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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秋宁远 沧海已横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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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得到这个消息,我与九王爷连夜秘议,召集手下心腹着手部署,禁军的人马自是不能有失,现任禁军统领章威本就是九王爷的人,负责内城守卫之职倒不必过虑。王爷对京城东西两大营也作了部署,一旦二王爷起兵,务必要无声无息地杀掉两营将官,取而代之。
另外,早在一月前九王爷就已经通知驻守关外的二皇爷,召集精兵三万,分兵三路,秘密出击,一路拦截北疆大军,一路拦截西疆大军,防止两路人马回京接应,最后一路人马现在已经秘密驻扎在京城两百里之外的河西峡谷,京城一旦有变,可随时接应。
宝应十一年腊月初十,二王爷于东西两大营发动兵变,猝然起兵逼宫,大王爷府,八王爷府和右相府都被大军重重包围,措手不及之下全无还手之力。两营大军来势汹汹,直奔内城,于华清宫逼皇上让位。
然陡变突生,九王爷率军入宫勤王,一举擒下叛首,皇上惊吓过度于次日清晨薨于华清宫。留有遗诏,称“朕膺天命二十一年,忧危积心,日勤不怠,务有益于民。奈起自寒微,无古人之博知,好善恶恶,不及远矣……九皇子贤德仁厚,天下归心,宜登大位。内外文武臣僚同心辅政,以安吾民。……诸王临国中,毋至京师。诸不在令中者,推此令从事。”
此段公案史称“华清宫之变”。至于其中细节,缘何二王爷功败垂成,禁军不堪一击,九王爷如何擒下叛首,皇上是否薨于惊吓,遗诏是否真实,等等,自是成了千古悬案,也无人敢去追究。
九王爷临危受命,先靖除了皇宫的叛军,控制了京城防务,平定了东西两大营的叛逆残余,然后赶至三府救援。三府伤亡都颇为惨重,大王爷府的护卫死伤太半,世子遭横祸。八王府最是惨烈,遍地横尸,八王身受重伤,几位王妃吓得神智不清。右相府也好不到哪里去,若非罗元量在京城的旧部及时赶来相救,恐怕要遭满门屠戮。
此一夜,是水与火的一夜,其惨烈令人虚发冷汗!然留在史册里的却仅仅是如此言简意赅的一句:“八王叛乱,旋败,诛。次晨,帝薨,九子继,易国号乾清”。若非亲历,此间的惊险诡谲何人可知?
皇上薨于华清宫时,文武百官正齐齐聚于宫门外,还没能从昨夜雷霆万钧的叛乱中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在听候当今的发落,等待未知的命运。
我也置身在列,只不过我知道我等到的必定会是我想要的结果。成王败寇,什么命运,什么气数,要我说统统是愚人自愚,人生原本是一场豪赌,你可以诡计百出,可以手段卑劣,只要能让对手低头认输,你便是最后的赢家。世事凡此种种,莫不如是。
所以,当太监总官赵敬高举着明黄的圣旨出来时,我无声地笑,在一声高过一声的“万岁,万岁,万万岁”中笑得畅快。
先皇新丧,九王爷,不,如今要叫皇上了,皇上哀思伤神,罢朝十五日,亲守灵堂,侍亲至孝,为天下万民之楷模。
但罢朝的真正原因朝堂上那群终日浸淫权势斗争的老家伙谁不心知肚明?皇家无骨肉,哪来的亲情?真正的原因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要着手重新安排这金碧辉煌的正阳殿了。
灵堂外,皇上缓缓步出,看见昔日的兄长跪趴在地,磕头如仪,不经意地挑了挑嘴角,笑呵呵地道:“起来,起来,这是做什么呢。来人,给几位王爷看座,午膳准备好了就上来。朕要和几位兄弟边吃边谈,好好说说话。”
皇上大刺刺地坐了上首,缓缓道:“在座的都是朕的兄弟,朕也不怕出丑。打开了窗子说吧,论长幼,论学识,论才干,朕自问都比不得几位兄长的能耐。”
说着向下看了一眼,话锋一转道: “然朕虽无意江山皇位,但既然父皇把这锦绣江山交给了朕,朕就一定要对得起列祖列宗。今后多有仰仗各位皇兄皇弟之处,还请诸位兄弟不要藏才才好。”
所谓形势比人强,此境此景,除了“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你还能说什么?望着下首的各位王爷唯唯而应,皇上哈哈长笑,大手一挥:“传膳。”
今时今日,再没有什么大王爷、二王爷、八王爷,有的只是皇上,一言九鼎,俯瞰众生的皇上!
正阳殿,金碧辉煌,这是无数人寒窗十载、皓首穷经一辈子,也未能踏入的地方。这里弥漫了太多的权谋、悲欢、争斗,那丹漆的石阶,红得像风吹黯淡的凝血,那张牙舞爪的图腾,更像是传说中阴魂不散的厉鬼。但这个地方即使有千般不是,万般不祥,终掩不了它的唯一好处——权利。
没有踏进来的人想进来,踏进来的人想靠那张龙椅再近一步,靠近了的怕终有一日要远离,于是便有了生死较量。但决定这一切的何尝是你自己,圣意又岂是他人可以揣测的了的!
先皇发丧,新皇登基,第一道圣旨没有按例加封皇太后,也没有犒赏叛乱的功臣,更没有安抚各方势力,而是大大出人意料地擢升原户部尚书苏逸为右相!
此旨一出,朝野哗然。人人都在想,苏逸这小子恁地假清高,背地里不知在先皇面前嚼了多少舌根,予了这昔日的九王爷多少好处。否则,先皇又怎么会弃一直偏宠的八王爷而改立毫无背景的九王爷呢?
这也难怪,新皇第一诏何等重要,往后数十年朝廷的风向,当今皇上的喜好莫不在其中。若非我对情势知之甚详,恐怕连我也会做如此臆测。
以我对当今的了解,此举的意义不外乎为:
一是八王爷虽然已经臣服,但是罗元量这个变数还没有回京,而要影响罗元量的决定又不至背叛朝廷,那苏逸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因为他有一个一心追随的好兄弟杨靖。
二是苏逸是朝内少数没有涉入党争的官员,用他是四平八稳,不会惊动太大。
当然很重要的前提是苏逸确有才华,且当今皇上极为欣赏,并有意重用。以此观之,当今的胸怀实在是不小,假以时日,必能大振大陈国威。
除了这首诏,新皇登基当日还颁布了六道圣旨:
其一是二王爷叛逆谋反,论罪当诛,皇上念及骨肉亲情,将其贬为庶民,终身圈禁,府内一赶人等随同服侍。
其二是加封我为左相。父亲在先皇过身不久就主动请辞了,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宦海风波万丈高,切莫无路可走再回头。”
其三是加封大王爷和八王爷为一等世袭保国郡王,谁都知道,这名头听来好听,但毫无实权,不过如今情势保得性命和荣华就已经不错了,还指望什么,手上的军权自然也知趣地交了出来。
其四是加封萧德妃为皇太后,总理后宫,有皇子的后妃可入皇子府邸颐养。
其五是念及右相年事已高,赐金银若干,令其在家颐养天年。
其六便是加封二皇爷为镇国公,以及封赏一干有功的将士。
皇上对六部倒没有做多大的调整,不过这些年也安插了不少皇上的心腹在里面,又有左右两相的辖制,也不急在一时。
旨意颁下去以后,真正是几家欢乐几家愁。乖觉的默默领会上意,讨巧的四处逢迎,贬谪的胆战心惊,这当今在做皇子的时候也不算太显眼,是故种种手段心计自是鲜为人知,也难怪他们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