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酒肆》九节离

58、第 58 章

　　陆照雪往嘴巴里送面，听到那客人的话，只觉得奇怪。

　　但她嚼了两下才知道那客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这碗是肉丝面，卖相还可以，肉丝给的量也还行，只是……这味道实在是寡淡，面也不劲道，算不上好吃。

　　还真是“对付一口”。

　　周珠尝过之后也觉得奇怪，疑惑道：“嗯？我记得他家从前不是这个味道。”

　　从前店里也有客人抱怨过对面面铺味道变差，量变少的事情，陆照雪听过一耳朵，没多想过。

　　如今看来，是自己从没在意过。

　　“他们家从前味道很好吗？”陆照雪好奇道。

　　不等周珠开口，那客人又开口了：“当然好了！现在的掌柜不是原来那个，原来的掌柜是他爹！”

　　“当年去他家吃面的人，能从店门口排到城门口去！”

　　“那他儿子如今怎么这么做生意？”

　　那客人颇为惋惜，摇了摇头，“如今那掌柜的，没学到他爹的手艺……”

　　但陆照雪看来，绝不是没学到手艺这么简单。

　　如今这面的味道与从前大为不同，这掌柜的许是不想做这门生意了。

　　陆照雪眸中亮光闪了闪。

　　浪费粮食要不得，这面吃还是能吃的，陆照雪从灶房端了辣椒罐子和醋瓶来，一桌人十分有默契的往自己碗里放辣椒，倒醋。

　　放了醋和辣椒，全当是酸汤面了，还能好吃些。

　　陆照雪飞速吃完面，长叹一声道：“我以后再也不想吃他家的面了！”

　　周珠也跟着点头，“是，以后再忙咱们也自己做！”

　　中午过后店里总算没那么忙了，陆照雪转身去了后院。

　　因着重新修整，酒肆的后院简直没眼看，到处都堆着石料和木料，乱糟糟的。

　　好在酒客们来不了后院。

　　顺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跨过小巧的水渠，穿过一道月亮门，便到了隔壁院子。

　　月亮门里外已经栽种了几棵海棠，杜鹃；顺着墙根底下的水渠边栽了一排绿竹；另还有几丛秋菊，牡丹，芍药，玉簪……

　　如今仍是光秃秃的，瞧着不大好看，等到几月之后，树木繁盛，花草浓密，便值得一赏了。

　　隔壁院子也堆着许多木料和工具，杨工头正带着人在小楼里做工。

　　陆照雪进去跟杨工头了解了一下进度，得知最快也得中秋前后，还是每日都来做工的情况下。

　　此事急不得，陆照雪也不催促，只叫他们缺什么尽管说。

　　杨工头端着粗瓷碗喝了一大口凉茶水，抹了把嘴，然后道：“别的没有，今天中午的面不是你们店里的手艺？”

　　他皱着眉头，“实在是没滋味得很！”

　　“这面的确不是店里做的，今天太忙，就去对面端了面来，味道的确不大好。”陆照雪有些脸红。

　　“中午这顿饭是我的失误，要不你们留下吃了下午饭再走？”

　　杨工头摆摆手，“下午家里自有我家那婆子做饭，哪里能劳烦你们？”

　　“杨工头真是有福气，有个能继承手艺的儿子，还有个贴心的娘子。”陆照雪客套了句。

　　说起家人，杨工头眼含笑意，“哪里有福气，平常夫妻。”

　　“至于我儿子？他要学的还多呢！”

　　想来也是极和美的一家。

　　招人的事情迫在眉睫，陆照雪与杨工头作别，往大堂去，挤在江正旁边，要他写一张招小二的告示来。

　　陆照雪的字，简单算笔账还成，再多写几个字就要露馅儿了。

　　一直以来寄给江余的信，也都是江正写的。

　　江正依着她的意思，写了“诚招小二，薪资面议。”的话。

　　陆照雪拿了柜台上的浆糊，立马贴了出去。

　　商队逐渐进城，来城里做工的人也多了起来，招人的告示一贴出去，下午就有三个人来问过。

　　第一个是一个年轻小伙儿，是边城城里人，话没说几句便急着表现干活儿，结果反倒惹了不少麻烦，试工只一个时辰，陆照雪便不打算用他了。

　　第二个是个年轻妇人，看起来同巧芝差不多大，是从下边村里来做工的，干活利索，只是如今酒肆只能包饭，不包住，她自己说不合适走了。

　　第三个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收拾的倒是干净，试工了一个时辰，陆照雪发觉她偷拿了灶房一把筷子。

　　虽说只是一把筷子，不值钱，但手脚不干净乃是大忌，临着关门前，陆照雪也告诉她明天不用再来了。

　　如此看来，想要招到合适的人也不容易。

　　周珠安慰她，“咱们慢慢来，今日是第一天，难免手忙脚乱的，明天咱们早些做准备。”

　　“那舅母，我今天就不随你们回家吃饭了，筠姐姐邀我去她屋里吃暖锅呢！”

　　“行！那你先走吧！我等你舅舅收拾好笔墨就走。”

　　“欸！”

　　陆照雪从后院牵过流光，翻身上马，哒哒往南明巷去了。

　　自春日宴那天她与段川筠说过话，陆照雪每次见到段家姐弟俩都觉得甚是尴尬。

　　流光的两只耳朵动了动，陆照雪低头看了一眼，现在她觉得说出“流光”两个字，都不自在极了。

　　因此这几天，她来回都避着段家姐弟俩，早上出门比段川流还早，遇不上他，也不用他送。

　　昨夜她刚躺到床上，碧月这小姑娘便进来说，大小姐请她明晚到院里吃暖锅，蜀地风味的。

　　她好久没吃火锅了，陆照雪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果断答应下来。

　　脸皮有什么用啊？

　　还得是吃火锅最重要了！

　　到了段府大门口，有人过来帮她牵马，段伯就在院子里呢，陆照雪同他打招呼：“段伯！”

　　“欸！陆姑娘回来了？大小姐让老奴转告您，不用急着去她院儿里，若是白日里累着了，先回自己院里，休息片刻。”

　　“知道了！筠姐姐真是贴心！”

　　“那段伯，我先进去了！您早些休息！”

　　“欸！”

　　住了这么久，陆照雪已经不会迷路了。

　　她先回了自己住的小院，用碧月和碧落准备的热水洗了把脸，又换了身轻便衣裳。

　　这两个小丫头已经习惯了她什么事都要自己做，每日帮她准备饭菜和热水。

　　碧晴这丫头，每日都要给她梳一个不同的发型，并且乐此不疲。

　　都是跟江余差不多大的年纪，在段府这般轻松的环境下，她们俩也难免有些小孩子心性。

　　陆照雪也乐意纵着碧晴帮她梳头，只要不是太繁琐就行。

　　到了段川筠住的院子，凝儿引着她左拐右拐，到了一处小湖的凉亭之上，迎风飘来火锅的味道。

　　陆照雪默默咽了两下口水，一路分花拂柳，踩着小石子路走过去。

　　“照雪？快些来！”段川筠冲她招招手。

　　“筠姐姐！”

　　刚踏上台阶，陆照雪下意识看了下，只有两个座椅，心里莫名有些失望。

　　段川筠适时开口：“川流去了大营，明日方归。”

　　“再者，咱们俩今日吃的暖锅，可带不了他。”

　　陆照雪在段川筠对面坐下，眼睛不由自主的被桌子正中间一口正冒着热气，翻滚着红彤彤辣椒的火锅吸引。

　　“照雪可喜欢吃这个？”

　　陆照雪重重点头，“喜欢！”

　　她的目光随着凝儿布菜的筷子移动，切片的牛肉和鱼肉，甚至还有一小盘腊肉，土豆片，笋片……

　　一桌子都是陆照雪爱吃的！

　　“这是家中厨子翻出来的，说是从之前蜀地来的商队那里买来的。”

　　陆照雪嘴巴里嚼着煮好的羊肉，不住的点头。

　　咽下肉，她才道：“若是日后还有蜀地的商队来，我也要买！”

　　“定然会有的！不仅有蜀地的，江南的，京城的，东夷来的商队，还有西域来的商队。”

　　“西域？”陆照雪瞪大了眼睛，“他们会说咱们中原的话吗？”

　　段川筠点点头，“有的会，有的不会，商队里总有人懂大晏官话。”

　　“我真想见见这些商队啊……”

　　“会有机会的。”段川筠笑笑，“照雪多吃些。”

　　“好！”

　　吃了两口，灶房的人又端来一个圆肚的瓷壶，陆照雪以为里面是茶水，等凝儿倒进杯子里，颜色却是暗沉发紫的颜色。

　　“这应是你们江南那边流传过来的，叫酸梅汤，边城可种不出梅子来。”

　　酸梅汤？

　　陆照雪从前常喝这个，眼前这酸梅汤显然比从前她喝过的更好喝，也许是用料更朴实的缘故。

　　桌上的菜吃了大半，陆照雪举着筷子，“筠姐姐，今日为何请我吃暖锅啊？”

　　段川筠冲她歉意一笑，“那日是我多嘴，害得你躲着我们姐弟两个许多天……”

　　陆照雪忍不住心虚反驳，“没有的事……”

　　段川筠笑笑，“照雪不放在心上？”

　　“没关系的！我只是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照雪不怪我多嘴，不生我的气便好。”

　　“我没有生气！”陆照雪连连摆手。

　　段川筠用手边的帕子擦了擦手，望了眼不知何时升起来的月亮，“这些年我确有一事忧心。”

　　凝儿在亭子四角点上烛火，一方小亭亮起来。

　　“眼看着川流明年就要二十六了，身边却还没有一个能知冷知热的人，我这个做姐姐的，着实忧心。”

　　不知道话题如何跳到这里，陆照雪还有些恍然。

　　段川筠嘴角勾着笑，继续道：“他就是块木头，也是时候寻个姑娘，早日成亲。”

　　“不知照雪能否替我劝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