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少今天崩溃了吗》逍遥玖玖

3、第 3 章 “那是我儿

　　墨镜男把舒泽领进大门后，就消失了。
　　跟外观的肃穆气质不同，别墅内的装潢高级又舒适，越看越好看，不太像变态的窟。

　　雅致的门厅里，一个梳着油光水滑小偏分的大叔，笑着打招呼：“舒先生，欢迎欢迎！我是这里的管家，叫我齐叔就行！”

　　舒泽收起四处打量的警惕目光，看着大叔慈祥的笑容，再松了一口气：“齐叔您好，我来找裴教授。”

　　齐叔眼睛炯炯有神，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笑眯眯地说：“哦哦……是这样，裴教授还在准备过来的路上——她不住在这儿。”
　　舒泽：“？”

　　齐叔优雅地点头：“嗯嗯嗯！她刚刚说，她还在粘眼睫毛……您知道的，女士们的眼睫毛，要先剪开，然后一簇一簇地贴，才能贴得自然又漂亮！”
　　舒泽：“……哦。”

　　齐叔笑眯眯：“但她已经吩咐过了——您过来面试，所以……”
　　舒泽：“？面试？”

　　齐叔两手交握在身前，优雅又慈祥：“就是看您跟我们少爷，能不能产生点……反应。”
　　舒泽：“什么反应？”
　　齐叔微笑：“什么反应都可以！”

　　舒泽：“……”
　　好东西，还藏着这一手！

　　齐叔：“所以，她晚一点到，反而对您比较有利……”
　　他朝楼上指了指：“少爷应该在顶楼，您先上去跟他聊聊，找找感觉。电梯在那边——您先去，我马上就来！”

　　于是舒泽就去了。
　　走进那台用珍珠母贝做门的漂亮电梯，按下了用绿松石做的按键“5”。

　　轿厢上升，带起一系列轻微、悦耳的运行声。
　　不过是平平无奇的白噪音，却给人一种，珠玉满怀的味道。

　　舒泽总算有了点感觉。
　　对于裴望舒委托的真实感。

　　电梯门打开，他悄悄向外看了看，然后一步跨出。
　　跨进了一片一半沐浴着灿烂阳光，一半则藏在绿植荫凉中的天台。

　　天台上没人。
　　北面的绿荫下，有一个独立的房间，
　　好像是全玻璃房，但里面黑压压地，看不清。

　　舒泽好奇走近。
　　房门边有个锃亮的铸花铜按钮，一按，玻璃门就滑开了。

　　看清里面的东西，舒泽一顿。
　　瞬间，连腿肚子都抽了下——

　　室内种满了郁郁葱葱的各色植物。一间三百来平的房间，布置得像雨林一角。
　　而“雨林”的正中间，伫立着一只巨大的雕。

　　它羽毛乌黑光亮。
　　铁钩般的利爪，紧紧抓着一根粗壮的横木；金色的尖喙在照明下闪光，像弯刀……

　　这很难不让人想到，它们要是落到猎物身上，猎物得挣得皮开肉绽，才能挣开它们的钳制；要是不幸地，挣不开，那不管多么坚硬的头骨，大概都扛不住那尖喙的一啄。

　　当然，最要命的是——它是活的！
　　胸口的羽毛，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此时，它目光如冰箭，冷冷地盯着舒泽这个不知轻重的闯入者，就像盯着一块落入掌中的肥美鲜肉。

　　舒泽：……！！！
　　所以才说！住在这种地方的人！！裴教授！！！就是超级大变态啊啊啊啊啊！！！！！

　　他转身就要跑的。
　　但他却想到了自己此番上楼的目的。
　　想到了优雅慈祥的齐叔，和用鼻孔看人的贵妇。

　　不能输。
　　一只鸟而已。
　　腿上还拴着铁链呢……

　　他稳住了心神，暗中捏硬了拳头。
　　轻轻吞吐几息后，稳步走到了横木面前。

　　在掠食者冰冷的俯视下，他彬彬有礼，朝它笑了笑：“你好，裴大少！很高兴认识你……”

　　*

　　“哎哟，我的t……”
　　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人大呼小叫闯入。
　　听得出是齐叔。

　　面前的大雕把冷冷的目光转向舒泽身后，舒泽跟着看了过去。
　　齐叔端了个托盘，里面装着两杯茶和几碟茶点。

　　他脸上笑开了花。
　　跟此前的优雅从容相比，这个笑容颇有点压不住。
　　语调也有些颠簸，但态度依旧热情。

　　他说：“舒先生啊，这可不是我家少爷啊哈哈咳咳咳……这是我家少爷的n……咳，学名是‘非洲冕雕’！”

　　管家显然是个习惯吞字的人。
　　但他说的真是个好消息。

　　舒泽尝试确认：“就是说……尊少爷是个人？”
　　齐叔眼尾都起褶子了：“……谁说不是呢嚯嚯嚯呼呼嗯……”

　　他放下托盘。
　　舒泽这才发现，大雕伫立的横木旁边，有一小块原木做的吧台。

　　仿佛这片“森林”，不单属于这只大鸟，还安排了供一两个人共处其中的空间。

　　齐叔递了杯茶过来：“您解解渴！”
　　然后就去看腕表，语气里是淡淡的困惑：“诶，少爷怎么还没上来？平时这个点，他都在这儿了……我帮您下去看看！”

　　舒泽喝了一大口茶。
　　他不太懂茶，但觉得这杯凉茶温度合适，清凉生津。喝下时，嗅到各种花果芳香，回口还甜甜地，让他紧张了一早上的喉咙唇舌都十分舒服。

　　他的心情也变得美丽不少，就拉住了齐叔：“不急，等一下好了。”
　　面试而已，急什么？

　　他眼下想聊别的：“你跟我说说这只鸟吧，它……吃人吗？”
　　齐叔：“哇……哈哈哈嚯嚯不不不……”
　　管家大叔笑得庄重又狂浪。

　　他挥着手，努力按捺住大笑后，礼貌解释：“怎么会……它呀，说来话长——它是我们少爷从非洲‘勾’回来的！本来都送给越市动物园了，但它离了我们少爷就不吃东西。所以，只好又把它送回来，算是‘寄养’在这儿，从小养到大！”

　　舒泽听着这些信息，像听童话。
　　但看看这只雕的体型和气势，他忍不住问：“跟非洲比，这儿还是小了点吧？够它飞吗？”

　　齐叔又捂嘴“噗”地笑了一阵，才答：“是小了点。不过，它不爱飞，只爱轮滑！”
　　舒泽：“……爱什么？”
　　齐叔：“我给您看！”

　　他说着，从旁边盖着碧绿藤蔓，假装自己是块大青苔的小柜子里，拎出一双小小的“溜冰鞋”。

　　形状就像Q版的人类溜冰鞋，但齐叔特地展示了一下鞋子里面——是一只拳头大的防滑球，用来给雕爪子抓握的。
　　小鞋子是鲜嫩的鹅黄色，看起来特别天真。

　　横木上的大雕一看到它们，就张开翅膀，兴奋地扑棱了好几下。
　　空气里顿时腾起一片细细的绒毛。

　　舒泽：“……”
　　他别开脸，打了个喷嚏。
　　看得出很爱了。

　　大鸟开始在横木上踱步。
　　齐叔也感到了压力，赶紧戴上厚厚的牛皮手套。帮它打开锁链，把它从横木上摘下来，放到地上。
　　然后蹲下身，一只只地把鞋给它穿上，再给它戴上了一顶小小的安全帽。

　　舒泽忍不住笑起来：“……帅哦！”

　　刚刚还高高在上的冷酷掠食者，此时戴着圆溜溜的小黄帽，穿着黄黄的溜冰鞋，踩在矮矮的地板上……
　　有一种被众生睥睨的呆。

　　滑轮启动。
　　“唰”地一声。
　　一只鸟影飞快地蹿了出去。

　　舒泽和齐叔一起喝彩，使劲鼓掌。

　　这样，等到裴望舒姗姗赶到，出现在这个房间门口时，大雕已经绕着“雨林”哗哗滑完八百圈了。

　　裴望舒：“……？？？”
　　她摘下墨镜，趴着门框嗔怪道：“齐叔，你们怎么在玩这个——小辰呢？”

　　齐叔忙转身，笑盈盈地迎出去：“小姐来了！少爷他应该还在休息……”
　　舒泽：？
　　这辈分……
　　小妈跟小辈平起平坐？

　　裴望舒的表情里有些不满。
　　她瞄到舒泽，似笑非笑道：“小舒，来得挺早啊，挺急了吧？”
　　舒泽：“不急。”

　　他看着她，一脸真诚道：“你假睫毛确实贴得挺好的，完全看不出是假的。”
　　裴望舒：“……”

　　齐叔笑得和蔼：“不错不错，很美很美。”
　　裴望舒：“……”

　　她翻了个白眼，看了看腕上精致的手表，跟齐叔抱怨道：“我跟他约了10点整，你看现在都几点了！”

　　舒泽看一眼手机，10点10分。

　　裴望舒瞥到他的小动作，更郁闷了，皱眉谴责：“这几年他真的是越来越过分，跟长辈的约会也敢不守时了！”

　　舒泽：“那我们要不要下去找他？”

　　毕竟听说那是个人类，现在又听对方被裴望舒埋怨，再结合他的鸟来看……
　　那应该，是个正常人？

　　裴望舒又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阴阳笑：“哟，都知道要‘下去’找！这么快，就把这儿摸得那么清楚了呀？”

　　舒泽惊讶：“……这是顶楼——你第一次来？还是看不清？”
　　那睫毛是不是该少黏一点？

　　裴望舒被噎住，瞪着他，表情有些凌乱。

　　齐叔适时介入：“那咱们下去看看？”他笑盈盈引路，“小姐请！舒先生请！”
　　裴望舒轻轻哼了声作罢。

　　三人下楼，来到两扇关闭的黑檀木门外。

　　齐叔惊讶：“啊，少爷把门关了！”
　　裴望舒也很意外，嘟囔道：“是呀！”

　　舒泽尝试理解：“不能敲吗？”

　　齐叔插到他和门之间，风度温和地伸手挡了挡：“啊，不不不……”
　　他解释：“少爷一般不关门。但他一旦关门，就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裴望舒从手包里掏出手机，一阵哒哒哒地点击。
　　点完，安静几秒后，又“啧”了声，控诉道：“我QQ微信短信都找他了，没回！是不是集团有什么大事，在开会？”

　　齐叔脸上是同款的迷茫无知，但对于裴望舒的问题，他又展现出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没有。”

　　他一一数家珍道：
　　“少爷早上5点多起来开过一个会，没关门；
　　“7点的时候，我送过早餐，会议还在进行；

　　“快8点的时候，他用三门外语骂过几个高管——当时，做清洁的小张路过，听成了她的家乡话，吓得差点摔倒，碰翻了一只花瓶；
　　“那之后，少爷还去了一趟顶楼——应该是在舒先生到之前，下来关的门。现在在小憩。”

　　舒泽：……
　　好忙的日程。

　　裴望舒：“哪只花瓶？”
　　齐叔：“啊，是明末那只后羿射日的景德镇青花——姑爷当年送您的生日礼物。”

　　裴望舒屏住呼吸：“伤了吗？”
　　齐叔：“小张？没有；瓶子……裂了。”

　　舒泽：“……”
　　二位长辈重点好歪。
　　不过这一刻，他似乎都能预见到，可怜的小张在瓢泼大雨中，哭着被人推出门的情景。

　　果然，裴望舒抬起阴沉的视线，盯着齐叔，声音低得像被上了身：“……这个月起，给她涨工资。”
　　齐叔微笑：“是。”

　　裴望舒：“但不要告诉她真实原因，否则就不灵了。”
　　齐叔点头：“明白！”

　　舒泽：……？？？

　　出人意料地给人涨完薪，裴望舒就无缝看回腕表，继续郁闷：“小憩也不能耽误我跟他约的时间呀！”
　　说着，把手机贴到耳边。
　　过了一阵，皱眉拿下来：“没接！”
　　齐叔：“啊，这……”

　　两人急得像要转起来。
　　舒泽都想说，大少今天要是不方便，改天约也行。

　　但他有一事觉得奇怪，于是问：“那他要是一整天都不开门，你们也一整天都不进去？”
　　裴望舒斩钉截铁：“不然呢？”
　　齐叔：“是的。不过，少爷一般不这样。”

　　舒泽更困惑了：“那要是……他其实在里面遇到了危险？看过《死神来了》吗？”
　　裴望舒一脸不耐：“没有。怎么了？”
　　齐叔：“哦哦，听说过——好看吗？”

　　舒泽：“……”
　　重点还是那么歪。

　　不等他详细说明，裴望舒就已经耐心耗尽，抢断道：“小舒，我懂你什么意思！但我希望你明白——我们这种家庭，跟普通人家是不一样的；我们重视所有人的体面——别人关着门，就意味着，他不希望别人进去！要是谁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去，结果撞到人家，在做很私人的事……这个，你懂吧？”

　　舒泽看看时间：“可是，很私人的事……他做了很久了。”
　　裴望舒：“……”
　　她又拿起手机点呼出。

　　这一次，直到系统自动挂断，对面也没接。

　　安静的空气里，隐隐有了一种濒临爆表的焦虑。
　　但他们却仍只是不断地瞄着面前这两扇门。

　　舒泽突然感到某种不祥。
　　他问：“要钥匙吗？”

　　齐叔脸色一变：“诶诶、别……”
　　裴望舒也讶然伸手来拉。

　　然而，舒泽已经在问问题时，就伸手握住了门把。
　　微微用力，向下一压。

　　门把转动，黑檀木门轻松地朝内打开。

　　裴望舒：“哎你……”
　　齐叔：“舒……”

　　静谧的内室，给人一种诡异的失重感。
　　好像一个黑洞。

　　舒泽管不了那么多了，大步往里走。

　　裴望舒又急又惊。没抓住他，又不敢大声喝止；只好跟管家一起，追着他也进了门。

　　门后的空间非常宽敞，窗明几净，阳光普照。
　　首先出现的是一小片会客区，没人；
　　然后是书房，没人；
　　咖啡室，没人……

　　舒泽踩着厚厚的地毯，无声的步子越来越急。

　　前面出现了另一扇关着的门。
　　裴望舒气音叫他：“那是我儿子卧室，别进！”

　　舒泽一下子就打开了卧室门。
　　……没人。

　　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过这个空间，落在侧后方同样紧闭的另一扇门上——
　　那里应该是浴室。

　　不用裴望舒提醒，这就是全世界“做私人的事”概率最高的地方。

　　裴望舒和齐叔终于赶上了他，再一次拦到了他前面。

　　裴望舒眼神震惊，用身子挡住门把手，气音里带上了警告，还有几分祈求的意味：“……这里真的不行！”

　　舒泽抬手敲了敲门。
　　裴望舒：“……”
　　齐叔：“……”

　　没反应。

　　下一秒，舒泽扳开裴望舒的肩，按下门把——
　　没想到，这扇门也没有反锁。
　　他轻而易举就推开了。

　　宽敞、全明的卫浴室里，阳光直入，照得每个物件都金光闪闪。
　　而舒泽在一片华贵的琳琅中，看到了那个人——

　　他穿着墨黑的真丝浴袍，合衣躺在白瓷浴缸里。
　　双眼紧闭，脸色白如霜雪。

　　没过胸口的潋滟清水，衬得他仿佛一块易碎的琉璃。

　　舒泽的心像被谁捶了一下。
　　他来不及多想，上前弯腰，把手伸进了满缸冷水中。

作者有话说

　　【注】猛禽基本不能家养哦，这里只是特殊设定。有意饲养猛禽的同学，请先了解当地法律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