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就这样吧》永远有多远

4、夜雨 悲伤情歌

　　第二天下午，艺术展览中心金景修个人摄影作品展吸引了不少记者，艺术家和观众，入场的人络绎不绝。周旋在众多宾客和记者中寒暄应酬的景修，渐渐地有点不耐烦，他不时抬腕看表，都已经四点半多了，还不见人影，“这家伙到底来不来！”忽然，门口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抬眼望去，一身黑色系的皮质服装，带着夸张墨镜，坠着闪亮的钻石耳钉的帅气男人出现在了门口，周围还有两个彪悍的保镖护驾，“好像是郑昌珉，”“是他吗？他怎么会来。”“哇，比电视上的样子更帅气啊！”……周围的人都在小声议论着，没有人注意到景修突然脸色苍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栗。片刻他就找回了淡定。当郑昌珉在众人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到他面前，景修淡淡一笑“怎么有时间过来，我以为在济州岛这种小地方办个展览没多少观众，没想到连你都惊动了，还专门赶过来。”郑昌珉并不介意他话里嘲讽，“我只是好奇，很长时间没有消息的你，艺术水准是不是下降了。”“比起从前是没那么多激情灵感了，不过幸运的是，我找到了适合我自己的风格。”那张曾经让他神魂颠倒的俊美脸庞，带着一点亦正亦邪的魅笑凑近他，“那可不一定，人都是会变的，你说呢？”景修干咳一声，为了避免周围人过多的注意，他端起桌上一杯香槟递过去，“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好吗。”正要往外走，泰俊和彩英出现在门口。好像为了出席这个重要的场合，泰俊和彩英不约而同地都悉心修饰了一番。泰俊一身谦逊温顺的白西服，质地裁剪都很考究，显得格外地儒雅英俊。彩英则是一袭斜肩的白色长裙，大方优雅，波浪长发垂肩，耳际长形的碎钻耳环衬得她顾盼生辉。两人一身情侣装扮出现，男才女貌，煞是引人注目。景修心脏突然有种烧灼的痛。当他俩款款走来，他差点忘了主动上前招呼。昌珉留意到景修的失态，回头好奇地看了一眼这对金童玉女般的登对情侣。“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没什么，哦，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郑昌珉先生，大韩民国当下最具实力的偶像歌手，相信你们也都知道。这是我的朋友杨泰俊先生，彩英小姐，他们都是医生。”“没想到你也对摄影感兴趣，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也是你的粉丝呢。”彩英眼睛发亮，一脸兴奋地握住郑昌珉的手。“你好，我来济州岛为新专辑拍MV，顺便过来看看老朋友。”趁两人寒暄，景修和泰俊眼神默契地交流了一眼。泰俊瞬间读懂景修心里的醋意，很后悔跟彩英一道出现，应该叫她先来就好了，谁知道她偏要执意等自己手术做完后一起来。郑昌珉觉得再待下去也没啥意义，便回头对景修说：“我住在丽晶大酒店8楼301号房，等你有空，我们好好聊聊，我就告辞了。”说完他微微一笑翩然离去。望着他的背影彩英意犹未尽地叹息，“真可惜，都忘了跟他要个签名。”泰俊刚想问景修，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景修就把他们带到了自己的摄影作品旁，一张张介绍起来。看来他不愿过多地提及这个人，泰俊不好多问，心里却升起一丝疑窦。
　　酒店高速观景电梯刷刷上升的时候，郑昌珉心绪复杂，终于又见到景修哥了，他还是那么的英俊倜傥，可为什么微笑变得冰冷，仿佛一个客气的陌生人。景修哥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所受的煎熬吗？因为想你，因为不敢去找你没日没夜地工作，赶通告，从一个机场飞奔到另一个机场，只有音乐响起，黑暗沉没才能让我暂时忘掉那撕心裂肺的痛。他墨镜后的眼此刻没了舞台上的狂野和骄傲，蓄起一层薄薄的泪雾。
　　展览会结束，泰俊送彩英回家，告别握手的时候他暗暗捏了一下景修的手心想要传达自己心里些许的歉意。目送着两人开车离去，景修迟疑，要不要现在过去看看那个人。算了，今天真是有点累了，明天吧，明天再说。回到家中他打开音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班得瑞的《月光水岸》潺潺流淌，恬静优美的音乐渐渐平复他内心翻滚的波澜。望着窗外夜色中的阑珊灯火，他的思绪飘向远方……景修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富足且地位尊贵的家庭，父亲是外交家，母亲是大企业集团的继承人。家庭气氛刻板且冰冷，很少看到别家小孩父母脸上那种慈爱的表情。从小到大接受贵族式的教育，凡事都得遵循父母的意志，直到大学一年级，血液里突然爆发的叛逆让他对这一切产生了深深的厌倦。第一次违抗父母放弃了正在攻读的商业管理学位，执拗地选择了自己热爱的摄影专业后，他和家人的战争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后来因为父亲心脏不好，母亲一再逼迫哀求，娶了同样家境的名门闺秀智雅为妻。他以为退一步牺牲一点自由，能尽到作为儿子的孝道。当初自己也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智雅，他们也曾经有过幸福平静的生活，后来还有了女儿秀娜。（一想到女儿，他就有种揪心的痛。）当他因为工作关系认识了郑昌珉后，原来的生活犹如建筑在海滩上的沙堡顷刻间就坍塌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真正爱过枕边的这个女人，她从没走进过自己的内心，而自己也只是在欺骗自己，以为这就是所谓的幸福生活。她的内心世界是怎样的，他也没有去真正关心过。两个人在一起吃饭，睡觉，出席各种社交场合，但是从小就隐藏在心底的孤独感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景修只是为了父母不再为选择摄影师这个职业给他压力而顺从了他们的意愿。昌珉和他是怎么开始的，他不太记得了，只是两个人在一起，那些血脉贲张，真实鲜活的激情让他感到自己真的像个男人，即使是个注定遭天谴的男人，他也不管不顾地投入了进去。直到有一天，偶然到工作室探望的智雅，看见两个人衣衫凌乱地纠缠……他永远忘不了智雅那张煞白失措的脸，难以置信而又深深受伤的大眼睛。她带着孩子离开了家，连封信也没有留。分居没有多久，她约他见面了一次很艰难地提出只要他们不在一起，就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没有见到过，他们还和以前一样一家人生活在一起。一直内疚不安，痛苦纠结了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的景修，沉默许久，才缓缓说出“抱歉，我做不到。”
　　离婚那天，一切都由律师代为交涉，她没再跟他说一句话，眼神空茫似乎眼前已经没有了他这个人。家里人为他的离婚闹翻了天，为了避免父母再去找智雅追问，令她更加痛苦难堪，景修索性说出了自己是个CP的事实。后果可想而知，家人痛心疾首，看他的眼光充满了鄙视、怨愤，盛怒的父亲丢下一句话，如果不痛改前非，把智雅接回来好好生活，家里就当没有他这个儿子。虽然对家人怀有歉疚之心，可来至亲生父母憎恶和鄙视的目光还是让他备受伤害。他没有回头，那种虚伪华丽缺乏亲情的生活让他窒息，默默收拾简单行李后他离开了首尔那栋豪华的别墅。对他而言，家的温馨从来都是一种奢望，成为CP他不后悔，起码在另一个人的怀抱里自己能毫不顾忌放下自尊地静静的流泪。当全世界都仿佛抛弃了他的时候，他满怀悲壮地去找那个人，却突然发现他人间蒸发了般失去消息。电话不接，公寓没人，公司也推说他去国外巡演，他拼命地找他，打他的手机，甚至想丢下工作飞到国外去演唱会现场找他问个究竟。神色憔悴地他走在人来熙攘的街头，看到玻璃窗内的电视画面上主持人正在以轻快活泼的口气报道，巨星郑昌珉携女友影坛新人朴文英秘密赴巴黎私会。两个人在大街上亲密拥吻，卿卿我我的一张张照片赫然醒目。同样的青春逼人，美丽耀眼，就像童话中的公主王子不能不让人羡慕。“让我们祝福他们吧！希望徜徉在爱河里的郑昌珉能早点回来，给观众带来更好听的歌，诠释出恋爱中的男人爱的心情……”主持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什么，景修再也听不见，他走在寒风中犹如一片枯索的落叶。
　　“你睡了吗?”“嗯。”躺在沙发上的景修声音疲惫。
　　“下午生我的气了吧！”“没有。”“还说没有，瞧你那拉长脸的样子，害的我都不敢跟你多说话。”半夜睡不着给景修打来电话的泰俊，还以为景修整个晚上脸色难看是因为彩英一直黏着自己的缘故。
　　“你放心，我会跟她说清楚的，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我只是，还没想好要对她怎么说。”
　　“长痛不如短痛，如果你不方便说，我替你去跟她讲清楚。”
　　“不用，我自己跟她说好了，她真的是个好女孩，我只是想尽量少伤害她。”
　　景修叹口气，“少伤害她的最好方式就是尽量早点告诉她。”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今天你看起来挺累的。改天我们再为你这次摄影展的成功好好庆祝，晚安，我爱你！”
　　“我也爱你，好好睡，拜拜！”
　　搁下电话，景修心底升起一丝歉疚不安，该不该告诉他，自己以前和昌珉的关系。一想起那人纯净无辜的眼眸，他立刻否定了想要坦白的念头。那是自己的过去，跟现在的他和泰俊没有关系，他要一个全新的开始，不要再与不堪回首的过去纠缠不休。
　　丽晶酒店西餐厅在六楼，这里烛光憧憧，环境幽雅，客人稀少，但价格昂贵。景修和昌珉选择了最僻静的靠窗位子。食物端上来后，谁都没有动，沉默使气氛格外压抑。今天昌珉没带墨镜，很随意地白T恤配浅灰色针织长褛套衫，头发挽到脑后束成马尾。才二十五岁已经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了近八年，一步步从青涩大男孩成长为聚光灯下受人瞩目的人物。他早已熟稔如何调整情绪，应对各种场合各种讲话。今天坐在这里，没有旁人用不着虚伪地遮掩，可纵有千言万语，还是难以开口，他像个满腹委屈又骄傲地强撑着自尊心的孩子，倔强地抿着嘴等着景修开口。“你过得还好吗？”“还好。你呢？怎么搬到济州岛工作？在首尔不是干得好好的？怎么连工作室也停了，听说你去了国外。”“我去了国外几个月散散心，回来后受邀到济州的南浦大学做客座教授，这边也有我的工作室，这里的环境挺适合我。”“这样很好，我还担心你，不知道你跑到哪里去了。”他的声音有点嘶哑，目光转向窗外。窗外天空阴沉，一场骤雨即将来临。又在做戏，景修一阵厌恶，脸上淡淡一笑：“我不太注意娱乐圈的新闻，不过很久以前听说你跟朴文英小姐正在热恋。”郑昌珉鼻子一哼，看也不看他，“那是公司为了推出我的新专辑《因为你》而作的宣传策略，朴文英也是公司旗下的一个新人，在她主演的新剧推出之前需要聚拢人气，所以公司想到了这招，我们从巴黎回来后就很少私下见面。”“是吗？不是还有狗仔队抓拍过你深夜从她家出来的照片？”“那也是公司安排，故意这么做的，那段时间她熬夜赶戏病了，为了在公众面前表现出我们之间的恩爱，故意秀给别人看的。”昌珉没有告诉景修之所以这样做的另一个原因是有传闻说昌珉是CP，经纪公司为了保护艺人形象精心导演了这场一箭三雕的偶像爱情剧。景修哂笑，真是没想到为了塑造一对完美的银幕情侣形象，经纪公司如此煞费苦心。“为什么当初不跟我解释清楚？为什么消失无踪？手机号码换了？公寓搬了全不告诉我，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撇得干干净净？”
　　昌珉把头转过来，痛苦地看着景修。“因为你的妻子来找过我，她告诉我，她又怀了你的第二个孩子。如果我不放手，她就和孩子一起去死，而且，把我们之间的事公诸于众。”
　　“孩子？”景修大脑一片空白，震惊得半响说不出话来，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颤声问“你说的是第二个孩子？”
　　昌珉别过头，把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是的，孩子，她是这么对我说的。”景修无语，没想到那个看似柔弱，贤淑的女人竟然如此决绝，夫妻一场自己还真是不了解她啊。沉默良久，他回过神来喃喃自语，“不可能，不会的，自从我和你在一起，我们夫妻之间就几乎没有在一起过。”这话说得他自己也有点不肯定，他努力回想，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你应该告诉我。”再看昌珉时他的眼神里满是歉疚和心疼。“你要我怎么办！你知道听着这些，我几乎崩溃。”昌珉克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面部痛苦地扭曲，“看着她在我面前绝望得快要疯了的样子，万一她真的。。。我好害怕，况且，你们之间不是还有秀娜吗？我不想将来她憎恨你，不想你怀着对那个女人一辈子的歉疚和我在一起。”泪水在他眼眶里摇摇欲坠，还是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别看他在台上桀骜不驯，目光锐利，有时候他就像一个脆弱无助的孩子。景修想安慰他，抱紧他，让他颤抖的身子在自己怀里哭个痛快。他猛地站起身：“起来，擦干眼泪，到你房间里去。”昌珉听话地低头用纸巾擦净泪痕，戴上墨镜，两人在侍者偷偷窥视的目光下走出餐厅。
　　一关上房门，昌珉就抱住景修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发出抑制不住地呜咽，像一条受伤的小狗，景修搂紧身边这个曾经让自己受伤并发誓再也不想见的人，心里的悔恨，歉疚，爱怜让他一把抬起昌珉被泪水浸湿的脸，毫不犹豫地吻下去。似乎要把对方吸进自己的身体，两个人疯狂地吻着，吮啮着对方的唇，面庞，脖颈……客厅划过一道闪电，窗外，大雨如注。屋里散落的衣物，领带，皮鞋，丢了一地，他们大口地喘息着扑向墙壁，床单，随着汹涌的波涛整个房间像是大海里的小船，随着波浪向前滚动，撞击，在巨浪的巅峰撞成数不清的碎片。雨声中两人似哭，似笑，大口地喘着粗气抵死缠绵。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景修才从凌乱的床单上醒来，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他努力整理思绪，却越想越乱。忽然他害怕面对等会儿出来的昌珉，穿上衣服，轻轻推开门离开了房间。
　　昌珉走出浴室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床整理得很干净，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正在发愣的他，听到手机短信声，看到屏幕上显示“对你，我只能说对不起，把我忘了吧！好好开始你的人生，不要回头，那些往事就让他它埋在你我心里。我会远远的祝福你。”昌珉拿着手机的手僵硬在那里，他难以置信地苦笑，手机坠落，伏在镜子面前他身子一抽一抽地恸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