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牵狗，天长地久》西山幺

7、黑化 宁

　　宁旋灰白的瞳孔似乎跳了跳，一瞬间，颦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屋内顷刻间再次聚满了怨气，秦回和宁成圭很快陷入了昏迷躺在了炕上，宁旋脸色微变，不待有所反应，拿着茶杯的手慢慢放了，坐在那里闭眼低下了头。
　　“不要怪我，溺死在自己最欢喜的梦里，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屋外，颦娘秀美的脸上变了样子，四道深深的刀痕呈井字形刻在脸上，贯穿了她的眼睛，鼻子和嘴巴，整张脸上血肉模糊，她嘴角依然挂着笑意，割裂的嘴唇上下呈八字状，隐隐能看到粉色的牙床。
　　“希望主子喜欢我准备的这份大礼。”
　　屋顶，‘正均’露出半截剑柄，‘看’着笑着离去的女子，又朝屋内点了点，歪歪剑柄缩回了屋顶。
　　它现在可不敢去触霉头。
　　那女子还未走远，倏的，一只大手自她后方抓了下来，一道冷到冻裂灵魂的声音自屋中传来。
　　“别急着走啊，不是想看看我看到的东西吗？”
　　那只大手，竟全是由怨气汇聚而成，抓着女子直直向后方拖去。
　　宁旋缓步走出小屋，在门口设了一道结界后站在了颦娘的头顶。颦娘满脸青筋暴起，刀痕处渗出道道死气，艰难地扒扯着那双紧紧掐着自己脖颈的大手，充血的眼中倒映出头顶男人的身影，此时的宁旋满脸漠然，抬手轻嗅自己的袖子，嫌弃地撇撇嘴，泛白的眼珠子瞬间变成了四只涌动着怨气的黑瞳，浑身上下散发着与她相同的气息，不，不能说相同，是更甚，比之前她见过的那些厉害的怨灵气息还要浓厚，这哪是惩奸除恶，仙风道骨的仙人，分明是个比自己还要厉害万倍的怨灵！
　　“求……你，放……过……我……”颦娘费劲全身力气，断断续续地恳求道。
　　“惑、心……百年难得一遇，你倒是运气好，只可惜，太废了。”宁旋一挥袖，那双由怨气凝聚的大手顷刻消散，疤脸颦娘蜷缩着身子萎做一团，嘶哑着咳嗽几声后翻身跪倒于一旁，瑟瑟发抖。
　　“仙长，不，大人见识多广，是小女子无状，求大人……”不待说完，宁旋弯腰掐着脖子再次将她双脚离地举了起来，四只浓黑地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她可怖的脸，嘴角挂着淡漠的笑，言辞恳切道：“你不需要同我求饶，我只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颦娘双脚凌乱地扑腾着，只觉着这位大人的手劲比那怨气大手还大，看着宁旋的眼神里只有恐惧，闻言语气惶恐道：“能帮上……大……人的忙，是小女子的……荣幸……”语毕，只觉喉头一松，整个人摔落在地。
　　宁旋不知从何处搬来张坡脚的椅子，又在地上找了块石头垫吧垫吧，清理干净后体态轩昂地端坐了上去，周身的怨气霎那间无影无踪，看着又是那个清修出尘，卓尔不凡的瞎子仙人。
　　颦娘看着他一丝不苟地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上清晰的指痕，悄悄翻了个白眼，暗骂一声，“死变态！”
　　“抱歉，麻烦你了。”清冷有礼的声音再度响起，恳切的言辞配上冷漠的灰瞳，颦娘身子抖了抖，脸上重新盛满笑意，恭恭敬敬道：“是。”
　　随着她双手交叠，不断变幻，宁旋的周围再次涌起浓重的怨气，比之前的更甚，很快，这些怨气便将宁旋团团围住，直至再也看不到人形。
　　颦娘撇撇嘴，看着被怨气层层包裹着的宁旋，嗤笑道：“不知哪里来的臭小子，敢在老娘面前充大头，也就是老娘低估了你！还上赶着要入梦，梦去吧！惑心的最深处藏着人内心最渴望的东西，老娘还没见过在里面能全身而退的，就不信你还能醒的来！”
　　嘴上嘀咕着，她便想转身离开，一晃神，又想到那四只浓郁的黑色眸子，抬起的半只脚又缓缓放下，歇了动作乖乖地立在了原地。
　　“我这可不是害怕，而是在等着吞了他的灵，对，他的修为这么高深，又与怨灵伴生，灵也一定大补，稳住，不急。”
　　“为什么？”
　　这边念头刚转，怨气中传出宁旋略带困惑的声音，颦娘脖颈一酥，瞪着双眼一口气险些没上来，那些本属于她的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散，椅子上的身形逐渐重现。
　　颦娘默默嘬了一下牙花子，她引以为傲的本事，连这人半刻钟都没困住。
　　“为什么？不是说是惑心的最深处吗？为什么、我还是什么都看不到？”灰白色的眸子周围渐渐泛起血丝，面如金纸，脸上满是无助和茫然，女子盯着他的脸，晃了晃神，罕见地生出了一丝心疼。
　　“砰！”强悍的劲风扑面而来，正面击碎了她尚未萌芽的同情心，颦娘翻滚了几圈，勉强顿住身子后，按住自己作痛的胸口心中暗自唾弃道：“蠢货，人都死了，还不长记性！”
　　“你骗我！”宁旋眉头紧皱，黑色的眼珠逐渐浮现眼底。
　　识时务者为俊杰，聪明人从不做傻事，再次看到这样子的宁旋，颦娘顺滑地匍匐在地，连声说道：“大人饶命，大人英明神武，神识过人，小女子本事卑微，没有能力引您入梦也是正常。”说罢，神情微动，忙道：“小女子再想法子吸收点怨气，等本事上来了，定会让您达成所愿的。”
　　“吸收怨气？”端坐椅子上的怨灵版宁旋挑眉，盯着这疤脸女子的头顶打量片刻，抬手伸向了自己的左眼。
　　“够吗？”更加冰冷的声音响起，颦娘错愕地抬头，正巧看到宁旋修长的指尖悬着的一颗眼珠子，珠子随着手指的动作不断变幻着形态，那珠子竟是由无数怨气不断压缩凝练而成……颦娘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转向宁旋那张昳丽的脸庞。
　　剩下三只眸子的宁旋看着更加恐怖了。
　　“够、够了。”诚惶诚恐地低下头，颦娘再没有其他的心思，只觉得头皮麻透了，可惜她现在是个怨灵，忘了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酥麻感。
　　宁旋屈指一弹，眼珠子顺势飞出，正好停在颦娘的头顶，而后缓缓闭上眼睛，说道：“不要让我失望。”
　　浓郁的怨气再次汇集，一切从头开始。
　　时间过去了许久……
　　事与愿违，即便被怨气充成胖球的她，也没能让宁旋见到他想见的人。
　　颦娘怯生生地停下手势，脸上的刀痕被像是气球上破了的洞，不住地向外溢着怨气，本来梳地垂顺的长辫直直立了起来，无风自动，胡乱飞舞。
　　她担忧地看了眼闭着眼睛的宁旋，又小心翼翼瞄了眼悬在头顶珠光流转，完全没变样的眼珠子，满眼忧伤。
　　“大银……”一张嘴，黑色的怨气从嘴巴里喷涌而出，见状，她赶忙抬手捂住了嘴巴。
　　倒不是她贪这点怨气，而是担心眼前心情不佳的这位看自己不爽，随手灭杀了，她的执念还没彻底消了，可不想魂飞魄散。
　　形象分也是很重要的嘛……
　　嗯，她还没来得及看自己现在的尊容。
　　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成不了呢？
　　出乎她的意料，睁开眼的宁旋很冷静，只是看着有些出神。
　　一直躲着的‘正均’从屋顶飞过来，蜷作一团，剑柄轻轻蹭了蹭宁旋的侧脸，明明是一把剑，却能明显感觉到它满腹的担忧和心疼。
　　只剩几根毛的拂尘略略动了动。
　　“多谢了。”满身怨气的怨灵抬手，瘦且长的手指轻轻掠过‘正均’的柄头，满脸狠意地真挚道歉着，语气温柔平和，颦娘看着这张突兀的脸，再次晃了神。
　　“么斯、斯、斯……”
　　怨气再次喷涌。颦娘回神，企图再次堵住不受控制的嘴巴，恢复出尘之姿的宁旋轻笑一声，眼珠子飞略下来，轻贴着女子的额头缓缓转动，怨气从那四道刀痕出慢慢流出，速度越来越快，‘肉球’很快散了气，凌空飞舞的头发纷纷散落下来。
　　眼珠子乖巧地飞到宁旋左眼前，随着眸眼回转，眼珠子化作流光钻了进去。
　　天空渐渐飘下轻柔的雪花，落在脸上，些许冰凉。
　　很快，屋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茅草帘子掀起，秦回拉着成圭焦急地寻了出来。
　　“醒了？睡得还好吗？”宁旋耳朵一动，笑着转头‘看’向二人，‘正均’也乘机回了腰带。
　　“前辈可还安好？怪晚辈粗心，遭了这怨灵的道！”秦回牵着成圭的手站到宁旋身边，神情肃穆地四处张望着。
　　“我没事，只是想着难得有机会，让你们见见日思夜想的人，挺好。”
　　秦回闻言怔忪，回想起自己在梦中看到的故事故景，百感交集，转头看向宁旋正欲答谢，目光却凝在他一直挂着笑的嘴角。
　　他有一种直觉，现在的宁前辈，很不对劲。
　　秦回悄悄拽了拽身后的宁成圭，此时的宁成圭似乎仍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感觉到手上不轻不重的拉扯感，宁成圭揉了揉朦胧的眼帘，抬眼正正对上疤脸女子的眼睛。
　　颦娘脸色微变，抬袖挡脸背过身去，动作一气呵成，抬脚便欲闪避。
　　“师父，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