愈演愈烈,终是邹浔不敌,处在下风。
邹诀的呼吸声被邹浔浮夸的哭腔淹没:“求求你还给我!丝瓜还小它什么都不懂!”
邹诀看着姐姐堪称没有的演技,忽然想起上个月陪她看的话剧,此刻邹浔的腔调简直比里面身世凄惨的女主角还要凄切三分。她精心卷过的长睫毛扑闪着,连发梢都透着夸张的悲愤。
丝瓜也隐隐意识到情况不对,但周遭发生的一切它实在不解,只发出疑惑的“喵呜”:“人类,你们在做什么?”
邹浔不可能放任邹诀就这样置身事外做个看客,眼风犀利地朝他一扫,暗示你也上。
邹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知今天是躲不过了,额角青筋跳了跳,语调平平地开口,声音毫无起伏:“丝瓜别怕我来救你了。”说罢也装模作样伸手想要去抱丝瓜。
陈翊宁以为邹浔功成身退自己就可以往宠物医院里走了,之前商量的也是1v1两人对手戏,邹诀突兀地伸手着实把她吓了一跳,仿佛他才是真正意图不轨想要抢猫的恶霸,手的反应快过脑子,下意识地往快要碰到丝瓜的手上一拍,清脆的“啪——”,一下没能收住力气。
痛感迟了半秒才涌上来,邹诀白皙的手背上霎时浮现一道红印,一时罪魁祸首邹浔和打人的被打的三个人都愣在原地。
这算什么,假戏真做,殴打雇主,工作事故?
陈翊宁反应过来戏演过头,微微抬头看向邹诀,眼神震惊。
冤种邹诀无奈,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可以继续。
陈翊宁继续走戏,怀抱丝瓜向宠物医院里面头也不回地走去,脚步匆匆,好像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邹浔目送陈翊宁的背影消失,看到她把丝瓜递给出来迎接的护士,长舒一口气,一场戏终于告一段落。
手背被拍到的那一块隐隐作痛,邹诀用左手覆上,随意搓了两下,倏地感受到旁边一道灼灼视线。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邹诀实在不解。邹浔这眼神明显带着问责不善,可他在刚刚没有出力也没有拖后腿,即使被误伤也顾全大局地一声不吭。
“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你刚刚明显把人家吓一跳没看见吗?”
邹诀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自己真是受苦了。
前面铺垫足够,邹浔还是放心不下,不满地剜邹诀一眼,后脚跟着进了宠物医院,不过没敢在丝瓜跟前露面,只远远看着。
半个小时过后,绝育手术完成,邹浔第一时间出现在丝瓜面前,尽管它此时舌头耷拉在嘴边,双眼发直毫无反应,这幅样子看得邹浔心疼又好笑。
不过她也没忘和陈翊宁演完最后一出戏,这次轮到邹浔轻轻推了陈翊宁一把神情哀戚:“呜呜呜丝瓜你受苦了,别怕妈妈来救你了。”
说完扑到丝瓜旁边,在丝瓜直愣愣的视线外朝陈翊宁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意思是今天任务圆满完成,其他的手机上联系。
又殷切地朝麻醉劲还没过的丝瓜展示自己满满当当的包:“丝瓜你看妈妈给你带了什么,是你最喜欢的猫条羊奶棒蛋黄球哦,嘤嘤嘤你受苦了妈妈这次绝对不会不让你吃零食了。”
尚且还在放空状态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丝瓜:“人类你不知道术后八小时要禁食的吗。”
陈翊宁顺势离开休息室,给母子情深腾出空间。
她回味着自己今天的表现,不觉有些好笑。嘴角的笑意才开始蔓延,在看到门口的人时戛然而止。
以陈翊宁的审美这人绝对算得上是帅哥,五官优越皮肤白皙,身形颀长清瘦,但又不单薄。因为身材长相出挑和衣服质感好,即便是很常见的穿搭也显得很有型,白色T恤外面罩一件深灰色调的衬衫,搭配一件黑色工装裤,即便到了室内,墨镜也依旧架在高婷的鼻梁上。
陈翊宁有感而发:说他热吧,但是又穿两件,说他冷吧,两件又都是短袖。还有在室内不摘墨镜看手机,不伤视力吗,还是说其实他有青光眼?
似是对她的目光有感,邹祺掀起眼帘望去,得到一个腼腆和煦的微笑。
视线相对,陈翊宁迟疑一瞬后主动走上前:“你好,不好意思哈,刚刚打到你了,你的手没事吧?”
邹诀摘下墨镜,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眼前女生的表情里莫名多了几分赞赏。
“没关系,只是不小心而已,而且你也没怎么使劲。”
“那就好,”陈翊宁长舒一口气,“小猫手术很成功,邹浔姐和你的戏都演得很好,今天回去以后一定没问题的。”
邹诀回忆了一下自己仅此一句的台词,看女生脸上不似作伪的真诚表情,忍不住心下感慨现在的钱可真难赚。
“没有,你和她比较……嗯用心,”想起邹浔的嘱托,又问道,“我听邹浔说你也是h大的,我们都是同校,一会她刚好开车先送我,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陈翊宁震惊,这帅哥居然和自己一个学校,她没听说过时悦也没听说过啊,“谢谢啊,但我一会儿在外面还有事儿,就不麻烦了,我是2x级的,你是学长还是学姐啊?”
邹诀:“……”
这很难看出来吗?
陈翊宁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面不改色地呸了一声,都怪学长学姐这两个词一起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抱歉,我想问的是你是哪级的啊?”
“很巧,我跟你同一级。”
就在邹诀以为她马上要问自己是哪个学院,来继续进行这场彼此都很勉强的对话时,又听见女生开口。
“不巧不巧应该的,对了,小猫绝育手术后大概要禁食八小时,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麻烦你跟邹浔姐姐说一下哈,拜拜。”
邹诀诧异挑眉,还在领悟这转折重重脑回路十八弯的一句话。真不愧和邹浔是一路人,他没看走眼。
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邹诀一句还未出口的再见又被咽了回去。
邹诀推门走进等待室。里面一身绿色手术服,蓝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依旧透着好看的梁医生正在说术后注意事项:“在航空箱里垫好尿垫,回去后先让小猫在航空里待4-5个小时,前三天记得来打消炎针,每天按时吃消炎药,伊丽莎白圈至少要带一周……”
旁边的邹浔正一脸认真地观察吐着舌头的丝瓜,一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听着梁医生低沉有磁性的嘱托时不时重重点头嗯一声。
邹诀为自己的猫外甥感到心酸,你和梁禹同时在场,也只有你被遁出红尘这样的特殊时刻她的注意力才会在你身上。
一切结束,丝瓜安稳躺在航空箱里,邹浔母爱大爆发不假于人亲手提着。
邹浔今天在梁禹面前的寡言少语让邹诀感到颇为新奇。要知道她见梁禹第二面打听到对方单身后就大言不惭地对邹诀说找到你姐夫了。邹浔陪过一次她来给丝瓜打疫苗,那个时候邹浔的样子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对于姐姐,弟弟的嘴欠属性好像是出厂设置。邹诀总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如今又忍不住开口,语气一本正经,“今天就跟梁医生说这点话啊,回去别后悔又在微信上骚扰别人,现在宠物医生都很忙的。”
邹浔正在观察箱子里丝瓜的姿势,听罢眼都没抬,对付邹诀只需要她会说话就行了,“我发现你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该你说话的时候半天屁都不放一个,现在你需要安静的时候又开始嘴皮子痒了。觉得我今天话少,冷落你了,这样,梁禹就在休息室还没走呢,你去找他做个跟丝瓜一样的手术,我保证只要你想,无论对谁,嘘寒问暖好话赖话良言恶语我讲一天都不带停的,怎么样,有兴趣吗?”
邹浔属于五官明艳大气的那种长相,眼尾上挑,整张脸冷着,偏偏嘴角又弯起一个弧度,显得格外尖锐有攻击性,当然和她言语的威力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清凌凌的大眼睛这样上下打量人很容易让人莫名心虚,尤其是她还在某处不怀好意地停顿了一下。
邹诀再一次切身体会到自作自受的含义,好在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及时打断邹浔的发挥。是追出来的梁禹。
“还有一点忘记说了,止疼药已经开给你了,但是如果察到猫没有剧烈的疼痛反应的话最后就不要喂了。”
邹浔乖巧应是。
“嗯……还有,我们这里是宠物医院,我是宠物医生,绝育手术只适用于宠物,不服务于成人。”梁医生不走心地温和一笑。
“好的记住了梁医生辛苦了。”邹浔仿佛没听到梁禹的话外之意,只当是一句寻常的科普。
邹浔转身想跑,想起手里提着的被嘎蛋的丝瓜,怕晃到它又强行放慢脚步,邹诀亦步亦趋地跟着。
回去的路上邹浔开车,得知陈翊宁先行离开后,本来想要邹诀也能自己想办法回去。
h大的宿舍门禁管理并不严格,邹诀在大学附近还有一套自己的公寓,在寝室住的时间并不长。
明天早八邹诀有一节院里崔恒教授的宏观经济学,据室友施峻辰打听,这位学术成果丰硕的崔教授各方面要求都异常严格,迟到和在课堂上长久地做低头族都是这门课走向低分的开始。为了节省时间,邹诀决定回学校住几天。
你觉得呢,邹诀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
邹诀顶着这样一张脸长久注视着一个人是很能唬人的,只是邹浔看了二十年,早已免疫,但看在他冒着高温来陪丝瓜的份上,还是答应了。
“好好好,您请您请,副驾后座还是车顶车底都随便你选。”
邹诀下了车刚进南大门,就收到室友施峻辰发来的消息。
“二食堂的虾仁鲜肉馄饨,老样子多香菜少辣椒,大恩不言谢等你回来我给你磕一个【抱拳】【抱拳】”
邹诀随手回了句:【记得说到做到,手指弯曲不算】,便没在理他。
等邹诀拎着打包好的馄饨从食堂出来,一眼就看到那个应该在外办事的戏很多的女生身影,正围着学校里的一只橘猫打转,上演一人一猫你追我赶。
看来确实和猫有缘啊。
橘猫最后放弃抵抗,任由那个女生的手在它旁边碎碎念。
邹诀走近两步,就听见她语气哀婉委屈对着猫说道:“你今天怎么不理我啊罐头,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吗,是不是因为我身上有其他小猫的味道,天地可鉴我心里天下第一好的小猫只有你啊罐头,今天抱别的小猫是为了赚钱给你买罐头啊。”
女生顿了顿,眉梢一耷拉,摆出和语气一样情真意切的可怜表情,全然不在意地上那只叫罐头的小猫一个眼神都没给她,自顾自道:“罐头你不能不理我,你知道我今天去做什么了吗,为了给你赚罐头钱我连那种伤天害理的事都做了,我一想到现在世界上,不,h市又多了一只可能记恨我的小猫我就心如刀绞。”
一番折腾已过了下午四点,太阳缓缓西落,光亮开始从地面上撤退,罐头最后选择的落脚点仍被余晖照着,陈翊宁蹲在旁边,发丝和五官被镀层淡淡的金色。
罐头依旧专心致志地舔毛,陈翊宁也不在意,讨好地伸出手:“真的不理我吗,你今天可以抱我哦,我一会儿回去就换衣服,所以你都是灰尘的爪子可以放在我身上,明天可就不行了,你想让我抱我也不会抱的哦。”
罐头傲娇到底,视陈翊宁为空气,它听不懂长篇大论的解释,闻得到陈翊宁身上其他猫的问道是真的,被冷落一番的陈翊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和有些蹲麻的腿,为这番自言自语收尾:“好吧,那下次见再给你加餐吧,希望我带着猫罐头来的时候你还能冷酷到底。”
邹诀早在她站起身时作为一个普通路人从她身后走过,刚好没有错过最后一句赌气话。
到宿舍把馄饨放在施峻辰桌上,邹诀就进浴室洗了把脸。
施峻辰谄媚的声音清晰传来:“感谢感谢,钱我已经转你了,下次你有需要我也一定……”
“邹诀,你爬回来的吗,这馄饨怎么都坨了。”一句话两个天差地别的语气,邹诀心情还不错,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