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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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坠入孤绝峰时，七十二盏青铜灯次第亮起，血色顺着峭壁渗入云海。
江韫玉倚在影阁正殿的蟠龙柱上，看最后一缕天光隐入仓冥。他听着檐角铁马撞碎暮色，腕间墨玉剑镯沁着蛇血余温——那是他今日杀的第七个“叛徒”。
“丙戌七四。”青梧的嗓音裹着铜人关节的咔哒声，像钝刀刮过青石，“阁主召见。”
江韫玉懒懒掀起眼皮，提剑起身，暗金云纹广袖掠过青梧断指处的傀儡丝。他抚过腕间墨玉剑镯，蛇鳞纹路里还凝着未干的血。
方才那叛徒咽气前突然痴笑，说阁主养的不是杀手，是替阎王点灯的伥鬼。他碾碎那人喉骨时，瞥见青梧断指处的傀儡丝泛着诡异蓝光。
“知道了。”江韫玉起身提剑，在墨色的地瓷上勾勒出一道血痕。
紫宸殿的龙涎香混着腐气，老阁主的面具在烛火中浮出蛇鳞纹。江韫玉跪在第七层玉阶，数着金砖缝里凝结的血珠——正月初五，这是本月第三个被抽干骨髓的监察使。
"永宁侯府。"枯枝般的手指弹来一卷鲛绡诏书，"明日卯时，要那养在深闺中的嫡小姐的舌头泡在露水里。"
江韫玉接诏时黑玉扳指微烫，这是鬼器嗅到猎物的征兆。诏书末尾印着半枚凤凰钤记，他认得，那是天机阁为皇室批命的独门朱砂。
子时的永宁侯府浸在血雾里，江韫玉踏过西厢檐角时，瓦片发出细碎的呜咽。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的蛇窟，那些碧鳞蛇游过石缝的声响，和此刻脚下陈年檀木的呻吟如出一辙。
西厢阁楼漏出一线暖黄——与影阁青灯不同，那是掺了沉香的烛火，混着女儿家妆奁的脂粉气。
暖黄烛光从雕花窗漏出，混着女儿家梳头水的茉莉香。江韫玉指尖刚触到窗棂，忽听屋内银剪"咔嗒"轻响。
"先生踏碎了我三片青瓦。"少女背对着他整理妆奁，窗棂里映出绣了一半的绣图，"这图要赶在及笄礼前绣完，如今怕是要用血线补了。"
绣鞋踏碎瓦片的瞬间，江韫玉已掐住那人的脖颈。是个穿月白中衣的少女，怀中抱着半幅未绣完的《百子千孙图》，银针还别在襟口。
“他们说我活不过及笄礼。”少女的杏眼映着江韫玉唇边细痣，“但先生腕上的蛇，好像比卦象更凶些。”
蛇骨鞭骤然暴起，却在触及她眉心时硬生生偏转三寸。檐下铜铃齐颤，江韫玉嗅到焚情蛊的焦苦——这味道他上月刚在焚天阁的尸堆里闻过。
“影阁的狗来得倒快。”院墙外飘来一声轻笑。
江韫玉猛然回头，眸中渗出森然冷意。
十二名赤足巫女踏着磷火而来，为首者银铃束腰，正是焚天阁右使月无咎。她指尖枯荣蛊振翅欲飞。
"丙戌七四。"月无咎一双纤纤玉手拨开火雾，"为何苦苦效忠影阁？加入焚天阁，你的能力不止于此。"
云雾缭绕，见江韫玉不答，似是早已料到他的态度，那团磷火里传来几声渗着冷意的轻笑。
下一瞬，月无咎已驱动指尖蛊虫扑向黑衣少年，她发间枯荣蛊振翅嗡鸣，每振一次翅，侯府地砖便钻出成串蛊虫卵。
江韫玉的扳指已灼如烙铁。他反手震碎东厢房梁，侯府私藏的五千斤硝石倾泻而下。月无咎的蛊虫撞上火星，爆出青紫毒雾。
阵阵黑雾漫出袖口，却在触及少女发梢时骤然回缩。
江韫玉甩鞭绞碎扑来的虫群，腥臭黏液溅上袍角蚀出孔洞，他现在无暇顾及一旁的少女。
电光火石中，那少女却突然掀翻妆奁，硝石粉混着银针天女散花——针尾刻着的星纹穿透粉尘划出星轨——天机阁的求援信号在夜幕炸开二十八宿光斑。
荧光映照在月无咎惊诧的紫瞳中，枯荣蛊在她发间振翅。
江韫玉侧目一瞥，少女手中帕角绣着的双头蛇纹让他瞳孔微缩——与他锁骨下的烙印如出一辙。
月无咎咬牙，“天机阁的人？”话毕指尖枯荣蛊群化作利箭袭来，江韫玉后撤半步踩中机关。暗格弹开的瞬间，少女正弯腰去拾滚落的银针，三只蛊虫直扑她后颈。
"低头！"
蛇骨鞭擦着少女耳际掠过，毒牙钉穿蛊虫嵌入梁柱。江韫玉揪住她后领甩向墙角，自己却被尸傀的利爪划破左臂。黑血滴在青砖上滋滋作响，伤口却已开始愈合。
江韫玉旋身将人护在身后，蛇骨鞭绞住尸傀脖颈猛拽。尸首分离的瞬间，他抬腿踹飞蛊虫密布的半截残躯，腐肉砸在月无咎脚边爆出毒烟。
“丙戌七四。”月无咎舔着溅血的唇角，“你说阁主要是知道，他养的蛇在护着天机阁的星子...”
话音未落，江韫玉猛地踹翻博古架，侯府私藏的火药倾泻而下。火星撞上银针的刹那，星轨轰然炸亮，焚天阁三人瞬间化作火球。
"走！"他拎起少女跃上房梁，侯府承重柱在身后轰然倒塌。瓦砾砸落时，他下意识抬手护住少女后脑，碎瓷在掌心刮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下方火海中传来月无咎的尖啸，江韫玉置若未闻。
硝火映亮侯府匾额后的密道，江韫玉瞥见暗格里堆积的婴孩襁褓，每件都绣着焚天阁的火蝶纹。少女的银簪不知何时换成桃木钗，正死死钉住月无咎的影子里爬出的尸蛊。
烟雾缭绕间，江韫玉忽地想起前几日青梧求天机阁卜的今日秘卦：
“贪狼入命宫，当遇破局人。”
“回去告诉老东西。”江韫玉碾碎心脏里和青梧的传音蛊，“永宁侯府的舌头，我留下了。”
五更梆子撞碎残夜。江韫玉将少女扔进慈幼局柴房，她发梢沾着的硝石粉在晨光中泛着霜色。
"喂，这个赔你的伤药费。"少女掌心的薄荷糖裹着蛊虫残翅，泛着诡谲的莹绿。
“天机阁的手伸得太长。”江韫玉没有接过糖粒，只是冷面甩去袖口血珠，却见少女从袖中掏出根银针，尖端摇曳着令人目眩的银光。
江韫玉微微皱眉，他透过那惑人的光，直视眼前笑盈盈的少女。
“你究竟是什么人。”
未待眼前人回话，陈旧的柴房传来传来后院女童的哼唱："青瓦碎，红烛摇，正月七，星莽宿，蛇郎君，娶新妇..."
“摇光。”少女晃了晃腕间刻着星纹的银铃，“天机阁的第七星子，见过影阁的蛇郎君。”
对面的黑衣人不语，他黑玉扳指的裂纹深处，隐约浮现星芒轮廓的雾气——那东西似乎在描摹星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