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下那年》许耶耶

6、第 6 章 不负责的安

　　“爸爸！”
　　从不知何时起一直快他们半步的林许白忽然走到一处商品前蹲下，然后扬起小脸，神色兴奋地看向两个大人。

　　“爸爸，我可以买这个吗？我觉得这个模型非常好看，而且我肯定可以拼好它的！”
　　林许白看中的是一款钢琴的乐高模型。

　　“拼不好也没关系的，只要是你想要的，拿到手就是了。”

　　林择年神色淡淡的，只不过再看了眼过于大的物件，他又补充道：
　　“等下你自己提。”

　　“嗯！”林许白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离开超市，林择年手上一大袋的东西早让司机提走了，只有林许白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盒包装，屁颠屁颠地跟在林择年身后。

　　“……我确实做不到。”
　　在林择年把谢梨安放到安全座椅上的前一秒，小女孩柔柔的声音传入耳中。

　　谢梨安迅速移开了眼，不给他任何一丝捕捉到她真实神情的机会。

　　“嗯。”

　　林择年低声应了一句，并未多做纠结。
　　他干涉不了也不会去干涉谢梨安的任何一个决定。
　　而且，毫不意外。

　　回去的路上，两人看向窗外，再无视线交汇。
　　只有林许白一直兴奋地抱着乐高模型。
　　甚至于一到家他就迅速跑上楼将自己的乐高安置在他的娱乐室才舍得下楼。

　　这时他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个大人直接氛围的些许不对劲。

　　客厅中央的电视中正播放着一档热门综艺，里面的人笑得开怀，坐在沙发上的谢梨安却没什么表情，连眼神都不知落在了何处。
　　而林择年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厨房。

　　这样的状态其实应该是合理的，但是林许白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像是空气中总是漂浮着一股融冰又重新冻结的味道。

　　林许白看了眼抱着抱枕重新将所有注意力放在综艺上的谢梨安，拔腿就往厨房跑去。
　　此时林择年正利索地择菜切菜，林许白趴在橱柜的边缘，一动不动地看着林择年。

　　男人想要把小孩提出去，却发现林许白握着把手，怎么也动不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远处正在闷汤的的小锅里发出温暖的咕噜声。

　　本应该是无比温暖的时刻，林择年莫名在心里想着，可是他和最爱的人之间有融不开的坚冰。
　　他无奈，将视线移到一脸坚定的林许白身上。

　　“别捣乱，去陪妈妈。”
　　小孩稚嫩的小脸上却呈现出几分成熟的神色。
　　“可是应该是你去陪妈妈，爸爸，有时候我真的很不明白，你一直教我有问题就要沟通，如果双方连交流都没有，问题是不可能解决的。”
　　小男孩神色微顿，是不解和茫然。

　　“可是，说出这些话的人却没有做到。”

　　空气里是一片静默。

　　怎么解决？两人之间的问题就是没有问题，林择年认为谢梨安做什么事情都可以，虽然他会难受，但那不是可以限制谢梨安的理由。
　　一双大手拂过林许白的小脸，拭去了他脸上的冰凉一片。
　　“是爸爸没做好。”
　　他只能这样说。

　　透过透明的玻璃门，林择年的视线落在谢梨安身上。
　　小女孩乖巧地抱着玩偶，视线聚焦在电视屏幕上。
　　在谢梨安是大人的时候他就不敢说，现在她是小孩，更不敢说。

　　林择年想亲近谢梨安，林择年是胆小鬼。
　　谢梨安低垂下视线，来自右方的视线灼热。

　　她和林择年之间的事情复杂又简单，婚前她一直觉得林择年是喜欢自己的，婚后，虽然林择年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她，可是她愣是没感受到一丝男女情谊，不由让谢梨安开始怀疑自己当年的判断是否失误，或许林择年复杂的眼里占据大头的情绪是感激。
　　她不喜欢去琢磨这些问题，更何况她一向高傲，更不可能有失面子突然开口问他，再加上她有自己要忙碌的事情。
　　到后来关于新家庭，关于情感，关于林择年的事情便一步一步地排到了后面，甚少再想起过。

　　可是……现在谢梨安无所事事，又开始琢磨。
　　她无意识地握了握拳，心中浮起一些坏心眼的兴味。

　　三人安静平常地吃完了一顿饭，陪着谢梨安看了半小时电视后，林许白就哒哒哒地跑上楼练琴去了。
　　林择年收拾完厨房后就拿着个电脑坐在谢梨安旁边，安安静静地处理公务。
　　电视里声音不断，但谢梨安心思早已不在。

　　想到某人前几天说的话，又看了看被林择年疯狂标红的文件。
　　“你们技术部出内鬼了？”

　　男人明显怔愣住，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直到女孩下一句话传来，他才回过神。

　　“影响大吗？”
　　谢梨安小小的外形和如此正经的话总是让林择年觉得割裂。

　　他无奈地摁住眉心。
　　“影响不大。”
　　心中无奈，他还是很难接受心爱的人忽然变成小孩子。

　　让他的幸福中多了几分诡异。
　　如果是正常的二十七岁的谢梨安和他这样交流，他会幸福成什么样子。

　　并不完全清楚林择年公司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谢梨安以为他有几分逞强，顿了片刻后才重新开口道：

　　“是阿洲说的……如果……”

　　谢梨安话还没说完，林择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叽里咕噜地开口：
　　“真的没事，技术部基层出了个内鬼，但是爆出的都是很久之前的废案，没什么影响。”

　　谢梨安重新垂下眉眼，将旁边的抱枕再次抱入怀中。
　　看着林择年十分抗拒的状态，谢梨安心头默然。
　　他怎么情绪一下稳定一下不稳定的？

　　“……嗯。”
　　最后谢梨安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气氛又开始结冰，谢梨安选择放弃，不再想和林择年聊天，交代一句后就上楼去陪林许白练琴了。

　　看着谢梨安站在电梯前，小小的身影，林择年再次摁住眉心。
　　他又把事情搞砸了。

　　在客厅的工作效率并不高，柔软的沙发开始硌人，让林择年感到难捱。
　　最终，认命般的，客厅一楼的大灯被熄灭，从书房抱下的电脑和文件又回到了原位。

　　直到柔和的，若有若无的琴声停下，林择年看向书房门口，敲门后的林许白有些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明明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还是压低着声音说：

　　“妈妈在我琴房的软榻上睡着啦，看起来睡得很熟我就没有吵醒她。”

　　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择年，眼中有着催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