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的炉鼎，她只想逃》莫雪漓

13、山坳妙计 许是战争的

　　许是战争的缘故，高白月只睡了一个时辰便醒了。帐外传来厌姬低低的认错声，高白月深知厌姬心高气傲，此番中伏落败本就心气不顺，若是自己此刻出去，免不了又要被她视作挑衅，在她心里再扎一根刺。她这般想着，并非不记仇，更非白莲花心态，只是觉得没必要与厌姬过多计较——说到底，她从未真正把这个骄纵的女将放在眼里。

　　直等到厌姬领完责罚，带着残余部众撤到后方休整，高白月这才掀帘走出帐外。

　　苍敖与洪荒恰巧在不远处商议军务，见高白月出来，二人齐齐拱手行礼：“白妃娘娘万安。”

　　寂夜的目光早已落在她身上，沉声问道：“不再多睡一会？”

　　高白月回了礼，转头对寂夜笑道：“这节骨眼上，到处都是战事，如何睡得安稳？”

　　苍敖与洪荒识趣地对视一眼，静悄悄地退了下去。

　　寂夜迈步走到高白月跟前，抬手轻抚她鬓边被风吹散的发丝，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声音却比往常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神情中更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是吾思虑不周，不该带你来此犯险。”

　　高白月着实意外，没想到这高高在上的魔界至尊竟会向她 “道歉”，心底莫名涌起一股暖流。她顺势挽住寂夜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臂膀上，轻松欢快的语气还带着点小得意。

　　“我倒不这么认为。若我不在这里，你的伤如何能这么快恢复？”

　　寂夜轻嗤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谢谢。”

　　这简单的两个字，听得高白月极为受用。这个向来霸道冷硬的大魔头，总算说了句顺耳的人话，她的付出也总算得到了回应。

　　高白月带着笑意抬起头，眼眸正巧对上寂夜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高白月从他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波光。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活彩，有珍视，有温柔，还有几分她读不懂的炙热。她其实看懂了，却偏偏不想懂，只好慌忙别过脸去，望向远处即将被夜幕笼罩的妖界疆域。

　　“高白月。”

　　寂夜伸出手指勾过她的脸颊，将她的视线重新掰了回来，缓缓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

　　“尊上！妖军今晚很可能会再次偷袭我们！”

　　就在寂夜的脸即将贴上她的脸颊，嘴唇只差一秒就要覆上时，高白月板起脸义正言辞地打断了他。

　　寂夜的眸子瞬间沉了下去，俯身的动作停在半空，凝视了她许久，终究还是缓缓放开了她，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你为何有此猜测？”

　　高白月将自己一整日的思考和盘托出：“我怀疑，咱们魔宫之中，或许军中，藏有内鬼。原本这场仗打得还算顺利，并无太大意外，可奇怪就奇怪在，那妖军竟会特意派一千精锐绕后，目标直指我。可见妖界定然知晓，我对你的魔核修复有特殊功效，这才不惜花费重兵，也要取我性命 —— 若非有人通风报信，他们怎会如此清楚我的底细？”

　　寂夜闻言，眸色愈发深沉：“我也有此猜测。魔宫上下数百魔众，若想查出是谁通敌妖族，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当务之急，是先排查军中的内鬼。”

　　高白月略一思索，问道：“会不会是厌姬？她此番中伏，未免太过蹊跷。”

　　寂夜摇了摇头：“厌姬追随我多年，纵然性子执拗骄傲，却也通晓大义，断不会做出通敌叛魔之事。”

　　高白月又问：“那厌姬的副将是谁？会不会是他出了问题？”

　　“苍敖。” 寂夜一声轻叱，话音刚落，苍敖的身影便瞬间幻化现身，单膝跪地听令。“去查厌姬麾下副将蔺哲，核实他是否与妖族有勾结。”

　　“是！” 苍敖抱拳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无踪。

　　高白月看得一愣，忍不住问道：“他远在别处，如何能听到你我谈话？”

　　“苍敖与吾结有音诀，我的任何指令，他都能实时听闻。包括……” 寂夜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坏笑，趁着高白月发怔的瞬间，飞快地在她脸颊上轻啄了一口。

　　高白月：“……”

　　脸颊瞬间滚烫，高白月又羞又气，挥起小拳头就往寂夜胸口砸去：“你这个色情暴露狂！”

　　寂夜顺势捉住她的拳头，低头在她的指背上轻轻吻了吻，随即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就往营帐走去。

　　“哎呀！正说正事呢！” 高白月挣扎着推开寂夜伸过来要搂她腰的手。

　　“于我而言，这就是最重要的正事。” 寂夜低头，在她耳边低语。

　　“苍敖还能听到吗？” 高白月死死按住寂夜压下来的身体，满脸警惕。

　　寂夜早已被她撩得心火难耐，两指轻点，一道金光迸裂消散：“好了，音诀已解。” 说罢，便拨开高白月交叠的手臂，将其举过头顶按在床榻上。

　　简陋的临时帐篷门帘微微晃动，帐内渐渐泄出浓烈的淫靡气味，夹杂着女子被压抑得极低、却难掩难耐的轻吟。

　　就在这时，苍敖的身影出现在营帐外，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却依旧低垂着头，双手抱拳恭敬禀报道。

　　“回禀尊上，厌姬副将蔺哲确与妖族通敌，经审讯已供认不讳。厌姬现已携蔺哲在营前卸甲请罪，等候尊上发落。”

　　“灭。”

　　寂夜动作未停，只吐出一个冰冷的字，随即复又俯身发力，将女子的呜咽咽回喉咙。

　　“尊上……不如……啊！我们留蔺哲一条性命，向、向妖军传递假消息……嗯……就说尊上重伤不治，已、已无力回天…… 啊、啊……引、引妖军来偷袭……嗯……我们弃了这营地，设一个空、空城计……嗯、嗯，守株待兔，等、啊！等妖军入瓮，再、再、嗯啊……包抄歼灭他们，啊啊啊……”

　　高白月强忍着身体的酥麻，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的计策说了出来。苍敖本已转身要走，闻言又停住了脚步。

　　帐内传来寂夜宠溺的笑声：“小妖精，花样倒是不少。你这凡人小脑瓜里，到底装了多少奇奇怪怪的兵法？不如我封个参军给你做做？”

　　“月儿、月儿只是…… 嗯啊…… 为尊上着想……” 高白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几分娇媚。

　　“苍敖，听见了吗？就按白妃说的办。” 寂夜朗声吩咐，随即低头在高白月耳边轻喝，“专心点！” 紧接着，帐内便响起一记清脆的拍打声。

　　高白月凄厉又带着酥麻的娇吟，瞬间从帐内传了出来，在寂静的营地中格外清晰。

　　“是，属下这就去部署。”

　　苍敖极为无语地领了命，转身快步离去，心里暗自腹诽。

　　这音诀解与不解有什么两样？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倒是一件没落全听了去。

　　彼时，另一处营帐内，厌姬眉头紧蹙。蔺哲跟随她三千年，向来忠心耿耿，此番背叛固然大错特错，可她也清楚，此事多少与自己和高白月不和有关 —— 正因她受了冷落，才牵连下属晋升无望，反而让洪荒一脉的势力愈发壮大。

　　“无论如何，都不是你背叛魔界的理由。妖族齐渊那老儿觊觎魔尊宝座已久，奈何不敌寂夜，这才想出如此下三滥的招数。若非尊上魔核受损，岂容他这般放肆？” 厌姬沉声道，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蔺哲原本跟随厌姬一路晋升，风光无限。可自打白妃进了宫，厌姬失势被打压后，朝中风向便彻底变了。眼见寂夜的魔核日渐好转，却对厌姬愈发冷淡，他心中便打起了算盘 —— 这魔界被寂夜把持了上万年，若是此番魔核彻底修复，他恐怕这辈子都难有出头之日。如此一来，才生出了易主投敌的心思。

　　可蔺哲并未将厌姬的话听进去，反而劝道：“主上，您跟随尊上数千年，劳苦功高，可尊上如今有了白妃，对您愈发冷落。您为何还要这般死心塌地追随于他？何不另择贤君，谋个更好的前程？”

　　厌姬默然不语。

　　是啊，她为何不另择明君？跟随尊上八千年，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麻木了，也许是她早已如那只温水里的青蛙，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破局的勇气与力气。

　　“我再说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背叛魔界，不能背叛尊上。” 厌姬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帐外传来苍敖轻咳的声音，随即他推门走了进来，沉声道：“蔺哲，尊上念你追随厌姬大人多年，曾有微功，给你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 说罢，便将那 “空城计” 的计策和盘托出，只是刻意隐去了高白月的名字，只说是尊上的决策。

　　“尊上英明！此计堪称神来之笔！” 厌姬听后，眼睛骤然亮起，连忙拉着蔺哲叩谢，“如此一来，妖军定然插翅难飞。蔺哲，这可是你洗刷污名、将功补过的好机会，万万不可再出错！”

　　苍敖召唤两名魔兵进来守在帐外，厌姬当即催促蔺哲写信。蔺哲无可奈何，只得按照计策，写下一封 “密信”，以之前与妖军暗中往来的方式送了出去。

　　“大概多久能收到回信？” 苍敖问道，目光紧紧盯着蔺哲，以防他耍花样。

　　蔺哲被盯得无处遁形，只好如实回答：“妖军急于求成，今夜便会有消息传来。”

　　苍敖心中有数，当即留下来，假意与厌姬闲聊，实则亲自看管蔺哲的一举一动，不给任何通风报信的机会。

　　妖军果然中了计，很快便送来回信，让蔺哲在营中里应外合，届时将拥立他为一方域主，共享魔界疆土。

　　苍敖收起回信，令魔兵将蔺哲带下去严加看管，随即与厌姬一同部署魔军离营埋伏的事宜。

　　经历此前的激战，剩余的魔军尚有两千有余，苍敖将他们分散部署在营地外的山坳深处，隐于密林与岩石之后，只待妖军入瓮。

　　夜色渐深，妖界与魔界一同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唯有零星的魔火在山坳中闪烁，寂静得诡异。

　　“离渊的援军明日便到，今夜是妖军唯一的翻盘机会。他们若拖到明日，便会迎来魔界的全面清算，断无胜算。所以，他们今夜必定会来偷袭。” 高白月终于艰难地穿上了一件衣裳，若不是苍敖在外汇报魔军已部署就位，寂夜恐怕还不肯放过她。

　　寂夜应了苍敖的汇报，随即抱起高白月，指尖捏了一个瞬移诀，二人瞬间消失在营帐中。再次现身时，已身处苍敖安排好的埋伏阵地里，藏身于一块巨大的岩石之后。

　　苍敖的动作也极快，几乎是紧随其后便赶到了，恭敬地站在一旁待命。

　　寂夜全然没理会苍敖，侧过头，唇在高白月的脸颊上轻吻细啄，抱着她的手依旧不安分地四处乱摸。

　　“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胡闹！” 高白月这回是真的生气了，撅着小嘴将寂夜的 “淫爪” 从身上拍开，没好气地骂道，“大色魔！”

　　寂夜沉吟数息，总算收了势，在高白月耳畔低语，声音带着浓浓的魅惑：“等收拾了妖军，回去好好补偿你。”

　　补偿？高白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什么补偿，分明是想自己爽！她理都没理会，将注意力投向营地的方向。

　　就在这时，苍敖低声道：“回禀尊上，妖军有动作了！”

　　高白月立刻瞪起眼睛，大气不敢喘，一动不敢动。寂夜在一旁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只见黑压压的妖军如蚂蚁般悄无声息地涌入被弃的魔界营地，四处搜寻魔军的旗帜与踪迹，随后分兵几路，沿着山路向上进发。蔺哲按照约定，在山路路口接应妖军的前哨，一番假意寒暄后，前哨信以为真，立刻回去复命。不多时，妖军大部队便默不作声地进入了山坳营地周围，一步步踏入了埋伏圈。

　　尽管有蔺哲的接应，妖军依旧心存警惕，行进间格外谨慎。幸而山坳营地周围皆是山峰深丛，极易藏兵，魔军将士屏息凝神，未有半分异动。

　　待大部分妖军都进入埋伏圈后，苍敖猛地挥手，大喝一声：“放箭！”

　　早已蓄势待发的魔军立刻举起弓箭，密密麻麻的箭雨如黑云般射向妖军，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不好！我们中计了！保护主上！” 妖军首领大惊失色，慌忙下令反击。

　　妖军四散奔逃，却为时已晚。厌姬亲率魔军精锐从左侧密林杀出，拦住妖兵的去路；洪荒则率领另一路大军，绕到山坳之外，截断了妖军的退路，形成合围之势。

　　原来，妖军与魔军此前交战已损失惨重，如今只剩千余兵马。老妖王齐渊权欲熏心，被魔界压制了上万年，好不容易等到寂夜魔核受损的机会，哪肯轻易放过？听说寂夜 “重伤不治”，他喜得灰胡子都翘了起来，不顾少君青岚的劝阻，亲自率领残余兵力前来偷袭，一心想活捉寂夜，一雪万年之辱。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个“凡人”想出的计策上。

　　齐渊身边的护将哪里是洪荒的对手，三两下便被洪荒打得灰飞烟灭，妖魂四散。洪荒拍马追上前，挺枪直刺齐渊的坐骑。坐骑吃痛仰脖长嘶，齐渊飞身跃起，展开双翼漂浮在半空之中 —— 原来此届妖王乃是九头鬼车鸟所化，体内积攒了上万年的修为，实力不容小觑。

　　“寂夜小儿，你竟敢设下此等毒计！” 齐渊怒喝一声，九颗头颅同时张开嘴，喷出九道炽热的火焰，直扑洪荒而去。洪荒猝不及防，被火焰燎到铠甲，后退数步，嘴角溢出黑血。

　　寂夜拍了拍高白月的肩膀，沉声道：“在这等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瞬间悬于战场半空，玄黑披风在夜风中烈烈作响，周身黑煞魔气汹涌澎湃，气势骇人。

　　齐渊见了寂夜，又惊又怒，愤恨交加：“你中了我的蚀骨妖掌，竟然还能恢复！这不可能！”

　　寂夜淡淡一笑，并不回答，翻手便凝聚起漫天黑煞之气，汇于双掌之间，凝结成一个巨大的魔煞气团，猛地朝齐渊砸去：“万煞归宗！”

　　齐渊脸色大变，连忙振翅躲闪，同时驱动九颗头颅喷出九道妖火，试图抵挡魔煞气团。

　　“砰 ——”

　　魔煞气团与妖火剧烈碰撞，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巨大的冲击波席卷四方，山坳中的树木应声折断，碎石飞溅。

　　烟尘散去，齐渊的身影踉跄不稳，九颗头颅中竟有一颗被魔煞气团硬生生撕裂，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他变回人形，捂着流血的脖颈，痛得满地打滚，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拿下！” 洪荒趁机上前，麾下令魔兵将齐渊五花大绑。

　　妖兵见妖王被擒，顿时方寸大乱，斗志全无，纷纷四散逃窜，却被魔军层层包围，插翅难飞。

　　而正赶来救援的妖界少君青岚，远远望见父王被活捉，吓得魂飞魄散，立马拍马折返，跑得比兔子还快。

　　“尊上威武！魔界永昌！” 众魔兵见寂夜展露巅峰实力，纷纷跪倒在地，高声称颂，声音震彻山谷。

　　苍敖、厌姬、洪荒齐齐上前叩首：“臣等恭贺尊上魔核大成，魔力重回巅峰！”

　　方才寂夜对战齐渊的那一击，让全体魔兵、妖兵都看得清清楚楚 —— 负伤两千年的魔王，如今已然彻底修复，魔力重回巅峰，再也无人能敌！老妖王齐渊见状，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晕死过去。

　　高白月望着半空中那个挺拔威严的身影，不知不觉间已是热泪盈眶。

　　寂夜魔核修成，这里面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她是真心为寂夜高兴，与此同时，心里也正式盘算着离开魔界的计划。

　　此战之后，魔界对妖界、冥界的统治，必将更加稳固。如此一来，她便可以安心无忧地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