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 笑什么笑？ ...
-
第四天、第五天，这群吵闹的鸡崽总算安静下来，只因纪晚棠忍无可忍，亮剑大喝：“想同我交好？来，等到榜内武斗结束，跟我相约比武台，上去打过我再做打算！”
大家看见他那带着骇人血槽的剑，便哆哆嗦嗦地老实了……除了关瑞卿还没老实。纪晚棠真的是甩不开她，也就随她去了。
所谓“榜内武斗”，到底是什么？在这十天评估期内，冯虚宫的弟子，根据能力高低，会选人进榜。前五天不仅是综合能力考察，也是文榜评选；排名前一百二十的，擅长药学、卦学等知识的弟子，依次录入。
后五天为武榜比试，将先前筛选出来的一百二十名善战弟子，随机抽签一对一，逐轮一决高下，从而获得榜上排位。
可能有人想问：万一我不慎败了，没能展现出全部实力，岂不是吃亏？当然不会。榜内弟子在之后也能自行比武改变排名，规则稍有繁琐，暂不赘述。
比武台连开五天，一百二十名弟子，进六十、进三十，最后决斗出前十五名，如此算来，每天要打二十一场。虽然，平日也会有弟子上台切磋，但大家都一致认为，每年九月初——也就是现在，是比武台最繁忙、观众最多的时期。
-
第六天早晨，看台里早已挤满了人。纪晚棠靠着栏杆发呆，听见耳边嘈杂的人声，只是觉得吵，还有轻微的烦躁。
引起烦躁的源头就坐在斜对面，笑得异常乖巧。纪晚棠不愿和这人对视，聚精会神地侧头紧盯对面看台，道：“手放回去，我说过不会收礼，就算是你也不行。”
这小孩已经连续五天堵着他想塞礼物了。要么是当着他面递给他，要么是趁他睡觉放门口，毅力堪比愚公精卫夸父大禹！
关瑞卿听了，也不灰心，收回雕花小木盒，道：“都五天了，姐姐，别那么见外呀。”
听到姐姐二字，纪晚棠顿感气结，有口难辩。他捏着眉心道：“真不明白，总粘着我干什么，飞花庭这几年是怎么教人的，教出来你这个……” ……这个小流氓……
“不啊，” 女孩笑得更开心了，“不关他们的事，完全是我心甘情愿想跟着你。我第一眼看到你 ，就觉得你好特别，打架又厉害，人又好心。你的恩情如山如海，我可是要还的。”
恩情……就借个衣服，也算得上恩情吗？早知会被缠上，那天夜晚就不该伸手去捞她！真是无话可说无比倒霉……
见面前之人被堵得说不出话，关瑞卿乘胜追击道：“不要讨厌我，我就是想和你结交嘛……如果抽签能把咱们抽到一起就好了，我要和你打架！”
纪晚棠找不到还嘴的机会，心力交瘁地叹了口气，又开始去数对面看台里的人头：“……算了……随你的便。”
-
时辰已到，主持仙师走上台，将一个卷轴抛上天空；卷轴放大，展开空白内页。老先生又拿出一本题名册，册子飞出一百二十个光点，在空中无序地飞了一阵，两两一组，变成名字贴到了卷轴上。
有眼尖的弟子指着卷轴喊：“绝了，第一组，那纪道友在第一组哇！”
“那么开门红？让我看看她要揍谁——啊！怎么是我啊！我不要上去，我不要打她！”
倒霉蛋发出惨叫，两眼一翻险些晕倒。周围人七手八脚地扶着他，看热闹不嫌事大，道：“唉兄弟，没事的兄弟，很快的，一下子就结束了！”
听完这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安慰的话，倒霉蛋嚎得更凄惨了。
光点重新从卷轴上掉出，化为一枚枚小铃铛，飞向各自主人。两枚铃铛来到纪晚棠这厢，他接住其中一枚，铃铛叮叮摇晃几下，吐出几个悬浮小字：【纪晚棠，本轮：一百二十进六十，其一。铃响一刻钟内前往备战，超时视作弃权，半年内不得入榜。】
他拿上太息剑，起身欲走，听见一声哀叹。关瑞卿抛着手中铃铛，很惋惜地说：“怎么没抽到我呢？”
纪晚棠淡声道：“看来你是十分自信了？想切磋，可以，容后再议。”
“真的？” 关瑞卿咧嘴笑起来，像是终于得逞一般，笑得纪晚棠浑身不自在。他最不擅长应付这种爱笑的家伙，尤其是，这个笑容居然还和从前某人有些许相似。
一些不太好的回忆蠢蠢欲动，好像受惊的野马，在挣脱缰绳。他勉力将它们推回去拴好，稍有慌乱地说：“笑什么？我向来言出必行，不信便算了！” 随后不再停留，逃一般地离开了看台。
这场开门红，不到五息就结束了，可怜的倒霉蛋全程面如死灰，连行礼都不记得怎么做。纪晚棠不放过他，照样几句指点直扎痛处：“步数乱，招式也乱。之前就见过你几次，真要和我对打又不敢了？战场之上，怯战就是找死！”
说罢，他也不管这倒霉蛋是不是快哭了，直接一抱拳，径直走出：“我这轮已结束了，告辞。”
-
纪晚棠拐入林间小道，脚底生风，总算避开想追随他的几个热情小孩，来到书库门前。
紧闭的木门前，一棵杏树，躺了个闭眼打盹的白袍老头，胡子被吹得有一下没一下地飞。他刚走到树下，老头就开口道：“纪小友，你可来了？”
他朝树上恭顺行礼：“陶师祖。”
老头摇摇手指，杏树伸出枝条把他托回地面。他捶了两把老腰，道：“如今我可真是当上你师祖了。”
纪晚棠垂着眼睛道：“……看来是命该如此。”
“呵呵呵，命，命。你这刺头，竟也开始信命……怎么，不去看孩子们打架？”
“比武台太吵，这里清净。”
“清枫小阁要比里面那群猢狲清净多了。”
“……师祖，我……我要看书。”
终于逗完小孩，陶师祖哈哈一笑，转身挥手打开书库大门：“耐心长进不少啊。行了，知道你要看书，进来！”
嵌在门中的青铜机关，咔咔哒哒逐个解锁，门扇往两旁让出。纪晚棠跟在陶师祖身后，踏入这一方天地。
冯虚宫书库，外观上只是一栋小阁，内部却采用扩容秘法，别有洞天；几百个书架满满当当，码了足足三层楼。
阁内干燥，不可用明火点灯，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黎光珠。接近时，珠子便自行发出如同夕阳的温和光彩，把幽深的书库映照得有了一丝暖意。
书架上有好几本书在自行移动，仔细一看，原来是有东西在背着跑。这是陶师祖养的灵猴，体型袖珍，仅两个巴掌大，机敏灵巧，还认字，负责帮忙找书和整理书架。
“观主已经和您说过我的事了？”
“自然，你以为你为何能进？新书一大堆，还没整完呢。话说，你这般，是思景那小子帮你搞的吧？”
“嗯。”
“嘶……看你这脸……莲青那姑娘也搞了吧？”
“……对。”
“挺不错，形变神不变，我先前没见到的时候，就猜着你该是这个模样。但你太高调了，又是打架，又是清枫小阁，连常小友都专门跑来和你打，不怕怀疑么？”
“我都这样了，那就没有怕的道理；衡楼那些人要怎么想都随便，况且我巴不得他们往深了查。还有，冯虚宫这几年都没一个胆大的，清枫小阁空着也是空着，从前我能住，现在就不能吗？常鸣雨来打我没错，但他敢认我吗？他不敢。他就算真认出来了也不敢说。”
“嘿，真是胆大。想看什么书？”
“降灾史集册，从前到现在最新的都要。”
“那就是三楼东南角了。不过最新的还没那么快整出来，你只能先拿旧的凑合。”
两人低声说着话，走上阶梯，几只灵猴用尾巴卷着书，从他们脚边跑过，小爪子拍在地上啪嗒啪嗒响。陶师祖忍不住又问道：“已经能用太息了？”
纪晚棠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回答：“……是。正如您所说，境遇之变，方为契机。从前所言都应验了。”
陶师祖长叹一声：“真恨我这一双眼珠，看得见那么多，有什么用？现在看来倒不如不应验的好！”
“错不在您，师祖。” 纪晚棠摇着头，语气平静，没想到却被老人大力摸了一把脑袋。
“嗳呀，你这孩子，从前一身牛劲儿，怎么变得这般正经了，跟谁学的？我早跟他们说了不能总闷在山里头，现在好了吧，你跟了一群大古板，也变成小古板了！”
三楼东南角，还没走到，就能看见一座壮观的书山，毕竟那些把书籍运来的伙计可不懂什么叫分门别类。灵猴们爬上山去，卷起山顶的书跳上书架，在林立的木架子之间梭巡，把书塞进正确的位置。黎光珠随着灵猴经过亮起，再熄灭，如同一颗颗有序交织的流星。
其中一只灵猴，吭哧吭哧地挪着一本大部头，看见纪晚棠两人便停了。它惊喜地叽叽叫，撒手放了书，三两下跳到陶师祖头上，对着纪晚棠嗅嗅，接着跳上他肩膀蹭他脸。
纪晚棠伸手把小家伙拎起来，这灵猴颇为自来熟，丝毫不挣扎，还特意把尾巴凑到她眼前。那棕色的尾巴末端是一段白色毛发，纪晚棠讶异道：“你还记得我？”
老人挠挠灵猴的下巴：“你可是点点的救命恩人哩！它想跟着你，随它去吧，你要看别的书就跟它说。”
纪晚棠把灵猴放回肩上说了声好，又道：“今天先查旧书，这个数量估计还要两天才能整理完吧。”
他说着，俯身从书堆里随手捡出一本，刚看到封面就立刻皱了眉：“独门……呃……嗯？”
花里胡哨的封面，左边八个大字：【玉剑归魂，剑法详解】，右边八个大字：【独门秘籍，天下无敌】，中间一行小字：【作者：王剑旧魄纪徽丹】。这字居然还是金粉糊的，贵气得要了老命。
纪晚棠黑着脸打开这本独门秘籍，翻了几页，里面全画着歪七扭八的舞剑小人，附加几句意义不明的批注。
他翻完整本书，气笑了，忍无可忍、装不下去，啪的一声将其合上丢回去，骂道：“还天下无敌？……写的什么狗屁！”
陶师祖好奇地又捡起来看，爆发出一阵大笑：“哈，独、门、秘、籍，哈哈哈哈！”
“——师祖！这东西胡编乱造，不知所云误人子弟，留不得！” 纪晚棠赶紧伸手，想把书抢着拿去烧掉，急道。
师祖立马把书揣到怀里，道：“好说，好说，我留着就误不到子弟了，哈哈哈！你别跟我抢啊，我就一老头儿，总得看点东西解闷！”
“师祖？！这……”
“嘿，终于变回刺头了，难得啊！好了你就在这看吧啊，老夫出门睡觉去也——”
又成功逗了一回小孩的陶师祖得意大笑，飘飘悠悠地下楼出门，躺回杏树上了，独留纪晚棠呆立在书山和书架之间。
他无奈地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架深处，侧头对灵猴轻声吩咐道：“好了，点点，还是以前那样，我们开始吧。”
从最初的那一本，开始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