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苗寨惊变 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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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英谷通往苗寨的山路上，天光照不透薄雾弥漫，整片林子树影缭乱。
荣青、随潮生、李有崖仨人正疾步前行，山林中只有他们窸窸窣窣穿行的声音，也不知是脚下枯木树枝的响动，还是不远处树丛中传来的细微动静。
三人停下赶路的脚步，随潮生手按剑柄，目光锐利地盯向那处声源，低沉着嗓音道：“什么人？！”
“青妹！”祝姝从树后闪出，眸中闪过喜色转瞬间脸上又变得凝重，“还真是你们，大老远就听见有动静，倒是不用去找你们了。”
听见她话中的语气有些不对劲，荣青靠上前：“祝姝姐，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寨子里出了什么事？”
祝姝表情有些复杂，将手搭在荣青肩上，随后朝几人说道:“情况紧急，咱们边走边说。”
接着，她简明扼要地将苗寨突发“疫病”、怀疑井水被投毒的情况作了解释。
随潮生皱眉：“症状如何？可有死者？”
“已有几十余人中招，阿普朗长老怀疑是人为下毒，我和依彩怀疑是桥边那四处古井被人投了毒。”
荣青恶狠狠地咬牙：“肯定是赤焰盟那伙人！”
“赤焰盟，你怎么知道？”祝姝掏出腰上软剑劈开身边荆棘木丛，边挥舞着剑边说，“不过从你们走后到昨日，并未见寨子里有陌生人出现。”
荣青听到这话有些吃惊，但腊林却说他亲眼见到有赤焰盟打扮的人进林子里，难不成是他们躲了起来，然后偷摸下的毒？
不过这群家伙，为何会对寨子里的平民百姓下手，难不成他们这次真的是下极了狠手，想要夺取灵脉的同时，又要让苗疆彻底消失？
她被心中这想法给震慑到了，越发觉得赤焰盟与先前心中那个正面形象背道而驰。
随潮生轻轻拽了下荣青头上发带，似乎无奈道:“你何时才能改掉走路出神这个坏毛病？”
荣青回过神来一瞧，才顺着随潮生的视线望过去，离她脚下不足方寸的地方就是一个的巡林人挖的避火沟。
若非随潮生及时唤住自己，恐怕早就边做泥球滚下去。
她捂住胸口，笑嘻嘻地说:“这不是有你在身边嘛。”
围观两人谈笑的祝姝，就站在荣青身旁，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两人。
随潮生的手还拽着荣青的发带，力道不轻不重，仿佛含着几分熟稔的亲昵，荣青先是一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依赖，像是早已习惯他的照拂。
瞧着两人之间欲说还休的氛围，祝姝嘴角微微上扬，但又努力压住，生怕笑得太明显。
只是一双眼睛似做贼一般眼睛忍不住往他们那边瞟，但又迅速移开，装作若无其事地咳嗽一声:“青妹，你刚不是说赤焰盟的人来了苗寨，这事儿保真吗？”
荣青听到喊声，这才回过神来望向祝姝，想起方才的猜测：“确实如此，腊林说在林子里看见了赤焰盟的人。”
随潮生抽回手，环抱长剑从荣青身侧擦肩而过：“他们定是藏身林中，不会轻易现身。只怕早就安排好了替死鬼为他们卖命。”
见他言之凿凿的模样，祝姝不禁蹙眉:“你怎会对赤焰盟的行事如此了解？先前你也总对赤焰盟显出异样的熟悉。”
荣青这才惊觉，随潮生的身份底细至今只向李有崖坦白过，原本打算回到苗寨后再与祝姝细说，眼下这般情形，三言两语确实难以解释清楚。
不过随潮生提及“替死鬼”的说法来看，他心里也觉得自己是赤焰盟安插的一枚棋子吧。
“祝姝姐，这事儿说来话长，等回寨子我再跟你细说。”荣青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祝姝听见这话双手叉腰，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面前的荣青有些局促，前头转过身来的随潮生依旧冷着脸看不出情绪，而李有崖则笑眯眯的，一副“你猜猜看”的表情。
她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像是错过了一场热闹，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念头好笑，便一摆手，爽朗道：“行吧，反正你们仨平平安安回来就成！不过......”
祝姝忽然眯起眼睛，故意板起脸:“下毒这事儿你们可都不能含糊，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往井里下毒的鳖孙，看姑奶奶不把他揪出来！”
说完，她利落地大步流星向前走去，手里的软剑随着动作晃出银光，走了几步又回头笑骂道:“等这事儿了了，你们最好都老实交代在栖云镇发生了啥子！”
......
苗寨外围，夕阳将群山染成血色。四人进入入寨子，本该热热闹闹闹的鼓楼之下空无一人，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弥漫的草药味和压抑的哭诉声。
小寨的石板街上，依彩正指挥族人搬运药材，准见到他们四人到来，眼中闪过惊喜：“你们总算来了！”
荣青快走几步，上前直奔主题：“现在情况如何？”
“情况越来越恶化，已经有五人身亡。”依彩表情凝重，声音有些发颤，“阿普朗长老翻古籍试了几种解毒方子，均无效果，若是还找不到法子，恐怕又会有几个身体亏虚的老人挺不过今晚。”
荣青听完这话，只觉得胸口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抓紧，使劲揉搓，连她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眼前熟悉的石板路、吊脚楼，此刻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阴影，还有远处传来妇人和小孩压抑的哭泣声，像生锈的刮骨刀一下下剜着她的心头。
“五条人命...”荣青无意识地捏起腰间的灯铃，恍惚间想起初到苗寨时，街道旁老阿嬷们往她手里塞着带有艾草气息的香包，那些留有香气的粗糙手掌，如今是不是正在逐渐冰凉？
手中灯铃突然轻微震颤，一缕灵脉之力自发流淌出来，荣青怔怔望着自己泛起微光的手指，这反应好像是自从那夜和师父一同净化蛊女后，灯铃中就留有的气息。
难不成是寨子里垂死的生命，正在通过大地向她发出求救的哀鸣？
“荣青？”随潮生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他眼神沉静，让荣青有些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从民屋里探视一番出来的李有崖走向四人，语气沉重:“若是找不出是什么毒来，恐怕没有法子解毒。”说完，又看向荣青身旁的，“潮生，你对赤焰盟较为熟知，或许你会知道是什么毒？”
随潮生听完垂眸细想了片刻道:“我可以试试去水井看看。”
古井依旧清澈透亮，只是现下已经被阿普朗长老下了告令封了起来。
荣青胃里翻涌起酸水。
这些水，几日前还被人们用来淘米洗衣，也被孩童们用来嬉戏饮用。
而如今表面上是哺育苗疆的甘霖，实则已经成了害人的毒药。
她心中升起一个猜测，为何阿普朗试遍古籍无解，这恐怕不是人间该有的毒。
旁边的随潮生动作利落，没等旁人反应过来，就“嗤啦”一声撕下衣袖一角，将布块在指间揉搓成团。
当他将布团浸入井水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原本靛蓝的布料渐渐渗出黑绿色的浮沫，如同某种活物快速地在水面扩散。
他面色骤变，耳边仿佛又响起阎长老与随江岚在炼炉鼎前的密谈，以及曾偷看到的那些关于被投喂“活尸丹药”后，失去意识变成傀儡毒尸的人，只是后来阎长老因缺乏试验者而搁置计划......
现如今全都串连成线。
“赤焰盟此行的目的，恐怕不止枫息树......”随潮生喃喃自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布团在他掌心化作齑粉，被山风卷着消散在空气中。
荣青见他神色阴晴不定，忍不住上前半步：“你发现什么了？”
“这应当是火毒。”随潮生声音发沉，“阎长老研制的毒尸丹前身。分为丹药与引粉两部分，先以丹药种毒，再借引粉诱发活人异变。”
“你的意思是......”依彩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扶住井沿，“他们还要继续投毒？”
李有崖怀抱双手，惯常的笑意神色荡然无存:“事不宜迟。依彩，立即通知阿普朗长老组织撤离。”转头又对随潮生急道:“你可知道解毒之法？”
随潮生望向远处山间缭绕的晨雾:“火毒取自瘴气，或许......”他的目光移向依彩，“箐灵兽能解此毒？”
依彩连忙点头:“箐灵兽会愿意的，这两日情况复杂，它也并未随我外出，一直都在房中。”
几人匆匆赶回依彩的竹楼，推门而入时，屋内一片寂静。原本该蜷缩在藤篮里的箐灵兽，此刻竟不见踪影。
“小家伙呢？”依彩脸色骤变，快步上前翻找，可竹篮空空如也，只剩几缕残留的灵草气息。
“不对劲……”李有崖俯身查看地上痕迹，瘦长的指节蹭过一道新鲜的泥痕，“有人刚进来过。”
话音未落，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荣青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出房门，正巧瞥见一道黑影闪过。
那是个身着苗疆服饰的陌生男子，怀中紧抱着昏迷的箐灵兽，正往密林深处狂奔！
“龟儿子，给老娘站住！”祝姝厉喝一声，掏出软剑纵身追去。
可那人身形诡谲，几个腾飞挪步便隐入林间雾气之中，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几人追至林中，却只听得树叶沙沙作响，再不见半个人影。
“真是可恶至极！”荣青气得一拳砸在树干上，震落几片枯叶簌簌落下，“他们怎么会知道箐灵兽在这里？”
依彩脸色苍白，声音发颤：“难道……赤焰盟早就派人一直在寨子里吗？”
随潮生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望向幽暗的密林：“应当是的，恐怕还不止一个。”
如今唯一的希望也没了下落，几人沉默着返回苗寨，寨子里的吊脚楼中灯火零星，隐约传来中毒者的痛苦呻吟。
夜风从寨子中央掠过，只带着一丝凉意灌入几人心中久久不能消散。
比他们更加灰心丧气的乌罗攥着瓷瓶，躲在暗处偷偷观察混乱的寨子，耳边回荡着族人的哀嚎，他手指颤抖，眼中的挣扎愈发剧烈。
他刚不是没有看见之前和自己一直联系的那个赤焰盟内应偷偷摸走了箐灵兽，可见着依彩几人跟上去的踪影，他心里突然没了胆子追上去叙说什么。
“清风散……真的能解毒吗？”乌罗捧着瓷瓶低声自语，想起阎长老阴冷的笑容，又狠狠将手里唯一的瓷瓶砸在地上，“我真是蠢！我为什么要信他们！”
他转身冲向寨中，却被巷中不知何时就隐在里面的一道黑影拦住。
“你是谁？”乌罗警惕地看着他。
那人没说话，阴沉着表情一掌将乌罗拍晕，随后拖着昏迷不醒的乌罗走进黑暗中。
风也没有眷恋这片寨子许久，只剩下沉闷的潮湿带着闷热的暑气席卷在夜里。
最后，大地上唯一可以驱散黑暗的便只剩下天上的星光。
有道影子慢慢地从房屋院墙上挪动，但却不见是何人，它蹭着院墙倒映出来的影子范围，在无数房屋之间快速扭动，只残留下红色的粉雾弥漫在空气中，许久才消散殆尽。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苗寨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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