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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骨画屏 晨雾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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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漫过孟婆庄的琉璃瓦时,我正用那匹雪缎缠缚发疯的药臼。昨夜这青玉雕的物件突然暴起,追着牛头要给他灌十全大补汤,鼎中残渣在墙上溅出幅诡异星图。
“姑娘快看这个!”牛头举着裂成蛛网的铜镜冲进来,镜面倒映着轮回井方向的血色霞光,“井里浮出好些刻字的骨头,拼起来像是...像是幅画。”
我捻起沾在窗棂上的骨片,裂纹间渗出金红汁液。指腹抚过凹凸纹路,竟触到月老阁正殿才有的蟠龙柱雕纹。腕间红绳忽地绞紧,拽着我往西厢疾走,沿途药杵、铜秤自发跳进竹篓——这些死物竟比活人更知危机将至。
判官踹开朱漆木门时,我正对着满地骨片拼凑的屏风出神。三万六千片碎骨严丝合缝,拼出的却是三百年前北荒战场:断剑残甲间浮着无数朱砂扣,每枚红绳都系着个眉心淌血的阴兵。最刺眼的是阵眼处,银甲将军的残破战旗上,赫然绣着与我腕间如出一辙的红绳结。
“你房里的《阴符经》昨夜成了精。”判官獠牙咬得咯吱响,甩出本正在淌血的典籍,“自己看第七页。”
泛黄纸页间夹着朵冰雕海棠,花蕊里蜷着个带锁魂印的魂魄。我以红绳为引渡他入轮回,那魂灵却突然尖啸:“三生石上婚契启,孟婆鼎中忘川泣!”声浪震碎海棠的刹那,满室器具齐齐发出悲鸣,药柜抽屉次第弹开,三百味药材在空中拼成个“夙”字。
我甩出雪缎缚住躁动的器具,缎尾扫落梁间积灰,露出道陈年剑痕——与玄霄那柄沧溟剑的宽度分毫不差。牛头突然指着窗外惨叫,但见忘川河面浮起千百盏莲花灯,每盏都托着枚褪色朱砂扣。
“劳烦判官走趟北阴山。”我割破指尖将血滴入莲灯,看着它们逆流向月,“问问山鬼最近可收了什么不该收的买路钱。”
暮色四合时,我在妆奁暗格里发现张泛红的信笺。墨迹遇风显形,竟是月老阁三百年前的婚书制式。正文处空白,落款却盖着阎君殿的虎头印,朱砂印泥里混着金线,与红绳缠作并蒂莲。
子时的更漏将尽,谛听崽子叼着块带血的鳞片撞进我怀里。那青鳞边缘泛着龙气,中心却刻着月老阁的缠枝纹。窗外忽有鹤唳破空,十八盏引魂灯齐齐转向东方,照出云层里时隐时现的银色发梢。
“既要送礼,何不现身?”我对着翻涌的夜雾轻笑,腕间红绳却突然引着我掐诀结印。幽蓝鬼火自指尖窜起,竟在半空绘出半阙《鸳鸯煞》——那是上古婚仪最后一道祝词。
忘川河底传来锁链崩裂的巨响,千百个朱砂扣同时浮空。它们在空中拼出张巨大的人脸,眉眼与我妆奁里的玉珏纹路渐渐重合。当第一滴血雨落下时,我终于看清那张脸额间的印记——分明是沧溟剑柄的蟠龙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