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墟灯》亦知南

62、第六十二章 兵分两路 “

　　“砰！”

　　一声巨响过后，伴随哨响，结界裂开了一道豁口。

　　黑压压的毒人拼命地伸出青黑色的手朝结界里的四人抓来，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嚎叫声。

　　看着往日朴实的寨民们变成如此模样，荣青鼻头有些发酸，赤焰盟当真不把他们当人看，在他们眼中，世人是否就如同手中棋子玩物一般？

　　哨声还在寨子上空持续蔓延着，从声音的大小听过去，倒像是从鼓楼上方传来这哨声在空中弥漫，就好似织成丝线，在操控变成毒人的寨民们。

　　荣青身旁的随潮生眼神一凛，抬眼望向鼓楼中央镂空的木雕花纹。

　　“是赤焰盟。”他冷声道，随后手腕一转，捏紧剑柄，正欲踏出结界，足尖点地，眼瞅着就要踏上楼顶。

　　荣青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先别去，我去瞧瞧瞧，放心。”

　　不等身边人的回应，她已经踩在鼓楼的承梁柱上，腾空跃起，借着一旁突出的木雕飞檐，几个起落之下就稳稳翻上顶层。

　　与手持短笛的延凌四目相对。

　　他站在中央，短笛在手中轻转，嘴角挂着一抹阴冷的笑意。

　　“是你！”荣青下意识握紧灯铃，随后双眼微眯，嘴里咬牙切齿地恨恨道:“是你下的毒？”

　　延凌歪了歪头，似乎有点不太满意她这个说法，短笛抵在嘴边，哨声已经停了下来，他低笑一声，眼神有些玩味地看着荣青:“你猜？”

　　“我猜个屁，分明就是你！”荣青手中攥紧灯铃，竖起手指怒指向他。

　　她才不会愿意和他猜什么，眼下这场景明眼人一瞧便知是他在从中作祟，就算这事一半不是他做的，那另一半肯定是他动了手脚。

　　随后她握紧灯铃，本想用灵脉砸死这个狗杂碎。然而刚有动作，延凌从袖中猛地洒出一团红雾扑过来。

　　她后撤几步，双脚只离鼓楼顶上的飞檐仅半步距离，这样的举动也踩碎这块瓦片掉落到地上。

　　底下的人听到这些动静，也不得不避开毒人的攻击探出头去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厢随潮生已经跟着飞了上去，就在他落上楼顶的一瞬间。

　　延凌已经纵身一跃，黑袍翻飞，如同一只夜鸦化作一道黑影掠向不远处的山林。

　　又让这厮逃走。

　　“是延凌。”荣青捏紧拳头，低声道。

　　随潮生从鼻腔发出轻轻的一声“嗯”后说:“我看到了。”

　　“一定是他和阎长老！”荣青表情愤愤。

　　随潮生眉心紧蹙，本想张嘴说些什么，可被下面祝姝传来的一声叫喊打断:“青妹，你们上面怎么样了？！”

　　隐于山林中的延凌，眼神冰冷狠历，从天海阁赶来苗疆时，随江岚就曾嘱咐。

　　若是阎长老要在苗疆做什么，只管隐于暗中帮忙添把柴，顺便探听阎长老到底想做什么。

　　从如今的形势来看，他烧的这把火，还真是帮了阎长老一个大忙。

　　傀儡毒尸，原来阎长老从未放弃这计划。

　　延凌微微眯眼，顺着他眼神望向远处已经变作一个小点的鼓楼。

　　尸化的人群“热热闹闹”地围着那五个人。

　　就算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他也能想到此刻他们是多么的无助和恐惧。

　　倒是那个半妖，随江岚还跟他说过，必要时...

　　延凌嘴边勾起一抹笑，算算时间，那镜子里封的妖魄怕是也等不及想要出世了。

　　只不过阎长老还真是沉得住气，如今苗寨里这样的情景，都还未显过身。

　　“哼...”攀附在高树枝桠上的男人冷笑了一声，随后跃起身影，落于阴翳的林中。

　　鼓楼中的五人，从眼前的情形来看，感受不到一丝放松。

　　眼瞅着尸化寨民们的攻势越发猛烈，结界终究是抵挡不足，犹如洪水击溃露出缝隙的堤坝，在最后一刻，人潮猛地侵入五人。

　　“快走！”也不知是谁先大喊一声。

　　荣青几人当即转入还未被“潮水”波及的地方。

　　好在鼓楼附近的木屋建得十分紧密，他们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屋檐的一角。

　　五人无一不沉默地看向底下失了目标，开始打转的寨民们。

　　他们如潮水肆虐，却找不到闸口，又从四散的各处角落中，渐渐往四通八达的巷路中无助地散去。

　　荣青率先打破低沉的氛围:“他们...会一直是这样吗？”

　　李有崖摇摇头回答:“我随师父在世间游历时，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说完，他又掐手捏起卦来，嘴里念念叨叨，“这卦象...”

　　几人将视线从寨民们转到李有崖身上，眼神中带着希冀。

　　李有崖眉心渐渐蹙起，目光一一划过身旁四人，缓缓说着:“以事发之时起卦，为上兑下坎，象征受困其中...”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心中所想，“看似无路可退，但九五爻变，困卦变为萃卦，需忍耐行事，危机自会应团结而解，只不过...”

　　“不过什么？”祝姝有些着急，忍不住出声打断。

　　“九五爻变，为劓刖，预示有人会因此而付出代价。”李有崖沉着声说完这话。

　　几人结识已久，从经历的大小事宜来看，早已见识过李有崖算卦之准。

　　如今从他口中所批之言来看。

　　这趟灾难可解，只是代价这一词，可大可小，小则如毫毛，大则如性命。

　　“代价...”依彩嘴里喃喃，表情有些恍惚。

　　荣青拍拍出神的依彩，嘴上安慰道:“李大哥卜卦准得很，他说能解就一定没问题，至于旁的，你别担心。”

　　依彩回过神来，嘴角勉强勾起笑来，又低垂眉目:“我知道的。”

　　荣青点点头，随后朝着四人说出她心中想法:“按李大哥卦中说法，咱们几个分头行动，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解除井水中的毒，其次是追寻箐灵兽的下落。”

　　“青妹说得没错，只是井中之毒如何解？”祝姝说道。

　　荣青看向身旁静默的随潮生。

　　随潮生感受到她的注视，随即在脑中回想片刻，低沉着嗓音说:“我也不知，丹药融于井水中，只是火毒的一部分，要是箐灵兽在，或许可以试试。”

　　几人又陷入了沉默。

　　“诶，我倒是想到一法。”李有崖合手拍掌，似是恍然大悟一般。

　　四人又将眼光转回李有崖身上。

　　李有崖目光灼灼地看向荣青，指着她手中紧握的灯铃说道:“寨中井水源于这山林地脉，按你这灯铃的作用，可否能驱使大地灵脉净化井水？”

　　荣青眼中一亮，点点头回道:“李大哥这法子在理，那咱们赶紧动身。”

　　“等等。”随潮生拦下起身的荣青，看着几人说，“我和荣青去即可。依彩与箐灵兽之间有感应，你们可先去探查箐灵兽的去路。”

　　“嗯，兵分两路也好。你们两个要多加小心。”李有崖沉吟片刻点头。

　　依彩目光有些担忧，伸手抚在荣青手背上:“阿青...”

　　荣青拍依彩的手，朝她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日头渐渐跃起在群山之上，光亮从阴霾的密云中渗透出来，覆盖在静谧的寨子各处。

　　荣青和随潮生二人，绕过穿梭在巷道的尸化寨民，来到了第一处水井旁。

　　“也不知道能不能行。”荣青的声音有些闷。

　　“先试试看。”话毕，随潮生张望四周。

　　还好附近没有寨民游荡过来。

　　荣青深吸一口气，站在井水旁，她轻轻摆动灯铃。

　　铃声悠悠，发出细微悦耳的声音，缕缕灵脉响应这声号召，从大地深处浮起。

　　少女的身姿挺拔，随着她双手的摆动，灵脉犹如丝带慢慢滑向井水。

　　碧绿的井水，金色的灵脉，这副场景之中涌动着蓬勃的生机。

　　随潮生上前一步，伸手探查井水的情况。

　　他紧抿的唇角稍稍放松，眉目慢慢舒张开来，回过头来朝神色紧张的荣青说道:“有用。”

　　这话让荣青心中提着的一口气，随着井水中的毒也一同消散开来。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大地滋生的灵气又恢复了这汪带给人们生机的泉水。

　　“既然有用，咱们加把劲儿，赶快把剩下的井水也一同处理了。”荣青兴致勃勃地拉住随潮生胳膊。

　　随潮生眼神中淌过一丝担忧，先前荣青消耗修为动用灵脉的样子，他是见识过的。

　　他嘴唇微启，想要说些什么。

　　荣青摆摆头，眼神坚定:“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他们耽误不得。”

　　说完，她扭头看向不远处听到铃声，摇摇晃晃赶来的寨民们。

　　随潮生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又似是无奈地看向少女。

　　荣青的性格，他最是清楚不过了。

　　“走吧。”随潮生一手握紧剑柄，一手搭上荣青紧握住自己胳膊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此间之意，已经不用再过多言语。

　　山林之中，依彩带着李有崖和祝姝小道上奔袭，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渐渐踏入这片林子的深处。

　　“也不知箐灵兽被带去了里。”祝姝挥舞手中软剑，劈开身旁草丛，似乎在宣泄心中浊气。

　　突然，领路的依彩停下了脚步，她蹲下身子，捻起地上的尘土，放在鼻下嗅了嗅。

　　见她这副样子，李有崖也跟着蹲下身询问:“如何？”

　　依彩抬头，眼含喜色:“是箐灵兽留下的一丝气息。”

　　“看来，带走箐灵兽的人就在附近了。”祝姝说。

　　依彩“嗯”了一声，随后起身望向林中深处，她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安来，又想起方才李有崖口中所述的代价。

　　“李大哥...”依彩唤道。

　　“嗯？”李有崖温和地看过去。

　　依彩又轻轻摇头:“没什么。咱们抓紧赶路吧。”

　　李有崖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点头，越过依彩走在了前头，头也不回地说着:“前面的路，看着有些难走，我走前头，你们慢慢跟上。”

　　深山越发孤寂起来，就好像这林中只有他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