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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次凭空出现吓她 明也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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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也前段时间应聘了一份家教工作,也许对方嫌弃她只是大一学生,资质平平,只说让她回去等通知。
半个月过去,仍然不见半点消息,明也心里了然,她早就被淘汰了。
要说明也缺钱吗,也不缺。她的学费有助学贷款撑着,生活费有老太婆做保证。
“每个月给你打一千,多的没有,讨债鬼。”
每月一千,不够旅游购物,但足以覆盖她的一日三餐。
但她知道,这笔钱从来不是单纯的“帮助”,这是一根锁链,一副无形的枷锁,无论她跑多远,无论她做着什么计划,老太婆总有办法牵制她,然后居高临下地对她说:“我花钱供你读书,你就得听我的。你想找你妈,那就别花我老婆子一分钱!”
找妈?明也苦涩地摇头浅笑,她怎么找,用什么找,去哪里找?如果某一天她在路边和她偶遇,她还认识她吗?
好久没回忆起这个妈妈角色了,自从八岁那年被她抛下,明也就反复告诫自己,她的妈妈,和爸爸一样,已经死了。
任由思绪蔓延,侵蚀她的每一根神经。直到身后传来一阵有规律的响声,明也终于从发散的情绪中醒来,转头寻找声源。
咚——咚——咚——
王若涵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把锤子,正在有节奏地敲击座椅,察觉到明也深沉的视线,以为她反感了,急忙解释,脸上写满歉疚:“抱歉,我在修椅子,我尽量速战速决。”
“没事,我出门了,”怕她误会,接着补了一句,“我——出去散散步,有点闷。”
“啊。”在王若涵呆滞的目送下,明也离开寝室。
十月中旬,申江的夜晚气温骤降,明也只穿了一件薄卫衣,丝毫未觉寒意,漫无目的地在冰凉的秋夜中行走。
开学至今,她不是上课就是去奶茶店打工,前段时间辞了兼职全身心准备比赛,很少像今晚这样在校园里闲逛。
以至于十分钟不到,她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陌生。手机也没带,不知道现在几点,身在何处。
这时,附近的教学楼来传来一段钢琴曲,是申大独有的下课铃,明也推测这是晚课第二节,那么现在是七点三十分。
一小撮人从楼道走出,三五成群,稀稀落落,往明也这边走来。
“新塘路,去不去。”
“不去,最近心烦的很,莫挨老子。”
“哟,何公子最近有点上火啊,这次空窗挺久了?赶紧找个姑娘降降火气吧。”
隔着几米远,一堆不堪入耳的话语传进明也耳朵,心底涌起一阵恶心,明也不带一丝犹豫,立即调转脚步,拐进了旁边的小道。
随着周围越来越安静,恶心的感觉终于褪去不少,找了个木椅坐下,明也随意地环顾四周。
眼前是一排整齐矮小的灌木,灌木后面是湖,在淡黄的月光下折射出波光粼粼的水面。明也的身后是一片枫树林,在稀疏的枝干中,映出一栋气派别致的欧式建筑。刚才那群学生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一阵秋风拂过,明也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双手抱臂,这才察觉到自己掌心冰凉。
好冷。
明也起身,准备凭着记忆按原路返回。站起来才发现,原来垃圾桶侧面藏着一只小小的橘猫。
地上有一些没扔准的垃圾,小橘猫在垃圾附近不停地嗅探,爪子时不时打开又收拢,在地上踩来踩去,发出微不可察的咕噜声响。
明也从小到大,鲜少有机会接触猫,因此她也不明白地上这个小东西是在觅食还是玩耍。
沉默两秒,不再揣测小猫的心思,明也迈开步子打算离开。
小橘猫似乎察觉到明也要走,忽然奶声奶气的喵了几声,仿佛在呼唤明也留下来陪它。
“你饿了?”
“喵呜~”
“我没有吃的。”
“喵呜~”小猫这次更是胆大,直接走到明也脚边不停踩地。
左看看右看看,明也忽地视线顿住,发现不远处的一棵枫树底下放着两个塑料盒,其中一个装满了褐色颗粒,另一个是半盒水。
明也猜测这应该是学生投喂流浪猫时留下的。不做他想,她走到那棵树前,二话不说端起猫粮。
“别动。”一道低沉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冒出,划破这寂静的枫林。
明也吓得深吸一口气,心跳骤然加速,猛得一抖,手里的猫粮尽数洒落,掉进了落叶之中。
男人踩着干枯的枫叶,发出一阵窸窣的声音,从一棵粗大的树干后走出,进入了明也的视野。
在昏暗的光线下,男人如刀刻般的面庞若隐若现,个子很高,一身黑,颇有冷肃之气。
明也视力很好,记忆也不错,隔着几米远,还是认出了只见过一面的顾殊宴。顾殊宴的眉毛轻微一挑,显然也认出了她。
体感温度越来越低,加上受到惊吓,明也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只好不停调整呼吸,强逼自己冷静。
没去管明也的反应,他径直走向垃圾桶,发现小猫早已窜走,不见踪影。
嘁,胆子还没瓶盖大。
转头扫了眼一动不动的明也,顾殊宴这才发现女孩脸色有些苍白,身体在细微的颤抖。
这位也是。
并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十分惊悚,但既然她反应这么大,顾殊宴只好勉强解释道:“这盒猫粮是给玳瑁吃的,那只橘猫吃了可能会挨打。”
玳瑁是这里的霸王猫,虽然爱好用武力解决问题,但只要不偷吃它的食物,就不会被胖揍。
好在顾殊宴发现玳瑁对市面上一款黑暗料理情有独钟,而别的流浪猫全体避之不及。于是这款猫粮成了玳瑁的独家供应商,枫树林从此风平浪静。
明也不关心哪只猫霸道凶狠,她只知道这种惊吓的感觉很不好受,他所说的话,一个字也不想理会。
本想一走了之,瞅了眼脚边的落叶后,她暗自叹了口气,不情愿地蹲下身体,拨开落叶,将地上的猫粮一粒粒捡起。
“别捡了。”顾殊宴难得的好脾气,好像并不在意她的态度。
“猫粮已经湿了。”
明也手上动作一顿,停了两秒,又重复捡拾的动作。
“喂,我说——”
“不捡起来,难道留在地上等着猫来吃干净吗?”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只是语气有些冲。
顾殊宴嗤笑一声,对明也突如其来的脾气十分不屑:“随你,那只猫可没这么饥不择食。”
明也真的很想把手里的猫粮泼在他的脸上,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这么讨厌一个人了。
生命的过客有千千万万,明也想来不会对这些人保留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是面对他,一个接触不过两次,对话不超过10句,仅仅知道名字的陌生人,却燃起一股无名火。
一定是今天回忆旧事导致了情绪不稳定,抑或是是姨妈快来了,再加上顾殊宴第一次莫名其妙怼她,第二次凭空出现吓她,所以她才这么轻易地讨厌上他。
呼——明也轻轻呼出一口气,脑子清醒不少。
这种奇怪的情绪早该停止了,她不是一个记仇的人。
想清楚之后,明也手掌一翻,刚刚收集的猫粮重新落到地面,接着她把空盒放回原位,胳膊支起身体,站直,转身,一个眼神也不留,径直离开。
顾殊宴看着女孩云淡风轻的背影越来越小,右转后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嘴角挂上一抹讥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白痴,右边是男寝。”
走到树干前,顾殊宴曲腿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纯朗”牌猫粮,打开包装对准容器,原本的空盒很快见满。
紧接着,他用和五分钟前明也一模一样的姿势把地上的猫粮全部收集在掌心,尽数投入路边的垃圾桶。
折返回去,走到先前“恐吓”明也的那棵树旁,一大袋“清可”牌猫粮和一瓶矿泉水敦敦实实地依靠在树根处。
顾殊宴单手拎起两件东西,目标明确地走向另一棵树,树底下放置了两个盒子,一盒装水、一盒装粮。
补粮、换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检查完所有的猫碗状况,顾殊宴拎着手里的东西大步流星离开,如果熟悉校园的人就会知道,他去往的方向是申大湖心亭——又称,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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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也回到寝室时已经八点五十二分。
从枫树林出来后她就往右拐,很快走到一个路口,发现路标上的地址除了男寝就是她没去过的教学楼。
为了防止再次遇见顾殊宴,明也放弃了原路返回,她按照路牌,往文科大楼的方向走去。
又过去十分钟,明也到达大楼,发现这里环境更是陌生。左顾右盼,不见一人。盯着一楼明亮的大厅,犹豫几秒,明也硬着头皮进入。
一楼静悄悄的,保安不在,前台没人。
这时,一阵轻缓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楼道响起,蔓延至大厅。
“同学,你找什么?”
说话的人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皮肤白皙,身形高挑,很有书生气质。
“呃,我想问路。”
明也无法解释在信息化的今天,一个新时代的大学生,为什么来到文科大楼问路。
好在男人并未察觉出什么不对劲。
“你要去哪儿?”徐兮洲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坦白说,虽然我待了两年,但我对校园还是不太熟悉。你先说说你的目的地,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你。”
明也猜测他一定不知道28号公寓楼在哪,于是不抱希望地告诉他自己要去外国语学院。
学院到寝室的路她走了无数回,摸着黑也绝不会走错,不如先找到外语楼在哪。
徐兮洲先是露出明也意料之中的表情,接着摇摇头。果然,他不清楚。
“但是——我帮你导航吧。”
“太好了,谢谢学长。”
原本明也想让他告诉自己路线,可徐兮洲坚持要送她过去,说“过几天要去外院跑材料,提前认认路”,她只好作罢,总不能拦着别人去外语楼吧。
一路上,徐兮洲谦逊健谈,进退有礼,不让气氛尴尬的同时,恰到好处地引导话题。两人除了交换名字和专业,并无其他超越社交距离的对话。
等到徐兮洲离开,明也才从外语楼出来,步履熟稔地拐进了28栋。
收拾完毕,明也躺在床上,疲惫至极,很快沉沉入睡。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的脑海只留下一个声音——
今天晚上,她确诊路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