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碑林》岩萍

3、腐齿密语

　　雾瘴泽的月光是腥绿色的，像一团正在溃烂的荧光水母。青蚨蹲在朽木上，皮肤下的解毒藤蔓因孢子浓度过高而痉挛。他刚刚完成一单交易：用三颗沼泽鼠的臼齿，换取了巫女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记忆晶枝。晶枝内冻结着某个渊海国贵族的临终记忆——关于陆星痕母亲被献祭的真相。

　　“你的罐子快装不下了。”巫女踢了踢他腰间的陶罐，罐口的亡者牙齿互相碰撞，发出类似冷笑的咔嗒声。青蚨没告诉她，最底层埋着一枚云墟工程师的智齿，齿缝里卡着星髓碎屑——那是他在泠维修星轨列车那晚，从坠落的齿轮中抠出来的战利品。

　　当腐臭味引他找到那具巨型骸骨时，沼泽正在降下酸雨。骸骨的主人生前显然遭受过非人折磨：胸腔肋骨被改造成齿轮咬合结构，颈椎嵌着云墟风格的星轨轴承。青蚨的藤蔓刺入骸骨眼眶，尝到了星髓特有的金属腥甜。

　　“啊哈……老相识。”孢子群在骸骨上方聚合成一张人脸，正是巫女上个月处决的叛徒。青蚨冷笑：“你活着时卖给我的牙齿可是假货。”孢子人脸突然坍缩，钻入骸骨胸腔的齿轮装置，生锈的零件竟开始运转。

　　一束全息投影从齿轮轴心迸发：二十年前的云墟实验室，年轻的泠正为丈夫调试机械心脏，而角落里站着一名渊海国使者——他的耳鳍缺了一角，与陆星痕的伤痕位置完全相同。

　　瘴气打印机：青蚨用孢子雾复现齿轮上的星图，却发现某些坐标被替换成牙齿排列密码。当他按陶罐内牙齿顺序重组密码时，沼泽地面裂开，露出一台布满菌丝的星髓反应堆。

　　亡者回响：青蚨将记忆晶枝插入反应堆，工程师的惨叫声混着机械杂音涌出：“巫女在人体试验……融合星髓与孢子的共生体……”突然插入泠丈夫的影像，他正在渊海国神殿调整某种巨型透镜。

　　毒藤献祭：为压制反应堆过载，青蚨忍痛让藤蔓吞噬孢子污染。藤蔓开出妖异的紫花，每片花瓣都浮现沧溟之胃不同角度的解剖图。

　　骸骨右手指骨刻着古老预言诗：

　　当雾瘴泽的齿轮重新咬合
　　星轨的眼泪将灌满巨兽眼眶
　　石化的翅膀掠过腐烂王座
　　钥匙在锁芯诞生前就已锈蚀

　　青蚨突然醒悟：泠丈夫参与的不是普通机械实验，而是试图用星轨列车作为“针”，将沧溟之胃缝合在时空裂缝中。而巫女持续贩卖的萤火虫灯笼，实为监视星髓污染扩散的传感器。

　　在记忆晶枝的最后一帧，青蚨看到难以置信的画面：幼年陆星痕被关在渊海国地牢时，曾用自己的血喂养一只机械水母——那水母的触须花纹，与泠丈夫后背的刺青完全一致。

　　“原来我们早就在同一条食物链上。”他捏碎反应堆核心，飞溅的星髓在脸上烫出疤痕。陶罐突然剧烈震动，那枚云墟工程师的智齿破罐而出，箭矢般射向沼泽深处。青蚨追赶时，听见巫女的狂笑从地底传来：“牙齿在找它的主人！”

　　酸雨在黎明前停了，积水倒映出扭曲的星空。青蚨的解毒藤蔓已全部枯萎，取而代之的是星髓侵蚀的金属脉络。他掰下自己一颗臼齿扔进陶罐，牙齿落底时发出钟鸣般的回响。沼泽深处，某具沉睡的骸骨睁开了眼睛。

　　而在云墟边缘，泠的机械心脏突然停滞三秒——正是青蚨捏碎反应堆的瞬间。她工具箱里那枚雕着鲸鲨纹章的星髓储存器，表面悄然浮现雾瘴泽的毒藤图案。

　　本章遗留谜题

　　巫女实验室深处，浸泡在孢子溶液中的“尸体”睁开了机械义眼。

　　陆星痕的星髓义眼开始不受控地播放青蚨的童年记忆：七岁的他在沼泽捡到渊海国漂来的机械海马玩具。

　　永森冠的瞬息花突然集体转向雾瘴泽方向，艾西娅在花瓣上读到未成形的警告：“不要相信牙齿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