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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这其实是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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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咪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陈翊宁蜷在宿舍铺了层软垫的椅子上,指尖在某书搜索栏里敲下这行字时,室外夏末依旧在翻涌的热意被严防死守地拦在玻璃窗与阳台门外,在校工龄比陈翊宁长得多的空调外机呼呼运作着。
她按下搜索键的瞬间,屏幕像炸开的烟花铺满五花八门的帖子:蓝绿色猫爬架广告下压着某博主举着荧光棒逗猫的九宫格,橘猫在薄荷球堆里打滚的短视频配文写着"猫猫最爱亲测有效",下面跟着整齐一溜十几条的“求链接”,不知道是真是假。甚至还有自称宠物心理专家的长文分析。
揉着发酸的后颈翻完几十条帖子,陈翊宁终于扒拉出看似靠谱的结论:猫猫一般最喜欢蓝色和绿色。
“丝瓜啊丝瓜,你可要记住我的好。”
陈翊宁打开衣柜,对着里面一大堆摆放还算整齐的衣服念念有词,开始挑选起来。指尖掠过那件雾霾蓝衬衫时顿了顿,随后抽出来搭在胳膊上。而后又对绿色犯起难。
作为一个穿衣服中规中矩,以休闲舒适为主的小白,陈翊宁实在想不出来蓝色和绿色怎么搭配才好看,于是作罢,打消既要又要的贪心念头,拎出件米白色阔腿裤往身上比划,满意地点了点头。
往卫生间走的那两步路中,转念一想,眉眼又丧气地耷拉下来,“算了丝瓜,记不住我的好,也别记住我的脸就行。”
从陈翊宁开始搜索小猫最喜欢什么颜色的答案的时候,斜对面一号床的时悦就一直支着下巴一脸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宁宁,你真的要去啊,那个人真的不是骗子吗,谁没事给自己的猫绝育还要花钱找人来演戏啊?怎么想都觉得不靠谱。”
陈翊宁父母都平安健在,只是并不相爱,好在都还算爱陈翊宁,所以她从未在金钱方面窘迫过。但这并不妨碍她从上大学就开始在尝试不那么大众的兼职这条路上一去不复返。通常这些兼职都有一些共同特征,比如往往最多一天内能结束工作、工资次结、报酬从几十到几百高低不等且机会偶然。
迄今为止,算下来陈翊宁已经涉猎过上门代遛狗、陪同心血来潮的室友带上一整套修眉工具到操场上摆摊,尽管自己还未正式上班就敢接手简历优化的工作,在对方成功拿到offer后顺利结清工资,收获一个五星好评。
秉持着技多不压身的原则,她如今仍在勤勤恳恳地开拓自己可能的事业版图。
前天受交好的学姐所托,陈翊宁转接了一个猫咪绝育坏人表演的活。
顾名思义,就是在主人送小猫去绝育时,由“演员”抢先夺走小猫送进医院,确保在小猫的视角中绝育这件事的策划者、主导者、推动者和实施者都与它亲爱善良的主人无关,转移小猫可能存在的仇恨值。
对此陈翊宁之前也是闻所未闻。但学姐再三保证绝对可靠,且雇主是认识的人,陈翊宁这才放下心来,敬业地做起准备工作。
“放心吧,没问题的,对方和学姐认识,听说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有钱又漂亮,而且你知道她出多少钱雇的人吗?”
“多少?”
陈翊宁伸手比了个数,接着又补充了句。
“这还是时薪。”
“我去,这活还有吗,我也要干。”时悦两眼止不住地发亮。
不过她也就随口打岔,知道对方不是骗子后,真实意图就蠢蠢欲动地冒出头来,“那能全程录像吗!我想看我想看,好久没看你演戏了。”
陈翊宁就知道,时悦的话就和高中英语试卷的阅读理解一样,有效信息总藏在转折意义后面。
她所在的617宿舍四个女生都是新传院的,有人学新闻有人学网络与新媒体。这些专业总免不了要拍东西,通常都是自编自导自演自剪。
617全体宿舍大一上学期初次合作组队拍作业的时候,陈翊宁凭借一张很有说服力的脸被其余三人一致推选为女主角,尽管她再三声明自己演技不好难当大任。
时悦等三人起初都并未把她的推辞当真,都是首次尝试,谁的经验也不比谁的多,演技不好?能有多不好呢。
直到真正拍摄,她们才意识到陈翊宁所说并不是客套。
悲伤时面无表情目空一切,高兴时嘴角上扬五官僵硬嘲讽意味拉满,想表演出离愤怒,结果像灵魂从身体离家出走,抽搐的嘴角和不协调调动的肌肉为四人混熟后给陈翊宁留下了黑历史表情包的无穷后患。
四人晚上回到宿舍复盘白天拍摄成果,一阵长久的沉默后,心照不宣一致决定换人重拍。
说来也奇怪,几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将近两个月,仍是客气有余,反倒这件乌龙事,才为几人关系真正破了冰。
陈翊宁知道时悦意有所指,懒得理会她,自顾自打开手机里保存的视频《反派角色情绪递进指南》,突然绷直脊背,眉梢压低三分,学着视频教程里的人冲着时悦瞪眼呲牙:“站住!把猫交出来!”
“噗嗤——”时悦没忍住,被她这幅表情逗得笑出声来,摆摆手,让她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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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渐层猫咪丝瓜是一只七个月大的小猫,名字来源于它的主人捡到它的那天午饭吃的一道丝瓜炒蛋。除了一个和它妈妈长得有几分相像的男人总是喜欢手欠逗它,猫生可以称得上惬意美满。
但随着陈翊宁坐上地铁向它靠近,九月末夏日将过未过,小猫丝瓜的凛冽寒冬即将到来。
此刻的它浑然不知,正慵懒的窝在妈妈邹浔的怀里,旁边跟着一个免费劳力提航空箱,慢悠悠地从停车库往外走。
邹浔手上动作始终未停,轻轻摸着丝瓜的头。即便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墨镜,露出的小半张精致面庞也显露出忧心忡忡。
察觉到身边人的心不在焉,邹浔不满地用胳膊肘一戳邹诀的手臂,语气不满:“你好歹也是丝瓜的舅舅,丝瓜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你就这幅散漫敷衍的样子像话吗!?”
邹诀平白无故挨打又被骂,任谁来都要感叹一句无辜可怜。
他知道邹浔一向视丝瓜为自己的亲生孩子,比起自己这个便宜弟弟也有过之无不及。即使是绝育这个风险不大的宠物手术,邹浔依旧不敢轻视,担心医生医德有缺医术不精(不过在知道给丝瓜做手术的是谁后就免除此后顾之忧),担心手术失败引起并发症,担心丝瓜绝育后性情大变不再亲近自己。
于是邹诀识趣地选择一言不发。
转念一想邹浔做的另一件荒唐事,语气有点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真找了个人来陪你演戏?”
闻言邹浔站定转身,邹诀也跟着停下脚步。
“是,怎么,听你这口气有意见啊?”
从上个月决定要给丝瓜绝育,走向猫生的新阶段,邹浔就通过微信面谈等方式三令五申要求邹诀必须到场,这点邹诀到不置可否。
只是前几天他得知自己这位行事向来出人意料的老姐居然找了一个人来演戏,扮演在宠物医院门口恶向胆边生的小猫杀手,心狠手辣地从柔弱无助的邹浔手里抢走了可爱丝瓜,爱猫如命的邹浔当然不惧恶势力奋起反抗,但无果,反倒当着丝瓜的面被殴打镇压。
得手后的坏人居然心狠手辣地将小猫径直送进了旁边的未知恐怖大楼,邹浔无力地追在身后,迈着小碎步边跑边喊:“站住你站住!把丝瓜还给我!”接着坏人将丝瓜扔给了几个穿着白色衣服戴着口罩的奇怪人类,对丝瓜进行了惨无猫道的嘎蛋。
等到心急如焚满头大汗的邹浔费劲千辛万苦找到丝瓜,彼时它已经永远失去了自己重要的一个部分,从此彻底遁出红尘。歪头伸着舌头的丝瓜虚弱地躺在床上,周身弥漫着淡淡死意,见此情形邹浔气愤万分,打倒抢猫恶势力,英雄救猫,带回家万般呵护,待丝瓜伤口愈合后,一人一猫依然是天下第一好。
邹诀听着她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与畅想,对她的脑洞实在无话可说。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果然不假,像邹浔这样脑回路清奇的戏精已经不算多见了,他今天可以一次见两个。
邹诀望着姐姐发顶的旋儿,想起她当年执意要给初恋男友策划“英雄救美”时的模样。那时她也是这样,攥着写满分镜脚本的笔记本,眼睛亮得能灼伤人。
“既然这样,那你何必还另外找人啊,今天给丝瓜做手术的不是梁禹吗,直接请他配合一下不是更省事儿,怎么,你也不好意思跟他开口?”
邹浔当然听得出他话里话外的挑衅之意,不屑地轻嗤一声,像是在说:“就这?!”
“那是丝瓜未来的爸爸,怎么能让他来演,找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才行。还有,梁禹也是你叫的吗,喊姐夫。”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也就邹浔能说得信誓旦旦,要不是你是宠物家属人梁禹的微信说不定你都加不到。不过这些话邹诀当然不会说出口。
邹浔皱起眉头,看在他和自己一个爹妈的份上最后一次开了尊口,试图点醒他:“你懂什么,这叫做好万全之策,万一丝瓜真的因为是我主动亲手把它送去绝——”
邹浔低头,看到乖巧窝在自己怀里一派天真的丝瓜,及时打住脱口而出的下一个字,强行改口:“绝大多数猫猫都要经历的,有利于小猫身心健康的一项活动,这又不是坏事,但要是它以为是我亲手送它挨刀,从此记恨上我,和我生分疏远了,我到时候后悔都找不到地方。怎么你有后悔药卖,你吃过?有用吗苦不苦?”
“再说,你扪心自问一下,如果我也把你送去挨刀,你难道不会记恨我吗?”
邹诀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他还是头一次知道这两种情况也是可以类比的。不过从小到大论吵架,两个邹诀也不是邹浔的对手。
为了防止火上浇油,然后引火上身,邹诀识趣地将闭上嘴。
见邹诀不做声,邹浔懒得再理他,两人走到宠物医院门口,在香樟树下阴凉处站定。
邹浔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敲击,和“坏人”扮演者陈翊宁讲戏对戏对台词,确保接下来不出差错一条过。
水寻:【我们已经到宠物医院门口了,你大概几点能到啊?】
甜咸永动机:【学姐我马上就到!一会儿我们见面就直接开始吗?】
水寻:【是的~,我们现在就在宠物医院门口的香樟树下,位置提前发给你了,我穿着一套米色的短款衬衫和半身裙套装,旁边站着一个男的,提着航空箱。一切按计划行事就好,里面的医生我都提前打好招呼了。抱丝瓜的时候麻烦轻一点哦,它脾气很好一般到陌生人怀里也不会闹。一会就辛苦啦。】
甜咸永动机:【嗯嗯好的!】
九月末室外温度依旧不低,烈日当空的晴天更是如此。好在没等几分钟就见远处一个人影向他们走来,远远看着很清爽干净的打扮,走近了发现人也是如此。
来人离他们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突然加快了脚步小跑起来,迎面而来的周身气场都变得疾风骤雨般来者不善。
邹诀看到邹浔紧紧注视着来人,不自觉抿起嘴,屏息以待,就知道一出好戏即将开场。
"准备!"邹浔掐了把弟弟的手臂,在对方倒抽冷气时迅速提前切换成凄楚神色。丝瓜似乎感知到什么,琉璃般清澈的猫眼映出来人裹在蓝色袖子里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