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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聂云轻这才明白,情之一字,吴遥比自己看得透。他沉默半晌,想起一事,突然觉得有几分窘迫。“那夜你究竟听见多少?”

      吴遥转念一想便明白聂云轻所指何事,微微一笑说道:“这个,便不劳师兄费心了,师弟听见的都记在自个心里,留待日后回味。”说完拍拍聂云轻肩膀,转身离去。

      聂云轻独自立在院中,回想吴遥一番话。他将秦思放在心中,多年来从不敢奢想半分,本以为一辈子就如此度过,却不想自己变得贪心起来。他一直追逐着秦思,得到的回应屈指可数,突然觉得累了。

      回到筵席上,见辉廉阁主与司马棠酒过三巡,人已微醉。吴遥平日极少沾酒,今夜却也觥筹交错,转眼看见聂云轻,步履不稳地走过来拉着他的手递上酒杯。“师兄往日无酒不欢,今日自然也是如此。”

      聂云轻看他一眼,将酒一饮而尽。

      不知不觉已至子时,众人彻底醉了,唯聂云轻稍清醒些。筵席散后青城教弟子送他三人安置,聂云轻刚准备睡下便听见敲门声。他以为吴遥又拉他豪饮,便对着门外说道:“夜深了,师弟也早些休息。”

      门外安静半晌,又轻敲了三声。如此谨慎作为定然不是吴遥,聂云轻打开门一见,果然是青城教弟子,奇怪道:“不知少侠有何事找云轻?”

      那人施以一礼,低低说道:“多有打扰,只是教主令我告知云少侠,还请去扶苏阁一见。”

      聂云轻口中应承,却觉得古怪,司马棠不是醉了么?他被那青城教弟子引至扶苏阁,只见阁内灯光昏暗,不像要会客的模样,想是司马棠已经睡下了。何况他今夜饮酒不少,或许相见之言也不过是醉酒乱语。聂云轻无奈摇头,正准备离去,门却突然“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隙,一阵狂风大作,屋内烛光摇曳。

      聂云轻思索片刻推门而入,见司马棠换了身银袍,正在灯下看着一把纸扇。聂云轻瞥见纸扇上的花纹,突然觉得有几分眼熟。司马棠合起纸扇,抬眼对聂云轻微微一笑,目光清明,没有半分醉意。聂云轻这才明白,筵席上司马棠醉酒不过是在演戏。只听司马棠说道:“云少侠可知我为何相请。”

      聂云轻抱拳行礼,道:“晚辈不知。”

      司马棠笑笑,走到墙边,不知触动了哪里,墙上竟开了一道暗门。只是隔着几丈,聂云轻也能感觉到其内凉意袭袭。司马棠回头看他一眼,道:“随我来。”说罢拿着烛台入了暗门。暗门之后不知为暗室,又或者通往何处。聂云轻跟随入内,暗室内光线昏暗,却是另一番光景。其内又再有暗门,走道曲折,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司马棠在一处死角停下。他转身凝视聂云轻许久,微弱烛光在他眸中跳跃。“见贤侄不解目光,想来聂齐从未提起过我。”说完这话,他身后墙面缓缓开启,一股寒意扑来,好似冬日疾风夹杂雨雪打在身上。聂云轻逐渐看清眼前一切,大吃一惊。

      他眼前是一张通体晶莹的冰床,偌大冰川他只在雪翎山中见过,也不过远远望了一眼。那冰川在极寒的山顶,一般人根本到不了那处。细看来,眼前这冰床又与普通冰川不同,似玉一般。他调转目光看着司马棠,“教主认识我父亲?”

      “这是自然。”司马棠淡淡一笑,“你可知聂齐每年冬日赶路,必定至此畅饮。”

      聂云轻不敢置信,“竟有此事,父亲缘何从未提起?”

      司马棠轻笑:“聂齐若活着,我定要罚他睡这寒玉床三日三夜。”

      “如此,晚辈有一事不明,不知教主是如何识得晚辈身份的?”少时聂云轻不曾见过司马棠,不知他是如何认出自己的,即便辉廉阁主与司马棠交好,聂云轻也信他定然不会轻易说出自己身份。

      “无归崖论剑时我看你第一眼,便已知晓。”司马棠深邃的眸子看着聂云轻,笑道:“一眨眼,已三十年了。记得那年春暖花开,我还未拜入青城教,从通州进入帝都,被满目繁华乱了眼。途经坝上,闻见酒香阵阵,我少时便好酒,心思一动寻了过去,哪知那处并无酒肆,而是一少年醉卧青天白日下,随意慵懒,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流。”说到此处,司马棠的目光从聂云轻脸上挪到窗口,看着黑夜,那深邃的眼却一点点有了光彩。“我与聂齐初识,便是因了酒的缘分。此后我二人相约,每年必相聚痛饮。”

      聂云轻道:“我记得少时,父亲不常在家中,可是与前辈饮酒去了?”他想起万碧山庄酒窖内不乏好酒,聂齐在山庄中总是一人独饮,望月寂寥。每至冬日,便会随身携带佳酿,快马赶往南方。

      司马棠道:“正是如此。但他快马去往南方,却并不是为了请我喝酒。”寒玉床空灵透明,借着灯光映照在四壁上。聂云轻看见司马棠脸上突然露出古怪笑意,似乎另有隐情。他的手轻触石壁,又一扇门开,门外别有洞天,隐约望去,似乎是一片树林。聂云轻随司马棠走了出去,也不知二人身处什么方向。此地树影婆娑,秋风飒飒,司马棠问他:“你可认识这些是什么树。”

      聂云轻看了几眼,只觉得一片树林着实不起眼,说道:“是桃树。”

      司马棠道:“一入春,桃花便开了。不知是我青城教风水暖人,桃花总会开得比别处更早。聂齐每年冬日来此,守着这片桃林,只为了看桃花开。”

      聂云轻心中重重一跳,心中突然气愤酸楚。竟然是这样?!多年来聂齐从不与自己和母亲过节,只为了这几株桃花?他觉得眼中一阵热辣,却一滴泪也无。

      原来聂齐真的用尽心力去爱如霜。

      他只念着如霜,只念着如霜喜爱的桃花,对他人便全然辜负了。

      既是如此,那他将自己和母亲置于何地,他二人又情何以堪?

      司马棠好似未注意到聂云轻脸上表情,又云淡风轻说道:“万碧山庄被离恨天覆灭,如霜向来杀伐决断,理应如此。但你定然不知,你父亲与我,还有如霜和你母亲都是旧识。你母亲与如霜,曾经亲如姐妹。”

      “这不可能。”聂云轻立刻否定。司马棠听出他话语中冷淡,却淡淡一笑:“正是我遇见你父亲的那个春日,那时帝都人人知晓左相有个女儿,名为如霜,将来定当嫁入皇家,光耀左相一门。可是帝都还有一位千金小姐,论出身应与如霜齐名,但如霜太过美貌,以至于人人提及帝都闺秀,名动都城,只有如霜一人而已。”

      “那日我正与你父亲攀谈,却见一少女怀抱桃花走来,对你父亲灿烂一笑,看得人心升起一股暖意。”司马棠轻声一叹,“那便是右相的独女,你的母亲。若说如霜是瑶池仙品,你母亲便是浮世桃花。她抱着桃花,身边连个仆人也无,只一脸笑意看着聂齐,我便从她的眼中看出,她早已倾心于聂齐。我先前只见聂齐慵懒模样,此刻却见他笑意温柔望着你母亲。我看着公子佳人,心中感叹又是一段天长地久。那时你母亲还小,聂齐也未及弱冠。不想两年后,聂齐不知为何去了左相府中当差,与你母亲和我也渐渐疏远了。”

      司马棠陷入漫长的回忆,他目光闪动,好似看见逝去的光阴。“再过一年的花朝节,你母亲听说能遇见聂齐,便拉着我去凑热闹,好遮掩她的女儿心思。那祭花神之地有片桃花林,我和你母亲看见如霜与聂齐站在花树下,聂齐折了枝桃花递去,如霜羞涩一笑。你母亲怔在当场,我亲眼所见,月老同他三人开了个玩笑。”

      司马棠叹道:“也不知是谁的红线系错了。”

      聂云轻知晓母亲是帝都闺秀,不想竟是右相的女儿。那么想必派聂齐去左相府中的,便是右相了。聂云轻终于明白,为何终其一生母亲再不碰与桃花有关的东西。并不因为桃花代表如霜和聂齐的情谊,而是因为那么喜欢桃花的是母亲,那么恋着父亲的是母亲,可是她的最爱被夺走了。

      以为今生注定相恋。

      原来是一场空欢喜,一场徒牵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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