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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声哨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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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没有一扇窗户，阴暗潮湿数年如一日，全靠墙上斜出烛台微弱的光照明。穿厚重铠甲的守卫盯着地牢里最末一间，那是关押罪行最重的犯人那间。
在斯特利林建立的数百年里，这里关押过穷凶极恶的盗贼，罪行滔天的骗子，而这次，罕见地关进来一个女人。
女人安静得过分，却令所有守卫胆寒。
她是新国王里德亲自抓捕的女巫，令整个斯特利林男人在劳累一天后竟不敢安心喝下妻子递过来的水的源头。
托法娜仙液的制作者，住在森林深处的女巫温妮。
所有人都相信，这个女巫一定天生带有最恶毒的诅咒，否则不可能能调配出如此邪恶的毒液。
她蛊惑那些本来老实本分的妻子，逼她们将毒药混入丈夫的水里。可怜的丈夫又怎么会防备亲爱的妻子，女巫温妮正是利用这一点制造恐怖的死亡。
所有守卫都不敢靠近她，只敢远远观望，防备她逃出牢笼。
女巫沉寂数日，守卫不敢掉以轻心，交班时默认要查看一下她是不是已经用巫术逃出地牢，还是依旧在角落做邪恶的盘算。但今晚她突然有了动作，她疯狂地试图吹响一只墨色的哨子。
哨子像是牛角，形式精巧。他不确定哨子材质，但知道这只哨子的制作一定是失败的，因为除了气音，这只哨子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起先还担心女巫是要在火刑前一晚做困兽最后的反抗，但什么都没发生。
侍卫满意地想，女巫温妮终于向火刑表现出她应有敬意——她的恐惧，所以她才一次次试图吹响那只哨子，向撒旦寻求帮助。
于是他放下心来，等待明天太阳照耀大地，托法娜仙液和女巫温妮造成的恐惧将会随火刑的最后一根木柴烧完终结。
天佑斯特利林，新任国王里德带着主的祝福来到这片土地，要将光荣延续。
天佑斯特利林。
1
地牢不辨日夜，你已经不知道多久没看见过天空。
于是你夜夜梦见湛蓝天空，没有一丝云遮挡的天空，苍郁的蓝让你分不清这是天还是海。
这样的天空，你可以清楚地看见飞坦如何翱翔，看清他翅膀的骨骼如何在逆风时振翅，翼膜如何在顺风时如帆般舒展。他墨色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斑斓光彩，仿佛通体由黑欧珀构成。
而他金色的双眼，那双贪婪锁定珍宝的双眼，在足够高的高空，你看不清的地方，只注视着你。
飞坦和你注定不和，这件事你们初见时就知道了。
但他也曾带你飞到无限接近月亮的地方，在你还供职圣廷的时候。
不过这一切都在你被飞坦狠狠坑了一把后结束了。
是的，在你成为斯特利林的恐怖传说之前，你曾经不但有一份正经工作，还是正义的伙伴。是对着黑暗生物大喊：“束手就擒吧！外面都是圣骑士！”的那个。
除了正义的伙伴，那时候的你还是一个穷鬼。
相较身边的圣城土著，你只是个没钱没背景的小镇错题集，费了九牛二五之力才考上初级守护女巫。
圣廷初级守护女巫的工资应付不过你的房租和人情费，升职又遥遥无期，你不得不赚点外快，背着圣廷做点魔药生意。
但魔药材料并不便宜，即使你没有良心地以次充好，并且以职务之便偷拿圣廷的魔药材料，大多时候依旧入不敷出。
好在南希太太并不指望你那点房租过活，大度地接受你用美容药水垫付你的房租——不然你大概率会流落街头。除了南希太太，连对法师包容度极高的圣城都很难找到愿意租房子给女巫，而且房价不高的房东。
明明对女巫的狩猎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事情，但对女巫的偏见依旧没有消失，圣城都是如此，更别说是乡下。
正是在这时候红龙阿妲带着飞坦找上了你。
阿妲约你见面的纸条裹着石子从你临街的窗户里砸进来，角度刁钻。要不是你端着正沸的坩埚跑得快，除了被砸碎的窗户你又得省吃俭用新买一口锅。
如果不是去把窗户的修补费用讨回来，你并不想见到阿妲。
这头漂亮红龙的脑子就是个摆设，或者干脆没长。
上次她闯祸是赫卡特婚前，她和赫卡特喝个大醉，阿妲还撺掇赫卡特一起把你架子上的药水喝个精光，两个蠢货双双变成会发光的变色麻雀，像两只迷你迪厅球在你的屋子里飞来飞去。你整个晚上都追着她们跑，就怕她们飞向自由的天空给圣城人民带来冲击。
要不是赫卡特掏钱帮你向南希太太交罚款，你已经收拾铺盖卷去和桥洞下的流浪汉抢地盘了。
而且你最近忙着申请中级守护巫女的审核，和魔法生物见面并不有利。
气呼呼带着“罪证”去酒馆找阿妲算账，红发明艳大美人看到你进门，拍着身边的小个子哈哈大笑，说他的招数果然有效，能成功让你赴约。今天他的酒都由她请。
你的怒火转而对向飞坦，但对方只是在打量你过后转头自顾自喝酒，显然没把你放在眼里。
你觉得今天出门带的痒痒粉都轻了，就该带断肠草，药死这两个混蛋。
阿妲介绍叫飞坦的小个子，说他们是在游历中认识。
飞坦五官精致气质阴郁，狭长的双眼里是罕见的金色眼瞳，如果刚刚你没看错，他的瞳仁是类蛇的竖瞳。他裹着黑色袍子，比你更像童话里的巫师。
其实如果忽略他的身高和砸窗户的混账事，光凭这张脸，作为颜狗你真的会一见钟情。
你怀疑他是暗夜精灵，美丽纤弱，但飞坦的金色竖瞳证明这个猜想是错误的。
“飞坦也是龙，不过他是人龙混血，所以比较娇小。飞坦，这是温妮，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天才魔药师，现在是圣城的初级守护女巫。”阿妲没心没肺，丝毫没注意自己关于飞坦“娇小”的言论可能惹他不快，更没注意到“初级”有多戳你的肺管子。
每天干杂活，无止尽地熬制低级魔药已经让你厌烦。
你抱着酒杯挪远了点，龙族向来骄傲自大极好面子，像飞坦这样能想出砸你家窗户逼你现身的没素质恶龙，要是被惹怒烧了酒馆也说不定。
“和你一样，笨重地变成空中的靶子很骄傲吗？”飞坦嗤笑着回击阿妲，灵活躲开她的肘击坐到你旁边：“说正事阿妲，我们的时间很宝贵。”
“对对对，”阿妲放下酒杯握住你的双手：“作为正义的伙伴，你会帮我救出赫卡特的吧！”
你正以喝酒作掩护偷瞄飞坦，毕竟混账归混账他的脸又没惹你。闻言差点把酒喷出来：“你疯了？把修窗户钱给我，我马上走人，就当没听你们说过这话。”
“赫卡特过得不好。”阿妲捂着脸，嗓音颤抖：“她整夜整夜地吹龙角哨，但我除了听她的哨响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禁愣住，龙角哨由龙换角期脱落的龙角制成，是龙送出的宝贵信物。不管龙角哨持有者距离那头龙多远，只要吹响哨子，龙都能听见。但除了原先拥有龙角的龙以外，其他人什么也听不到。
而龙是一种孤傲的生物，独来独往，喜静厌闹。即使像阿妲这样神经大条的龙，也不会随便送出自己专属的龙角哨。
她只送给过赫卡特。
赫卡特在幼年捡到重伤的阿妲，偷偷将她养在寝宫内，悉心照料救回阿妲一命。因此阿妲才会因为担心赫卡特，陪她来到圣城备婚，甚至放弃飞翔的自由，束手束脚地藏在寝宫。
斯特利林公主赫卡特与阿特伦四王子哈伦的婚姻由圣廷指定，他们在圣城举办婚礼后就离开圣城回到阿特伦，婚姻期间赫卡特再不被允许离开驻地。
你们的朋友一辈子都陷入金银缠成的锁链，逃脱不得。
阿妲将龙角哨作为新婚礼物送给赫卡特，说只要赫卡特吹响它，阿妲不论多远都会飞去找她。
你不知道赫卡特得有多痛苦，才会整夜吹响龙角哨。
只是后来你听阿妲说，赫卡特的丈夫哈伦并不乐意见到阿妲与她相见，认为与一头粗笨的龙交往不是皇室应该有的行为。阿妲再不敢出现，喝醉酒找你大哭一场，险些化出龙形把你的小破屋子撑破。
你对此无能为力，因为你也无法与赫卡特取得联系。你寄出的信全都杳无音讯，这大概也是赫卡特丈夫干的好事，毕竟和一个初级守护女巫保持友谊有失皇家体面。
“我偷偷去看过赫卡特，她浑身是伤。”阿妲浓密的眉毛在好看的脸上扭成一团：“哈伦总是欺负她。我问过要不要带她离开，但赫卡特说如果她走了，哈伦甚至不用等斯特利林国王死掉才能占领斯特利林，直接就能出兵吞并。”斯特利林兵力不足但位置优越，经济发达，阿特伦早就盯上了这块肥肉。
你不接话，低头喝酒。圣廷不允许离婚，所以赫卡特没办法和哈伦解除婚姻关系，只能丧夫。
这桩婚事你们一早就知道，不过是圣廷和阿特伦的卑鄙勾当，赫卡特不可能幸福。
女人没有继承权，斯特利林国王去世后皇位只能由女婿继承。于是主教指定圣婚，给这桩盘算安上神圣的头纱，即使斯特利林国王知道这是针对王位的阴谋，军事处于弱势的斯特利林也不能怎样。
他只能活得久一点，只有这样女儿才能多过些好日子。
“我试图刺杀过哈伦，就在两天前。”阿妲语不惊人死不休，吓得你从长凳上摔下去。飞坦揪住你衣领将你扯回长凳，你深呼吸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
她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而且她怎么敢现在来圣城找你，不怕你为了升职举报她吗？
“只有丈夫死了，赫卡特才有可能回到斯特利林！”阿妲在你质问的眼神里心虚移开目光。
“有人猜到你和赫卡特的关系吗？”
“没有，赫卡特没被怀疑要对哈伦不利。他们把我当成觊觎阿特伦国库的恶龙。”
“阿妲的通缉令圣廷明天应该就会发布，所以她不能再明目张胆进入阿特伦。”飞坦声线微哑，语调懒洋洋。
你好奇飞坦怎么知道圣廷什么时候发通缉令，消息是否可靠，阿妲介绍：“飞坦是幻影旅团成员，通缉等级A级呢。”
这种事情为什么能用这么洋洋得意的语调说出来啊！你们龙族在这种事上就不要有奇怪的自尊心了吧！
你试图不着痕迹地远离飞坦，抽动嘴角笑得扭曲：“是吗，哈哈，真棒。”
飞坦向你凑近，皮笑肉不笑：“你好，不称职得连通缉犯都不认识的圣廷走狗。”
你怀疑不用你下药，这头龙也会被自己的毒舌毒死。
“既然他这么厉害，你直接雇他把哈伦杀掉不就好了。”不适应过近的距离，你用酒杯把飞坦的脸推开。
“我确实雇佣了飞坦，事成之后我所有的财宝都归他所有。”阿妲笑了笑：“放心，找你帮忙，不是希望你去杀哈伦。”
“我放心个鬼！你日子还过不过了！”你现在开始恨阿妲没有早点找上你商量，有你讨价还价也不至于被飞坦要走所有财产。
“我不接掉价的活。”飞坦对你们半天切不进正题感到不耐：“因为阿妲的鲁莽，哈伦启动了最高级的防护阵法，阵法能辨别所有魔法生物的气息，靠近哈伦的宫殿就会被万箭穿心，所以需要你掩护我进去。阿妲说你闭着眼睛都能做魔药，可能有能暂时消除我身上魔法生物气息的魔药。”
“我可以提供魔药，但我去不了阿特伦。圣廷不允许任职人员私自离开圣城，我在这里连用魔杖办点小事都被管控，更别说去阿特伦。”你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圣廷任职人员每次使用魔杖都会被自动记录，不然你也不至于选择花钱修玻璃。
你不想惹麻烦。
飞坦拍开你摊在桌面上的手：“圣廷最近一定会组织人马去阿特伦加强对龙族的防控，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你争取一下这份工作。总不会连这都做不到吧。”
你不吃激将法这套：“抱歉我只是初级守护女巫，我真的连这都做不到。”
“无能。”飞坦嘲讽，你沉默深呼吸，这是通缉犯，没必要和他过不去，保命重要。
保命重要！
“你等着，这个名额老娘露头就秒！”你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空杯被豪气云天砸在桌面，而你的大话比酒杯还掷地有声。
“期待你的成功。”飞坦用自己的酒杯碰你空杯的杯沿。
你们结束酒局走出酒馆，晚秋的圣城已有寒意，你披上外套问：“你们住哪？我到时候怎么联络你们？”
阿妲的胳膊挂上你脖子：“当然住你家啦，我们接下来可是要密谋大事诶，不能留下蛛丝马迹被圣廷发现。”
“你们要是住在我家，今晚就会被南希太太举报。你和赫卡特的壮举已经让南希太太把你们列入禁止入内名单了。至于你，”你看向就算站直了比起阿妲也很小只的飞坦：“我住单身公寓，南希太太不允许带异性入内。”
“切。”飞坦招呼阿妲：“走吧，我们去住最好的旅馆。”
阿妲苦着脸看你，你叹气：“好吧我有办法带你们上楼，但是都得听我的。”
飞坦和阿妲在后巷等到了带来一大瓶金色药水的你，阿妲先伸手要喝，被你阻止：“这是飞坦那份，你的我等会去拿。”
“需要喝这么多么。”满满一大瓶变形魔药让飞坦皱眉，但他还是接过了药水。南希太太喜欢猫，于是你们打算让飞坦和阿妲喝下变形魔药再带进你的公寓。
你微笑：“是的，魔药的服用量按照生物体重决定，你们龙就是要喝那么多。”
假的，其实不需要这么多，你单纯看他不爽。
飞坦不疑有他，在你友善的微笑里“吨吨吨”喝完药水。一阵白烟过后，地上散乱的黑色袍子里钻出一只晕头转向的黑猫，没走几步就歪斜在你鞋面上。
你用飞坦的衣物包裹他抱在怀中，拎着他靴子招呼阿妲跟你上楼。阿妲惊诧飞坦乖乖让你抱，还不忘问：“我不喝药了？”
“南希太太和老姐妹出去旅游了，这两天都不在。你要摸吗？别怕，他现在真的以为自己是只猫。”你熟练地挠猫咪下巴，过量的变形魔药喝坏了飞坦的脑子，他也配合地发出呼噜声。
阿妲的眉毛又揪起来了：“那他不会喝傻了以后都变不回来了吧。”
“魔药造成的混乱会维持两三天左右，拜托，让我和一个A级通缉犯共处一室我很怕的好不好？当然得采取点措施。”
阿妲看你不知死活地将他从头到脚撸遍的样子，而飞坦窝在你怀里舒服得闭上眼，觉得你一定是在逗她。
“这个给你。”阿妲递给你沉甸甸的布袋。
你边问是什么边打开看，各色宝石装满袋子，坠成你觉得烫手的重量。
“我这次找你帮忙也知道自己很过分，要你赌上前途帮我，但是我没有办法就这样丢下赫卡特不管。”
是的，不论赫卡特的营救成功与否，你的中级职称都评不上了，这点在听到阿妲的要求时你就已经清楚。
“反正我的钱最后都会被飞坦坑走啦，就想着也不能让你白帮忙。”阿妲挠挠火红长发，她的脸红得跟发色相近，和快要落下巷子墙后的夕阳融成一团燃烧的火：“结束以后，你会离开圣城吗？”
“我不知道。”火焰灼目，你抱紧怀里的猫移开视线。飞坦对你的力度不满，伸长爪子给你下巴一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