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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重要线索 我按照姗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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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汽车在高速路上跑了二个小时,转入国道再跑了半个小时,最后又在乡村小道上颠簸了四十多分钟才赶到I监狱。
监狱依山而建,山不高,考虑到安全需要,山上的树木完全被贴地的杂草代替了,并且沿着山梁修着高高的围墙,层层的坡地上种植着低矮的茶树,坡地下的开阔地上便是监狱的主体建筑。劳动改造的主要项目是种茶和制茶之类的活。
见到苏广成的时候,他穿着深蓝色囚衣,明显消瘦,眼睛更加深陷,几年的时间在他脸上留下了一条条浅浅的沟壑。他缓慢地走进会客室,扫了我一眼,非常吃惊。
“你又来了?”
“没错,没想到吧?”
“有啥事呀?现在早过了上诉期,我也不想再折腾。都五年多啦,快习惯这里生活了。”
“我主要是想打听一下你妹妹到哪去了?”
“是呀,她应该早就大学毕业了,现在工作难找呀,唉!”
原来他哥还不知道姗儿早就退学了?
我正在思考着该不该告诉他姗儿早就退学的消息。他又继续开口了:“你看我在这里也很好,一直有人照顾着,现在还有两个警察保护着我,这待遇不是很好吗?所以,麻烦你转告我父母我在这里很好,让他们放心吧!”
这时我才突然发现我和他身后都一直站着两个狱警。我们的会面也全在监控当中?我看了看他们,两人都一直盯着我们。
我突然发现姗儿哥经历确实非常丰富,处理机敏,看来他应该知道姗儿的消息,只是有人在旁看着,才不好告诉我。
“我到你家看了,但找不着你父母。”我想直接告诉他,他家已经成了市政工地怕太刺激他了,因此选择了更加婉转的表现方式。
“哦,我知道那地方恐怕早拆了,你到我老家去看看吧,他们应该住在那里,出城区也就大概20多公里,名称叫花溪镇,到镇上问我肯定能找到。”
“好,你的问候我一定传达到。”
“镇上还有我一些特别好的哥们儿,你到时也一齐问候。对了,我有一个哥们姓方军,以前是镇里的书记,这次你记得一定帮我找一下方军,他还欠我一万块钱,麻烦你帮我去要一要,就说是我让你去取东西的。”
“有没有借条?”
“没有。”
“那你写个便条吧,我怕他不信我,不给我钱。”
我递了纸笔过去,姗儿哥拿着笔想了一会儿,在身后狱警的监视下写了一张很短的便条:“方军,请接待曾正伟律师,工行正伟出证明,欠的钱还他。照顾好我的家人。苏广成”
“这他能看懂吗?方军会相信我吗?”从职业判断,我觉得这个便条含糊不清,或许没有法律效应。
“没事,讲得很明白,他知道的。你尽快回去看看我父母就行了,我这边没事。”他递便条给我时,并没有马上松手,而是紧紧捏着“工行正伟出证明”那几个字,同时眼睛直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我相信你,小伙子。相信姗儿没有看错人。记得出证明,取到东西,照顾好我父母。”看我点了点头,他才松了手。
我有点吃惊于他对这一万块钱的重视,我记得五年前,他说起几十万都眼睛都没有抬一眼。
“你放心吧,律师起码的职业道德你应该相信,况且我和你妹妹的交情还不错,一定帮你办到。”
拿着便条从I监狱出来,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张便条,心里充满疑惑。一个曾经辉煌的大老板,怎么写张便条都写不清楚。
不过现在找到姗儿是第一目标,我来不及细想,快速往姗儿老家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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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溪镇离城区不太远,小镇建在进山公路的路口,镇后面便是密密的山林,镇前面是山里流出来的小溪,因溪里石头各种质地都有,色彩各异,因此得名“花溪镇”。
小镇这头的公路为柏油路,而那头的山区公路马上就成了砾石路。这样的环境让我觉得姗儿哥做家具生意具有得天独厚的条件,而后面搞经济林项目也是惠民兴业的一个不错创意。
同时这个地方也是绝佳的养老之地,我想姗儿爸妈能回这里安度晚年,其实应该比住在城里舒服。
找到姗儿爸妈时,已经接近天黑。我在镇上人的指引下,进入她家的小院子。
小院子很安静,只有中间的厅里亮着灯,姗儿爸妈坐在大门口,默默地看着我,并没有马上起身,仿佛两人都坐在门口打嗑睡。
五年的时光不算长,然而眼前这两位老人却和五年前我所见到的老人完全像生活两个世界。
见我快走到门口,姗儿爸才站起身来。“请问找谁?他们都不在。”
“我是姗儿的朋友,专门来看你们二老的。”
姗儿爸妈迅速把厅前灯打开,拉着我仔细辨认着。“哦,是你!……上次不好意思把你赶走……哎!小伙子,姗儿找着你了?”、“你见过姗儿?”、“姗儿现在过得还好吧?”、“姗儿为什么不和你一起回来?……”
两个老人一连串的问题,让我没办法开口。难道姗儿也重来没有和他们联系过?
“姗儿没有回来过?”我试着问。
“没有。”
“那她在哪,知道吧?”
“在S市,都已经五年了,自从上次出事后,她就没有回来过,只是偶尔打电话回家,真是命苦的孩子呀。”姗儿妈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哦,那你们怎么和她联系?她现在做什么?”
“你没她的号码?那你们也没联系了?我还以为你和我那个命苦的孩子在一起呢!”姗儿妈每问一句都要加一句命苦,这让我觉得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明天我把号码给你,她说她在S市打工,生活得很好,每个月都按时寄钱回来。哎,现在这个家都只有靠她撑着。可我们总是不放心。你一定要去看看她,那孩子走的时候说了要来找你的。”姗儿的爸爸也写开始诉苦。
“她确实来找过我一次,不过后来她就走了。你刚才说上次出事她就走了,出了什么事?”我突然想起,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哎,说起那事……那些天打雷劈的……”姗儿的妈边说边开始抽泣,她刚要继续说下去时,姗儿爸突然干咳了一声,截住了姗儿妈的诉说。
“没发生什么事,不就是你假装律师,我们把你赶走,然后官司就输了。”
我看他们都不愿望告诉说,只好转移了话题,“我刚到监狱去了,见到了你们家老二,他挺好的,还让我向你们二老代问好呢。”
“哎,还挺好的,监狱里能好到哪去?监狱里怎么可能有好日子?真是命苦呀……”,姗儿妈还在留眼泪。
“老二的老婆呢?她现在应该站出来,撑起这个家呀。”
“老二被抓了,东西被没收后,她就走了。”接下来的一整个晚上,姗儿父母都在抱怨命运不公,抱怨运气不好,而我一晚上能做的就是安慰二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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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在二老的陪同下,来到了方军家。走进大厅,发现里面坐着五个人,而坐在中间的一个人居然是那天在宾馆见到彪哥那帮人中的一个。我不知道他那天有没有注意我,急忙慢下脚步,走在姗儿老爸的背后。
“苏老,你来了,欢迎,请进!”方军见我们来了,连忙起身迎来过来。
“方书记,这位是省城里来的大律师-----曾正伟。这位是我们以前的镇党委书记。”姗儿爸给我们做着介绍。
“这位是孙五。明年可能就是我们的镇长了。”姗儿爸继续给我介绍道。孙五看了我一眼,仿佛并没有认出我来。
“哦,苏老,见笑了,现在还只是镇长候选人。到时也希望你老一定得支持一票。”孙五哈哈的笑着说。
“不打扰你们了。方大书记,记着我说的事呀,你自己考虑考虑。苏老,给我一票,会有好处的。我们走吧。”孙五边说边带着其它的三个人朝外走。
走在最后的一个人,从一个小包中取出一个小红包,放到了桌上。看了姗儿爸一眼,又给了他一个。
“哼,这种人也配当镇长?”看孙五他们走远,姗儿爸冒出了一句。
“他现在掌握了几个山头,有的是钱,而且上面还有人,看来是要当镇长了。你看这不来贿选了?没办法!”方军摇着头,叹着气。
“贿选是违法的……”我的职业病又有点犯了。
“算了吧,不说这些。苏老二怎么样?”方军开始转移了话题。
“他挺好的,他说你欠他一万块钱,让我来取。”我拿出那张便条,递给了方军。
他看了一会儿,边看边摇头。
“什么意思呢?我没欠他钱,也没借他东西呀。
“我也没看懂,苏老二说你能看懂。他是不是有东西在你这里?”
“东西?哦,他给了我一封信,说让我好好保存,会有人来取。”
姗儿爸强过便条,看了看,“这个老二,写些什么东西?什么1行正伟出证明,乱七八槽。”
“那是工行。”我纠正道。
“工字两横干嘛写得这么短”
我仔细再看,工字确实写得有点奇怪,很像罗马字符的“I”字,但说成“一行”肯定不合逻辑。大家盯着那张便条,不知苏老二什么意思。
“算了吧,先别想这些,先把那封信给我吧。或许能知道什么意思呢?”
方书记进里屋拿出了一封信。“这是他被抓进监狱后寄给我的,我当时拿着也看不太懂。老二让你来取东西,我想应该是这封信吧。”
我把信拆开,里面只有两页纸。信的格式很怪,有的行字多,有些行字少,每两行成一段,每段之间空一行。
方军:
谢谢你的问候和鼓励。在这里给你回信,就是想记录
自己在这里的日子,回忆回忆以前的事情,也想麻烦你帮我照顾好家人。
我在这里边,其实也挺好的,有吃有住,不用思考,就像
以前在镇上做事一样,简单而舒畅,和狱友相处也很好。每天都做相同的事,吃相同的东西,想想也挺好的。
在里面,我常常回忆反思,过去一起拼搏的日子,在
这方面,我认为,自己选错了路。其实你这样过安稳日子最好。
也不知道,最近镇上情况怎么样了?当初教我们做木工的陈
老还好吧?代我向他问好。我们一起学木工的几个人现在都应该不错吧。不过有时只有手艺还是远远不够的。
我家里的事,就麻烦你照应一下了。姗儿还不成
熟,承受不了太大的打击,我当哥没法照顾好她,心理很难受。我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她,麻烦你多关照她。
广成
附:这封信是我在狱中花了不少时间写的,很多东西过程或许很平常,但每一段经历的最后才能发现它的价值。这封狱中的信请保存研究!我回来就来取。谢谢。
这封信除了格式有点不一样外,和其它信件别无二样。我看了几遍,除了结尾觉得有点不合常理,其它都还很合逻辑。
“他在狱中经常给你写信吗?”我问方军。
“只有这一封,以前都没写过,是我先写了封信,要帮他洗冤,鼓励他进行上诉。结果他只回了这封信,其它什么也没有说。”
几个人看了半天,也没弄清楚怎么回事。“这事恐怕还要问老二。”姗儿爸最后说。
“没错,到时我再到监狱问问他。”
晚上,我按照姗儿爸妈给我的电话号码给姗儿打电话,然而电话却是一个公用电话。机主说,苏姗她是认识的,租住在隔壁,不过成天都在外面忙,有什么事他可以转达。
我想来想去,好像也没什么事应该是转达的。于是我告诉机主,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要亲自见她。机主说那就过来吧,她或许正需要一个男子汉来关心关心呢。于是我问了地址挂了电话。
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望,就像那天姗儿喝醉后看到她痛苦的表情时,我愿意与她并肩作战一样。
我决定第二天就到S市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