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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陪酒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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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笑归玩笑,江焱哪里是那种会让自己闲下来的性子。顺藤摸瓜的找着了陈致远常光顾的ktv,拐弯抹角的问老板要一个叫安霞的女人,又和前台的小伙计套起了话。

      “这姐啊,刚成年没多久便在这里工作,年龄也不小了,都快四十了还在这做班,听以前管事的说除了陈致远平日里也没人乐意点她,可只要陈老板来了自己家的店,哪怕点了姑娘她也是一定要凑进去的。”

      江焱笑着说了声谢谢啊,便转身走进了灯红酒绿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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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致远和你是什么关系。 ”

      安霞讪讪的笑了笑,“也就…常来玩的客人呗,是有些老交情,可是最近也少联系。”

      江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耳边隐约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均匀的很,心想这瘸子别又来坏自己好事。

      “警官,致远他,是怎么了?”

      正在此时,门被开开一道缝,进来的是严闵策和邓云开。江焱上下扫了他一眼,本正想赶他出去,忽的听见对方说道。

      “哟姐,咱这是多久没见了啊。”

      这话是对自己身边的女人说的,安霞刚正低下头专心的摆弄着手上的钻戒,听到这声音乍的抬头,笑容里露出点难掩的尴尬。

      “第二包尸块找着了老江。”

      严闵策又转头和江焱说到,贴在他耳边小声念叨了句“陈致远的头,在他负责的建筑工地的水泥罐里,奇了怪了,里面却没倒上水泥毁尸灭迹,只是放在那。”

      严闵策话还没说话,江焱便几乎是有些怔在原地了,严闵策拍了拍他的肩。“送到咱大爷那去了,说不准能再看出点什么。”而后又转头向安霞,换了个带点口音的语气,熟络的好像邻里间打招呼。

      “聊聊吧安姐,你知道陈致远死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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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天去红花查案子,看着安霞了。”

      严闵策回家路上碰着自家的邻居了,两个人毕竟隔壁了六七年好说有点交情,严闵策也在红花认出了坐在包厢里的女人是他的前妻。

      “她怎么样。”

      温一宁说,手中的钥匙插进门锁。

      “还是那副老样子,听着陈致远死了,也没什么反应。”

      温一宁手里的钥匙顿了顿,而后继续扭转。

      “陈致远死了?”

      “找着头了。最早只剩了个胳膊,还是温慈和俩小男孩在海边看着的,你这几天回去多看着点她,一小姑娘看着这种东西别再留下什么阴影。”

      温一宁有些诧异,她可从来没听温慈和自己说过这事。想到兴许是最近自己工作忙碌疏于对女儿的照顾,愧疚的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严闵策有些怀疑的看着温一宁的背影,手里顿下的动作继续了起来,转开了门,一瘸一拐的进去了。

      从十一月四号起温慈一直请的病假这事温一宁也必然是知道,毕竟见了这种自己都未曾见过的场面,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难免会有点反应,温慈成绩又从来没让自己担心过,只当是需要自个在家待几天缓缓心情,可又想到陈致远一死安霞这几天定是要再来家里的,不免有些犯难。

      温慈做好了饭,温一宁敏锐的看出那模样明显是刚从门口快走到客厅,自己进门前和严闵策的话怕是被这小姑娘偷听了个全乎。

      “安阿姨还认识这个尸体吗。”

      温慈去厨房拿筷子,装作不经意的说到,温一宁有些犹豫,安霞与陈致远不光彩的情人关系自己虽说深恶痛疾,可到底也还是知道到底温慈不过是个没成年的小孩子,有些不该捅破的窗户纸还是先留存好罢。

      “他们认识。”

      温一宁本就话少,问到这种话题更是不知如何回答,温慈看了一眼温一宁堪称难看的表情,忽而听见厨房的声音,把筷子插进米饭里,慌张的站起来去厨房盛汤。

      猪蹄汤是温一宁今天中午买回来的做的,起因是他自己有点想吃,可又想起来严闵策刚刚的话,再看看眼前被炖的白花花的猪蹄,不由得一阵恶寒。

      自己的手机铃声在此时响起,温一宁拿出手机看出熟悉的号码,是熟悉的来电。他起身去阳台接起电话,只听见电话那头的轻咳声。

      “最近还是别来我家里了,有空我会去看你的。”

      温一宁说到,安霞小声的应了一句,并未多言,而后挂断了电话,只剩下温一宁一个人默默地看着黑漆漆的屏幕出着神。

      两个人当了十年夫妻,可如果温一宁没记错的话,应当是收养温慈的同一年,安霞便毅然的提出了离婚。

      在温一宁的记忆里,96年的夏天格外的炎热,可那时的安霞还是愿意为了两个人的十周年纪念日亲自下厨做一顿好饭,两个人的感情十年里都是十分甜蜜的,温一宁是标准的编制内人民教师,是璟江多少丈母娘心中的完美女婿,可偏偏在刚工作没多久去KTV团建时一眼便在走廊里看上了年轻美丽的安霞,至此再难从这段感情里脱身。

      彼时的安霞还没有和温一宁说自己是这的陪酒女,她太怕了,对方是仪表堂堂的老师,风风光光的,自己却好像是潜伏在红花这一下水道里的老鼠,妄想抓着这一丝绳索窥探希望的天空。

      安霞家里条件不好,父辈又惯是重男轻女的货色,自打她高中还没毕业就撺掇着安霞去打工给弟弟挣钱,她便好似空中的花瓣似的,随着风雨飘零各地,没过多久,她便彻底不回家了。

      她起初在一个饭馆里打零工,没少见喝大了的客人朝自己使些流氓手段,可又怕自己没饭吃,忍气吞声的耐了下来,老板娘是个泼辣的胖女人,待她很好,每遇着这种事总会替她出些风头。日子和钱一起攒着、攒着,生活也算是有点起色,可出远门的老板回了店里,又盯上了她那张脸。

      那时她16岁。

      她感受着带着男人恶臭的热气拍打在自己脸上,痛苦的挣脱,却被肥大的身躯压到快要融进床褥里。

      那个男人的年纪像她的父亲,说着一口不太利索的璟江方言,喜欢把家里的女人当畜生看待,或许在他眼里,老板娘就像是一头圈里的母猪,任自己无聊时听自己的使唤。

      她又想起老板娘了,想起那天自己穿着短裙子被客人说些低俗的话,那个胖女人第二天便给自己买了条顶好看的蓝色长裙。

      那条裙子刚刚被扔在床架边。

      她辞职了,临走时还听见胖胖的老板娘对着自己大骂,她内心有些难受,可临了还是顺手偷了老板的五百块钱。

      可很快她又没有地方去了,穿着蓝色的长裙在璟江的街头游逛,饿得不行了就和个乞丐似的跪在街头乞讨,在大桥边把头都磕破,可她那样美丽的外表总能招引来不少裙下客,又有谁会愿意纯粹的同情她。

      直到一个老女人驻足在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把那犀利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年纪轻轻的,怎么不去找工作。”

      “我找不到。”

      安霞抽泣着说,可她早就没了去嚎啕大哭的力气。

      老女人带她去吃了顿好的,又把她带到红花去,那时的红花还不叫红花,叫个更洋气些的名字,她被老女人引着去了里头,像只待宰的羔羊。

      这一待就是二十四年。

      在她做了几个月的陪酒女时,碰见了自己之前在饭馆工作的老板。

      男人满身酒气,骂骂咧咧的说她是偷钱的小贱人,揪着她的头发扇巴掌,脱她衣服的动作像是在剥一头猪的皮。

      就在这时,老板娘来了。

      她是顺着老板的朋友说漏嘴的话找到这里去,她的身子往包厢门口一站,还是一如既往的威严,可她现在面对着欺辱安霞的人不是曾经任何一个闹事的客人,而是自己的丈夫,她的身影却又显得有些渺小了。

      而她的怒火此时便又要全洒在安霞身上了,眼里的狠厉,是安霞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

      她哭着,嚎着,用尽全身的气力把安霞和自己的男人拽开,肥胖的肉几乎在颤抖。

      她说:你个小姑娘家家的,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啊。

      安霞这时才突然感到一种痛苦,是在自己麻木了几个月的身躯中给予了重重的一击,而后将自己艳丽的妆容卸的土崩瓦解。

      她的羞耻,她也不知道这该是什么东西了。
      大概在从小父亲的各种蔑称里,在客人不干净的手脚下,被一寸寸的抹干净了。

      她现在只想要钱,只想要贪婪的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活着,她在遇见温一宁前也曾和很多男人上过床,有的是年轻人来红花寻个刺激,更多的是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有家室,有妻子。

      她不在乎了,因为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正如所有人唾骂的她一样。

      可直到自己喝的头晕目眩在走廊里晃晃悠悠被一个宽实的臂膀扶住,殷切的问她身体如何。

      两个人没过多久就在一起了,好像小说里救风尘的书生和青楼女子似的,她骗了温一宁很久,在两个人认识的前几年里一直告诉他自己是这里端盘子的服务生,在温一宁知道真相后,安霞便哭着把自己的毕生经历都向他倾诉,竖着指头发誓说只要你要和我结婚,我一定好好在家相夫教子。

      温一宁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笑着说,结婚吧。

      可安霞还是没有辞掉这份工作,她知道,温一宁不过是个刚上班没多久的小青年,没有钱,她也做好了随时被抛弃的准备。

      可十年的岁月如流水般度过,温一宁始终对自己如初,到不能说温一宁对自己有多好,只能说两人一直平平淡淡。然后,她怀孕了。

      温一宁听到消息后开心的简直比他们班里的学生还要活泼。

      “如果是个女孩,就叫温慈。”温一宁笑眯眯地说,他在安霞的手心里写着“慈”字,“是善良,美好的意思,就和你一样。”

      安霞学历不高,只觉得温一宁说出的话格外的有一股书卷味,那温润的嗓音说着这样的话,听起来也好听的紧,她有些沉浸在这美好的日子里了。

      安霞不去干陪酒了,可还是会偷偷的去红花干些活计,哪怕在这种地方,逗个乐唱个歌的干净活也是有的,不过是挣得少些罢了。

      可没过多久,安霞又在红花又碰见了另外一个男人。

      那人是个自己听不懂的集团大老板,手下管着工地的几百号人,大手一挥便次次都能给自己不少的好首饰。

      当真心与物质同比较,或许安霞还会犹豫片刻。

      可当带着物质的真心与一文不值的真心相比较,安霞恐怕只会思考自己该如何摆脱后者。

      “至少哪怕没人要了,也还能分点票。”

      安霞掐灭了手里的烟,对同事坦然的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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