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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秋宁远 谁人主沉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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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和苏逸,罗元量三人共饮之后,我和苏逸便感觉亲近了很多,鉴于左相府的中立立场,我也不怕人说三道四,有时间也会过府喝喝茶,聊聊前人旧闻,倒也舒心。只是几乎每次都会遇到罗元量,这大将军未免也太闲得慌了,实在教人难以相信他就是那个一刻也少不得算计的罗起之的儿子!
说起来,苏逸这个人实在是不错的。相交不深的人,往往只看到他在朝中锋芒毕露,在私下独来独往,便认定他是一个孤芳自赏的人,其实大谬。
他幼时失怙,遍尝世态艰辛,胸有长才也多源于自身的勤勉努力,后又从中原游历到四川,走遍大半江山,自是与埋头苦读十年寒窗的书生不同,对世道、对百姓、对经史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这些见解,往往迥异传统,还真不是一般庸俗之人可以理解的,所谓千古难得之才大概就是如此吧。
只是曲高和寡,如此惊才绝艳的一个人,若要遇到一个能识他、用他的人该是何其艰难的一件事!
我自问虽非君子,但也做不来小人心胸狭隘之行径,故在九王爷面前我对苏逸一向赞誉有加。其实单就用人而言,综观当今,大概也就只有九王爷能识他用他了。说句大不敬的话,当今皇上虽善于识人,但缺乏远见,终不能人尽其才,至多是个守成之君,而守成是不需要太大的变革的。
九王爷则不同,观其一贯的为人处事,不难看出他的谋略、眼光和野心,如其登上大位若不能成为名留青史的明君,则必是生灵涂炭的暴君。而若要成为前者,不可或缺的就是苏逸这样的人才。事实也证明,九王爷确实有意将苏逸置之麾下。
大陈宝应十一年夏末,北部的大月族入侵大陈酉州、蔡州两地,皇上震怒,下令急速出兵征讨。但在选将一事上发生了争议,八王爷一方虽表现积极,但征西大将军罗元量却似有迟疑,反常地并未自请出征,相反五王爷倒是很干脆地向皇上请战。我和九王爷商议后,顺带帮了他一把。
其后形势的发展也确在我们的意料之中。战场的粮草,京城的兵防,八王爷和二王爷斗得不可开交,最终双方妥协用苏逸换下了八王爷一方的户部尚书陈泰正。
苏逸一上任,便奏请颁布了一道别出心裁的征粮旨,迅速的解决了北疆的粮草问题。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随之西戎犯鹿州,罗元量出战,二王爷东西两营大换将,兵部党争愈演愈烈。
原本兵部势力一向均衡,但一连串的此消彼长之后已难以维继,我和九王爷商议便要趁这契机好好布局一番。连番计较下来,终定下了一串连环计。
大王爷多疑且心胸狭隘,“无中生有”之计自是对付他的上策,兵部尚书孟青海是他的门下,为人倒也本分,只这人性子颇为耿直,不似个受得委屈的人。如九王爷到时能撺掇了二王爷处处礼遇于他,他必见疑于大王爷,这当下的闪失也莫过于离心离德了,大王爷也实不足惧。
二王爷向有贤名,若非皇后一直不受宠,他自是最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然皇上一直不曾下诏,这也暗示着当今并非特别属意于他,但又不能不顾及他在朝中的影响力。但人一旦名声过大便往往也会为名所累。你说皇上能容忍天下人只知贤德的二王爷而不知还有个皇上吗?更何况他还在禁军、兵部和京城东西两大营里拥有莫大的势力,卧榻之侧岂能容人安睡?
至于八王爷,他是皇上的宠妃所出,又有右相府的势力在背后撑腰,对付起来比较棘手,但也并非全无弱点,这后宫荣辱兴衰自古见得多了,帝王的宠爱也自是天下最靠不住的东西,只要有了更好的,就不怕他忘不了曾经最好的,还顺带可以在帝侧安个眼线。对付右相府我则用了打草惊蛇之计。只要让其他两位王爷感受到右相府的威胁在与日俱增,不怕他们不狗急跳墙。
待他们狗咬狗一身毛之时,也是我们大功告成之日了。
正当我们紧锣密鼓展开行动之时,朝里出了一件颇为引人注目的事情:苏逸向皇上提出了闻所未闻的盐田租借之策。一时间朝内反对之声四起,能明了他的立场和心思的人少之又少。
我真不知道是要叹他的七窍玲珑精巧心思,还是要赞他的“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如此一来他在朝内的日子可不太好过。
不过这样也好,朝廷局势已经一触即发,闲置他一段时日未必不是一种保护。更何况听九王爷的口气,也颇为赞叹他的才华,自会想法子护他周全。
大陈宝应十一年秋,我们的计策首先在二王爷处起效。二王爷在中秋家宴上姗姗来迟,皇上发怒,当场申斥其“散漫不羁,不堪重任”,此言着实分量不轻,皇后当场跌落了酒杯,二王爷一党脸色惨淡。明白的人都知道皇上这是要拿二王爷开刀了。
三日后皇上借口整顿禁军军纪,撤了禁军统领卫其俊的职,用了默默无闻的原禁军知事章威为统领。二王爷在禁军的势力大大削弱。
说起来,九王爷确实是天生的权谋之士。他往日里和二王爷走得最近,按理这二王爷一党要是遭了皇上的忌讳,他的日子自也好不到哪里去,可现今看来,皇上不但没有猜忌他,反而增了倚重之意,而原属二王爷手下的一干人也隐隐有了惟其马首是瞻之势,我在钦佩之余也着实好奇九王爷的手段。
后宫这段时间也不安宁,皇上自从在太后处见了进宫请安的内阁大学士殷素商之女殷灵儿之后日思夜想,不久就下旨封了她为华清宫贤妃,一时间宠冠后宫,连往日圣眷正隆的罗贵妃也搁在了一旁。八王爷一派自是感觉到大大的压力,手下更抓紧了权柄不放。
皇上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这女色二字又最是磨人,如今三五日不上朝也是常有的事情。这满朝大臣的心天天在那里悬着呢,便有耐不住性子的上折子奏请立太子。皇上人老心可不老,又刚得了可心的美人儿相伴,自是巴望着能“万岁,万岁,万万岁”下去的,哪还能理会这些扫兴的事情,便是北疆和西疆的战局也不如以前般忧心,顺手交给了九王爷去理会。平日里却忙起了求仙问道之事,御史台每有劝谏也多置之不理。
几位王爷心知肚明,便更是放开了手脚活动起来。眼看一场大变在即,京城中人人自危,我在各部周旋之余,也暗地里增加了不少人手监视各方人马。
宝应十一年腊月初三,二王爷飞鸽传书给远在北疆的五王爷令其秘密回京。
初四,大王爷与八王爷为了西疆转运使一职大闹兵部。
初五,八王爷门下于右相府秘议,商议夺政大事。
初六,兵部尚书孟青海请辞,皇上准奏,兵部尚书一职由九王爷暂摄。
初七,八王爷上折子参了五王爷一本,言其“不奉诏,擅离职守,秘密回京,犯欺君之罪”,奏请皇上圣裁,皇上大怒,责令京兆尹上官信守严查。
初八,我得到秘报,二王爷定于腊月初十逼宫篡位!局势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