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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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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回来发现我好容易传了代准备拿来转染的细胞不知道怎么就出了问题,救了一下也还是病殃殃的。把前面花了半个多月构建的克隆做核酸序列比对的时候,居然发现生物公司给我的测序报告里有两份根本就不是我的样品。打电话去质问,还遇上一个令人狂吐的娘娘腔,装聋作哑含糊其词敷衍了我半个多小时,反正既没告诉我我的样品怎么就被掉了包了,也拒绝让他们上司听电话。然后我警告说要投诉他,那个混蛋居然一改之前的磕巴,很流利地回答说:“恩,没问题。你现在打的这个号码就是管投诉的,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我说。”
我当下觉得自己有脑溢血的征象,超想骂句最恶毒最下流的脏话,可是一句“我靠”到了嘴边终于还是说不出口。话筒也举起来,到底还是摔不下去。我咬着牙那个郁闷呐,心里想着NND这怎么不在网上呢,要是换了□□或者聊天室,再不成论坛也好,我老早就把他ooxx,xxoo还要xoxo,一个人不够还要找一堆丑男轮了他,皮鞭、滴蜡啊上全套,NP啊NP,一万遍啊一万遍。
临回家前赶着养的一批细菌克隆也是,四个盘子加起来就长了三个菌落,晚上一鉴定还全是阴性。得,这一个月的功夫,算是全泡汤了。这时候觉得老板说的果然有道理,放假的时候实在不适宜做实验。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时间一天天地过去,眼看我研究生开题汇报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之前满怀希望拿手头这些东西交帐的,这下子我连预实验的结果都拿不出来,总不能拿着老板的hypothesis去作个presentation然后告诉诸位教授这些都还只是yy吧?想起来都让我抓狂。
就这样郁闷着回到寝室,居然看到书衡来了,和炎炎聊得正开心。莫莳和若熙也都在,真是难得。看到我的表情,都来问是怎么回事,我怀着万分委屈大致抱怨了下,然后把嘴撅起来等着安慰:“猫猫,你说我多可怜。”好久没这么叫莫莳,感觉都有点生疏了。
“好啦,摸摸,可怜的小孩。”莫莳轻轻拍拍我脑袋,作母爱泛滥状。
“恩,Gay啊,我也同情你一下。来,捏捏。”若熙一边说,一边笑着在我脸上捏两下。
“Gay,你很过分哦~~”话到半路,想到刹车已经来不及。
Gay这称呼脱口而出的时候,不要说炎炎,我自己也愣了一下。以前本科时候和若熙闹着玩,都是互称gay。这样体现我们两个非同一般的亲密关系,又区别于lesbian。这个称呼朗朗上口,其实很有创意呢。刚才这么一搅,自然而然又搬出来了,感觉有点久违,还有点亲切--当然,如果炎炎不在场的话,就更好了。
好在书衡倒好像没怎么注意到这短暂的气氛异样,他笑着安慰道:“不会啦,前两天我妈去瑞士开会之前还听到她夸你的,说你人又聪明,性格又好。”
“切~~她肯定还说我可惜就是不用功是吧?要拿鞭子抽一下才挪一步。性格好有什么用,又不能靠这个毕业拿学位。”我大大地不以为然:“再说,脑子好还不如RP好,你看着吧,这下子我开题汇报死定了,你妈不亲手掐死我才怪。”
“晕,你好歹也是我们S.A.副会长啊。我说Gay啊,你平常不是最嚣张的吗?出息点好吧?”若熙有些不奈地朝我翻个白眼。
这话倒是对极,干发愁的确也是没用,所以点了点人头,打八十分正合适。边打边聊聊天,本科以后我们三个女生很少能这样聚在一起,其实还是有蛮多话的。书衡和炎炎也聊得起劲,从篮球到羽毛球,从R&B到New Age,尤其是说到萨克斯风,两个人都是超迷恋的神情,随口数一堆人名和术语我听也没听过。
呵呵,看他们一副相见恨晚的表情,真是很能让我们旁观的三只yy啊。不过我最大的希望还是听炎炎和书衡萨克斯风,以前炎炎传他自己录的萨克斯曲给我听,从那个时候我就yy着哪天能听现场版,这次他来的时候难得他带了自己的宝贝萨克斯风,却也只落到看了两眼。等我赶着提出这要求来,他却推脱说大晚上的在宿舍楼里吹实在不合适。好在有若熙拼命跟着起哄,到最后炎炎实在缠不过。先妥协了:“不过只能吹一小段,不然都这么晚了,吵到隔壁人的过来骂我。”
等我们把门窗都关好,他小心地取出萨克斯风来,悠悠然起调,却是那首《十年》。熟悉的音调,一样的婉转缠绵。一阙既罢,我们都忍不住夸赞一番,他倒害臊起来:“书衡大哥才是高手,要你指点了。”
“吹得很好啊~~”顿了一下,书衡笑着续道:“基本赶上我了。嘎~~嘎~~”等吃我们几个狂吐的白眼,才正色说:“高音萨克斯的声音本来比较甜,但这首曲子还是要一点沉稳的感觉,你吹的时候很带感情,非常好,可是高潮部分几个高音有点飘,尤其最后两句。”
“唉,以前为了这个我还特地花时间纠过,看来还是要多练。”
“嘿,要我说呢,这高音会吹得飘起来,多半是因为咱们秘书长的魅力呢。唉呀,羡慕啊,学校真该为我这样的可怜虫开一门魅力学,我一定选修。”若熙夸张地作抹泪状,说得炎炎一窘。
虽然我也是一直都在yy这两只,可是被若熙抢先说出来,就蛮不是滋味。哼,这家伙,相貌又好,脑子又好,加上喜欢体育,一副鬼灵精的样子,在男生中间不要太吃得开哦,居然还好意思这样长吁短叹地矫情,让我颇不以为然:“哦哟,那照这样的话,我反正考不及格,应该直接交钱去重修。”
“我说你们两个,还真扛上了。万一学校开魅力学,我就去任课,我帮你们放够水,全都给A+。”书衡一副慷慨的样子。
他的话其实明明也是顺着我们说,可却越听越不是滋味,莫莳和炎炎在旁边也是一副偷笑的样子。我刚要搭腔,若熙倒先开了口:“嗬,哪里敢牢动您大驾哦,自己没有魅力,再怎么放水也是白搭。”
.这句话其实说得酸不可奈,倒是让我想起件旧事来:刚认识书衡的时候,若熙有一阵常常念叨书衡如何如何,我还极力撮合过这对金童玉女样的组合,不过那时候跟书衡也不是最熟,几次玩笑开下来没有见半点回应,也就不了了之了。后来她建S.A.,跟书衡接触的机会比我都多,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怎么今天听她这话,倒像仍是耿耿于怀的样子?
总之是觉得气氛甚是尴尬,赶紧就催书衡来献艺。据说他吹萨克斯风比他唱歌还灵,我却因为绝少去看学校的文艺表演,从来也没听过,或者大概听了也没印象了。最早那次骗了他当小弟之后跟莫莳说起,居然还被她嘲笑说我怎么连谢书衡这种大腕级的人物都敢不认识,让我甚是郁闷。
“我的萨克斯风在家里啊,下次有机会再吹吧。”
“下次?鬼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拣日不如撞日啦。这不现成有萨克斯风?”
“是啊,秘书长不是一向所向披靡?不能怯场啊。”若熙也来附和。
“小姐,萨克斯风是很personal的东西好不好?不要说我平时都是吹中萨多,就算同样是高萨,也是每支都不同,一定要花时间适应,不然根本没办法听,哪里说吹就能吹?你当是口琴啊。”
“反正也都是用吹的,我看就差不多~~”嘟囔一下,自己也觉得没有说服力:“好啦,我不管,那反正算你欠了我的,下次一定要听。我还一次都没听过呢。”
“行,行,下次你和炎炎一起来我家,我把我的保留曲目挨个给你们吹一遍,这样总行了吧?”
“不要,我才不想看到老板。你过来。”我连忙否决。
“喂,秘书长,你很偏心哦,我的份你怎么算?”若熙也抢着道。
“你不是听过很多次?就省省了。”书衡说完,不顾若熙的眼刀,转而朝我抗议“喂,你们这旁边工地上每天吵得翻天一样,哪里是能吹萨克斯风的地方?简直是对我的侮辱嘛。”
“那我带着炎炎跑你家去多怪啊?”
“那你就不要来,让炎炎自己过来好了。”书衡笑得煞是得意。
“谢~书~衡~~”我眯起眼重新打量他:“嘿嘿,你到底打我家炎炎什么主意?这么着,咱们商量商量,你只要开个价钱合适呢……”
“姐,你在胡说什么呀?”
“我在卖你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拉皮条?”若熙捉狭地看看我:“去年你还只是去外展联络mb,今年升级到逼良为娼了,有进步啊有进步~~”
越听越不对,我做势捏着指节,开始磨牙。:“臭丫头,你还来劲了。”
若熙一边往莫莳身后躲,一边嚷着:“猫猫你看她,这么暴力,就知道欺负小妹,有胆做没胆说。”
“哼~小样儿~~不收拾你一下,你不知道谁是你大姐~~”我松展筋骨,欺身而上,把若熙的痒痒肉呵了个遍,直到她连连告饶,甚至书衡也来求情才肯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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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秦老师啊,我觉得用你刚才那样说的‘坐怀不乱’的概念来判断是不是同性恋还是太抽象,性吸引力难道一定要以性冲动的形式表现出来吗?如果有某个人对生理上的同性产生了爱情,却没有□□那又如何界定?”新疆餐馆里昏黄的灯光下,大家围坐一桌,喝着黑啤和格瓦齐,我终于逮到机会说出我的疑问,挟一筷金针菇,等着答案。
这天晚上李银河来学校讲同性婚姻合法化的问题,很是兴奋地叫炎炎一起去听,这小孩开始还有点别扭,但到底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乖乖就范。
讲座的热烈场面自不必提,关键是还请来了秦士德教授,用自己出柜的经历现场说法,秦教授已经七十多岁,半个多世纪的心路历程回顾下来,让大家听得都唏嘘不已。炎炎更是耸然动容,说很多东西他根本没想到过。等讲座结束,李教授是匆匆赶回去了,公卫的老师照例又请大家宵夜。若熙和书衡都欣然应邀,炎炎是既好奇又有点怯,终于在我半拖半拽下就范了。
好些问题其实一直以来都困惑着我,纵然去年特地还跑去修了同性恋社会健康教育的课,也没有让问题明晰一点,这会儿赶着秦教授在,正好抓住机会听听他的见解。
不过餐馆里人声嘈杂,秦教授开始还没听清我的问题,待我重复了一遍,他挑一挑浓黑得有些夸张的眉毛,很和蔼地笑笑:“说到同性恋,当然是有性冲动才可以判定。那些所谓的爱情,你没有办法衡量。至少我是不相信的。”许是察觉到我有些瞠目结舌的表情,他又接着补充到:“我希望大家都能够找到自己信赖的伴侣,然后在交往的时候都本着‘自愿无伤’的原则,让自己快乐,让对方也快乐就可以了。”
头脑在一时间还消化不了这样的话,我下意识地看看炎炎,这小孩脸上写着的惊讶绝对不比我少。
“可是~”再思量一下,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说的话:“张北川老师他们不就是因为要把爱情的因素引入我们的话语范畴才特别强调同□□这个语汇吗?再者,如果所谓爱情不存在,那我们干脆直接用msm或者wsw人群取代同性恋概念好了。”
公卫的李老师在一旁听了,当即接口道:“msm只是和同性发生性行为,和性吸引不一样。”
“那么性吸引和发生性行为到底还是有区别的咯,中间的差别如果不是爱情,又能是什么呢?”
“当然有区别,你可以有冲动,但不一定发生性行为啊。”李老师看看我,好像我问了一个非常幼稚的问题。
“呵,原来就是动机和实际操作的区别咯?”我也失笑。
“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这样啊,而且两者可以相互分离:有冲动,但不发生行为,或者没有冲动,但也可以发生行为。”
“那么好吧,就光把性吸引定义为性冲动。我来给大家讲一个案例吧。”
李老师作一个鼓励的表情,大家的推杯换盏反正也没停,我就自顾自开始:“这个案例是讲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小女孩。她某天颇为困惑地跟我说她喜欢上另一个女生。这倒算了,问题是她说之所以喜欢对方是因为觉得她长得很像某个~~”
把森川智之这个名字说出口前,终于还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决定换一个能让人比较容易接受的形象:“呃~~很像某个男明星~~那种类似梅尔吉布森的硬汉类型。”
“那么听起来她还是迷恋异性的。”书衡原本在一旁对付着大盘鸡,突然开口说道。
“问题我们周围的人都并没有觉得被喜欢的那个女生有强烈的男性气质啊。很一般的女生。而问题的主人公,她声称并不是迷恋那位男明星,而只是从这段机缘开始,迷恋上了这个女生。那么这样的性冲动,老师把它定义为来自同性还是异性?你会说这个孩子是同性恋吗?”
“那应该多观察一段时间啊。看看她的兴趣会持续多久。”若熙倒是听得很认真,吃的东西都没怎么碰。
李老师沉思片刻,然后总结:“这么跟你说吧,我们不是从头一节导论开始就反复强调把同性恋定义为:主要接受来自同性的性吸引的人群吗?”
“这个我当然知道啊,问题现在就是分不出具体来源,很矛盾啊。”我急着打断。
“你听我说啊,这个‘主要’很关键。一个来源确定不了,就干脆放弃掉。然后你怎么定义主要呢,比方说:给你100次冲动,然后你数一下这些冲动都是因为同性还是因为异性,然后可以设定一个分界点,比如来自同性的大于等于95次,就说你是同性恋。”
“哈,还可以按人群定正态曲线,然后配对T检验,算算P值小于多少多少?”我再次失笑。
李老师却神色俨然:“差不多了。这个就是统计学方法。我们公共卫生存在的意义。不然你还研究什么?统计学上,单个的点是没有意义的,要忽略掉。我们原则上很少去花大力气做case study。我们关注的是人群。全局的问题。”
我的带着些吃惊的傻笑表情就这样定格在那里。
“所以这种问题应该找发育心理学的专家吗,尽管他们到现在也搞不清同性恋是先天因素还是后天因素占主导,巴巴地盼望用医学或者社会学的方法找到突破?”我这么想着,觉得这个问题很是恶嘲。然而终究没有说出来。桌边的各位都没有要把这个问题再深入下去的意思。反正即便说出来,也就是到浆糊里面再淘一圈吧。
然后干脆就拉了若熙一起去洗手间。看着我呐呐的样子,若熙开解我:“李老师他那是做学问做傻了。表理他。你就做你gay小弟的case study就得了呗。”说着捏捏我的脸,逗我笑起来。这样一路闹着过去,在台盆边一起洗着手,若熙突然问我:“炎炎怎么还没走?”
“我看他情绪还是不稳啊,再稍微留他两天吧。很快啦,他肯定很快就走的。”
若熙若有所思地微微皱眉:“喂,你该不会真爱上这小子了吧?大姐啊,你这样不行啊。你看看你自己,也不找男朋友。上上同性恋课也就算了,整天和gay混在一起,小心自己越来越变态。”
熟悉的带着撒娇的嗔怪,让我不由想到本科时候那段大家打闹无忌的日子,忍不住无赖地笑起来:“哈哈,我爱上我gay小弟你不是第一天知道吧?变态就变态吧,我反正破罐子破摔了。其实你也没立场说我啊,你不是也没男朋友?”
“臭大姐~~我才不像你~~~我跟你说正经的啦。他一个男生,老留在女生宿舍肯定不方便,万一传出去,多难听啊。”
“不会有人知道的啦。再说就算知道了,又有谁这么无聊去管这种闲事。嘿嘿,除非你去告发。”
“你行了你,我说你就不能~~~~?”
“不能怎么样?”
“难怪都找不到男朋友。哼,反正你给我好好检讨一下。”
“行~~我检讨。不过我再检讨咱们不也还是没有男朋友?还是省省好啦。呵呵。”
抬杠得了便宜,让我很是开心,所以生生接下了若熙的白眼,也不以为意。再回到桌旁,已经分作几堆聊开了。炎炎和智行社的Kevin正聊到同性恋行为干预。Kevin是个资深社工了,一年前我们去上社会健康教育课的时候,还跟着他实地体验了一下外展活动。看他怎么样在几个同志据点派发小册子,宣传安全性行为。
那时节,Kevin站在街心花园刚开始深沉的夜色中,四周围了一圈人,当然多是一对对的情侣,从二十多岁到五六岁,都是凑来看热闹的。他手里拿根□□讲解安全套的正确使用,讲完了就鼓励人来重复一下讲解的内容,然后从随身的大包里掏出一盒东西扬了扬:“谁上来讲,有奖品哦。”
“什么奖品?”下面有人好奇。
然后看到Kevin眼珠一转笑了笑:“香吻一个~~”一片笑声里,居然还夹着口哨。
他接着道:“~~那个比较有难度~~奖他一盒润滑油好了~”这笑话之后,气氛果然活跃起来。周围有小声的议论,互相开开玩笑,推搡下终于站出来一个,脸上还带些尴尬,开始重复Kevin强调的几个问题。人群还在渐渐壮大,不时传出些压低的笑声。待那人说完,Kevin又鼓励人来补充:“他漏了两条,还有一个地方没说对,有人能补充或者纠正的,也一样有奖哦。”
这次自告奋勇的人多了起来,不过最后还是有一条没人答上来。就由Kevin自己来补充:“拆安全套之前,首先要在包装上看清楚有没有过期~~”引来人群里一阵低呼,还夹杂着吃吃的低笑,又是一阵议论。待大家再次安静下来,Kevin开始派发宣传资料和智行专门策划的安全套,人群也终于慢慢散开去,留下几个人继续问他一些关于夜店和艾滋病的问题。他既耐心又能用最短的时间抓住重点问题的本事,从此让我印象深刻。
后来我们很快熟络起来。会跟着他去参加圈内party 还有蹦迪。看着Kevin任何时候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我很难想像三年前的他还是一遇到陌生人都会脸红的大一新生。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件事情上一点也不愿意说谎。我好像和其他gay都不怎么一样。别人是有了男朋友还遮遮掩掩,可我那时候根本没交过男朋友,明白过来自己的取向之后,就直接向我妈妈坦白了。”
“天,你妈妈怎么受得了?”
“我家里环境本来就宽松,跟我妈妈几乎从小就是没有什么秘密的。所以刚开始也没有顾忌太多。”Kevin自嘲地低笑一声,仰头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啤酒:“嘿,你不知道她那个紧张啊,把我关在家里整整一个星期,谁也不让见。整个要到了世界末日似的。”
“那你现在做社工,她不是更要疯掉?”
“也还好吧。其实是因为那时候我有段时间几乎要得自闭症了。后来我妈妈看我这样下去不行,反是她鼓励我要多出来走走。社工的事情,其实她是支持的。”
“诶~你妈妈真的好开明哦。那她也支持你交男朋友了?”
“哈哈,哪里有这么美的事情,她没有明令禁止,我已经觉得感激不尽了。也就是我现在还年轻吧,过几年她多半还是要逼我结婚的~~~”
繁长的回忆被Kevin的手机铃声打断,他接过来听的时候,上面挂的东西吸引了我的视线:是一张包塑的吊卡,暗紫色的背景,是由贵瑛里,在撩人的月色下,衣衫半敞,满脸不屑却暧昧的表情。
我不由就扑哧一下笑出来:“你还留着这个啊?真不容易~~~”
炎炎在一旁看得好奇,拉过那吊卡,翻看一下,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你看看他嘴里~~”Kevin讲完电话,忍不住出声指点。
“他嘴里衔的什么?一片方型的水晶?这个有什么问题吗?”若熙和书衡也一起凑过来,不过照样没看懂。
“小孩~~你再仔细看看啊~呵呵,其实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水晶。”说完,还是怕他反应不过来,又好心地补上一句:“你想想Kevin是做什么的。”
炎炎又看一眼吊卡,终于明白过来,红着脸瞪我一眼:“姐~~就你专门研究这种东西。我都要看半天才懂,就你这么敏感。”
“呵呵,那是。这个我连看都不用看。”我得意地抬抬下巴:“这卡就是我送给Kevin的。你看,跟他的工作多配啊”
“喂,这也太BT了些吧?你好歹也是S.A.副会长,能不能稍微帮我们注意点形象啊?我说秘书长,遇到这种情况,可以会规处置了吧?”若熙继续白我。
“诶,我说会长,人文关怀啊,也是我们S.A.的立会宗旨之一吧?对不对,秘书长?”我冲书衡眨眨眼,不过倒也没指望着要他撑腰。
书衡却识相得很:“咳、咳,这个这个,会长说话,永远是对滴。不过会长和副会长吵的话,那是你们私事,我也没办法管。呵呵。”
“嘿嘿,既然是私事的话,应该是听大姐的教导才对吧?你说是不是,我亲爱的小妹?”我腆着脸,只愁自己装不出更肉麻的表情。
“那你说个棒槌我也要当针?炎炎,你说她这大姐有这么当的吗?”
“姐姐对我不错啊。不然我干吗认他当姐姐?”炎炎说得一本正经。我憋着笑看看他,这小孩关键时刻到底是不笨。真是乖孩子,不枉我平日里疼你。
书衡在一边继续偷乐:“好险,好险,还好我现在已经不是你小弟,不然岂不是也要被这么洗脑?”说罢,向炎炎投去夸张的安慰眼神:“小孩,记住我的名言:哪里有忍耐,哪里就有压迫。”
然而不等他接口,若熙却先冷哼出来,“嗬~~,炎炎,那你倒说给我听听,你这大姐都教出你什么好来了?教你怎么样勾引帅哥?再不然,是你反过来教她?哼,我倒忘了呢,你们两个手段都好得很,说不定搭档着一起出马事半功倍呢。不过我说亲爱的大姐啊,你这个小弟可是厉害着呢,别看他一副清纯无害的样子,迷死人不陪命拿来说他也不冤枉。说不准哪天他把你卖了你还替他数钱呢。”句尾带着化不开的嘲弄,两道锐利的目光也跟着直直射向炎炎。
明明平日里这样的玩笑话我们没有少说,今天若熙的眼神,却让我心头一凛--那眼神里我能读到的已经不只是嘲弄--是嫉恨,浓到让我动弹不得。书衡也听出了不对,看着炎炎,又瞧瞧我,脸上半是讶异半是困惑。他是不知道炎炎的同志身份,所以对若熙这话里的所指还在不停掂量。
对着若熙还能强作从容的炎炎,却在书衡的注视下彻底崩溃。灯光依旧昏黄,我眼看着他本就白皙的脸在刹那间血色全无,然后又涨个通红。眼神慌乱地在我们几个脸上逡巡,似乎想要找些什么话来辩驳,却终于说不出,咬紧了下唇,不发一语,连下巴也开始打颤。
Kevin也愣了,一时间还在掂量这巨变的缘起,不明白是哪里掉下来了无名炸弹。甚至旁边的老师同学们也注意到气氛的异样,一齐朝我们这里看过来。
脑子嗡的一下空掉,我看着怨毒的若熙和惊惶失措的炎炎,不知道要怎么应付这样的场面。
最后听到的,是Kevin满不在乎的声音:“搞什么哦,要勾引帅哥,应该来问我嘛,我才是内行~~你们这些小P孩,给我提鞋也不配~~”说罢拿了根筷子在我眼前晃荡几下:“你要不要学?我给你单独开班,包学包会~~”
“学费有没有优惠的?”我木然地问着。其实满是浆糊的大脑,根本已经没有能力加工嘴里吐出的音节。
“这个看你包多久了,五年以上八折优惠……”Kevin一路夸夸其谈下去。
然后是笑。周围的老师同学的笑,我的笑,书衡的笑,连若熙也笑出来。
只有炎炎,扯了扯嘴角,终于还是没有挤出笑容来。他无助地看着我。我知道,他其实真的是想笑一下的。
回到寝室,洗漱停当,已经是半夜。风飒飒地从窗口灌进来,很有些凉意,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于是过去关窗户,放窗帘。听炎炎道:“姐,秋天到了呢。你最喜欢秋天了吧?”
愣了一下之后,尽量装出自然的口气来回答:“是啊,秋高气爽嘛,最舒服了。”说着,伸个懒腰,坐回书桌旁――虽然明明知道自己是看不进什么综述的。
这时候,身后传来炎炎小心翼翼的声音:“姐,我想~~出来了这么久,我也应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