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漫记》孟溪笔潭

21、26

　　老王，老张和杨嘉开玩笑称他隔壁王叔叔。欧阳雪和欧阳丽称呼他为老王同志。四方脸，白白净净，双眼皮，五十多岁，头顶靠前部分头发稀疏，就借用了边上一些遮盖起来，好像每天出门前都要打理一下，每一根都精神抖擞，斜铺在前额头上。
　　杨嘉觉得，他与王老师还是有很多共同语言的，都喜欢没事了写点小豆腐干什么的，也都喜欢读书，以至于后来杨嘉经常到他们宿舍与老王聊天，有时候约着老张和老王晚饭后一起散步，周末有时间还一块出去骑车、旅游等。
　　就是张美丽来了后，因为一件事观点不同，闹得很不愉快，他们俩就渐渐疏远了。这是后话。
　　开学的那天晚上，杨嘉布置完第二天的工作后，回来得有点晚。进了门，“家”里冷冷清清，老张也不在，就赶忙拿出手机，果然，有老张的留言：“隔壁，小酌，礼品已买。”
　　杨嘉换好衣服，洗洗脸就来到了老王和老李的房间。
　　有点不大像“小酌”，长方条的桌子上，一大盆羊排热气腾腾，散发着香气，周边摆着一条红烧鲤鱼、一盘辣子鸡、几盘青菜，正静静等待着杨嘉的到来。
　　“哟，杨主任啊，整个喀什市就数着你能干了，下班真晚啊，想做先进工作者吗？”
　　不用问，一听声音就是欧阳雪，正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电视，老张坐在她身边，吃着哈密瓜，拨弄着手机。
　　小吕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盘大螃蟹：“杨主任来了？快坐快坐，只等你这个大忙人了——这是老家里快递来的黄河口大闸蟹，今晚我们开开荤，尝一尝。”
　　对于杨嘉来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肥厚鲜亮的大螃蟹，眼睛都瞪圆了。
　　“看你横行到几时？还不是变成了红脸小丑？过会儿我们就把你们给吃喽！”小马继续说道。
　　杨嘉嘿嘿一笑，坐到了饭桌边，掏出手机玩了起来。
　　过一会儿，老李买馒头回来了，老王也从厨房里擦着手出来了，招呼着客人们赶紧吃饭。
　　这顿饭，在杨嘉的记忆中还是很深刻的，首先是因为，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地道的鲁菜，其次就是那只黄河口大闸蟹，杨嘉也不知道吃没吃过阳澄湖大闸蟹，反正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吃这么大这么好吃的大闸蟹，真的叫他难以忘记。以至于后来杨嘉回忆他们在吃饭的时候喝了什么酒，说了些什么，倒是记不清楚了……
　　27
　　时间过得很快，接着就是周五了。
　　杨嘉与刘蓓、王平、项左、牛犇四个人正在学校小会议室召开例会。
　　自从学校组建政教处以来，由于人手不够，杨嘉申请学校把另一个公费师范生王平安排到了政教处，主要负责“红领巾广播站”的事务，间或参加政教处集体活动。
　　周五例会也是杨嘉特意安排的，每周五上午12点举行，主要是进行上周工作总结和下周工作安排。
　　这时候，杨嘉的手机响了，是阿依古丽书记。
　　现在杨嘉也逐渐适应了阿依古丽书记的工作方式，比较急的事情书记会直接打电话，不急暂缓的事情发微信，集体性事务或者比较公开的事情，会让办公室马主任通知或者微信群通知。打电话一般是比较私人的问题，或者比较重要的事情。因为王丽校长分管学校教学和后勤工作，与杨嘉接触相对少一些，有事情一般打电话。
　　“杨嘉主任，是不是还在召开例会啊？”
　　“快了，书记。”
　　“你把手头事情交给刘蓓吧，来我办公室一趟。”
　　推开校长室的门，沙发上坐着一位年轻、干练的女士，面前摆着一杯白开水。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杨嘉，赶紧站了起来，向杨嘉伸出手：“你好！我叫王晓茹，塔孜洪乡团委书记。”
　　杨嘉赶忙伸出手，轻轻一握：“你好！你好！欢迎来我们学校指导工作！”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赶紧坐吧。”阿依古丽书记给杨嘉泡了一杯茶，放到茶几上，“王书记是我门县省委组织部选调生，别看年轻，工作五年了，今年刚刚到塔孜洪乡担任团委书记，分管全乡的教育管理工作。我说的一家人，不过分吧？哈哈。”
　　“王书记还是我们山东人呢，是典型的疆三代。”王丽校长笑着说。杨嘉知道，王丽校长的爷爷是山东泰安人，很小就跟随工作队来到了新疆，也算是疆三代了。
　　“是啊，当年我的爷爷跟着王震司令员开到我们这里的时候，我爸爸还小呢。到现在将近70年了。”
　　说了一些闲话，杨嘉就想，书记不会叫我来拉呱的吧？
　　“杨嘉主任，叫你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商量——你觉得咱们援疆老师中，哪位老师课堂水平和教材把握比较好？这样的，王书记分管全乡的教育教学工作，想让明年中考成绩再提一提，就到我们这里来搬救兵了。你们这几员大将我可舍不得让你们走，你给我提提建议看看，谁去比较合适？”
　　“我觉得老王还是可以胜任的。他曾经在初中和小学都担任过教导主任，对教学和管理应该比较熟悉吧？”
　　“我觉得也是，就是不知道他想不想去？”王丽校长也在沉思。
　　“应该愿意去吧？再说他现在也觉得浑身本事还没用武之地呢？”杨嘉说了以后就觉得这句话不大合适，赶紧闭了嘴。
　　“那好，杨嘉主任，你给张主任和老王打个电话，王书记邀请我们到塔孜洪吃红柳烤肉呢。我们现在就准备出发。在路上边走边聊。”
　　他们出发了，朝着塔孜洪方向。马主任开着一辆车，拉着阿依古丽书记、杨嘉和老张；王晓丽自己开车，拉着王丽书记和老王。
　　塔孜洪乡距离巴图县城15千米，那里的的大巴扎和红柳烤肉很有名。前几天麦尔丹和米合热古丽说是一起去逛巴扎吃烤肉还没有成行，没想到今天居然就来了。
　　到了。
　　杨嘉看到老王和王晓茹下了车还在聊天的热乎劲，就觉得有戏，以至于把王丽校长都丢在了身后。尤其是老王，一边说话一边打着手势，白白的脸上泛着红晕，那几根平时遵纪守法的头发也仿佛受到了感染，直立起了身子。
　　今天正好是塔孜洪的大巴扎。
　　“巴扎”源自波斯文，在维吾尔语等少数民族语言中表示 “市场、集市”的意思。一走进大巴扎，杨嘉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了，主要是色彩，那些五彩斑斓晃乱了杨嘉的眼睛，一度让他有点懵，多亏在老张的指引才不至于掉队。
　　色彩鲜艳的维吾尔族长袍、头巾，精美的手工艺品，木雕、土陶、刺绣还有各种各样欧洲风格的生活用品，加上粮油副食、蔬菜水果、肉类一应俱全。尤其是那诱人的牛头肉和馕坑烤肉，香喷喷的味道直击杨嘉的味蕾，让他有点挪不动步了，以至于王晓茹不停地笑话他“食肉动物”。
　　巴扎上人挤人，叽里咕噜的也不知道说着什么，但是这些维吾尔族老乡见了这些汉人，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杨嘉买了一男一女两顶维族帽子，吃了两片西瓜，就跟着他们进了一个维族风格的烤馕店。
　　王晓茹与这家馕店的老板很熟，没怎么打招呼，老板娘就把杨嘉他们领到了雅间。长条桌，上面早已经摆好了各类吃食：馕、黄色的冰糖，各色水果、老酸奶、每人一碗凉皮，还有茶水。这个茶水也是杨嘉的最爱，里面除了貌似花茶的味道，还夹杂着各种中草药的滋味，让杨嘉来说就是一股“新疆味”，这个老张是享受不了的，以至于，多年以后，老张谈到喝茶这件事，还是充满了遗憾。
　　杨嘉和老张现在多次出来做客，现在也开始变聪明了，吃了一点水果，喝了一点茶，杨嘉甚至把那碗老酸奶也喝了，就坐在那里听他们讲话。
　　只等红柳烤肉。
　　这时候的老王，让杨嘉和老张另眼相看了。他眼里放光，滔滔不绝，王晓茹、阿依古丽书记、王丽校长都很虔诚地听他演讲。
　　这就是人们说的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吗？或者是春风来了，小草就不用蛰伏了？
　　书记和校长现在是不是正在后悔？杨嘉这么想。
　　当然了，应该是后悔了，在吃饭的时候，阿依古丽书记向王晓茹书记提出了“一换二”的要求，就是用老王换两位塔孜洪乡的老师来我们学校“支教”。王晓丽也好不犹豫地答应了。
　　红柳烤肉上来了，筷子粗的、擀面杖长的红柳树枝上，穿着五六块带骨头的羊肉，间或带着一两块羊尾肉和羊肝，摆在茶盘里，油光闪闪的，旁边摆着辣子和孜然。
　　杨嘉吃肉串一般什么调料也不加，直接撸起来就吃，有时候拿一片馕，卷起来，就着老酸奶，啃着皮牙子，咔嚓、嘎吱，津津有味，也不顾什么知识分子的什么光辉形象了……
　　等到手抓饭和拉条子上来的时候，杨嘉他们早就饱了。
　　28
　　馕坑烤肉。杨嘉见过两种，一种是武烤，一种是文烤。
　　武烤就是在塔孜洪乡见过的馕坑烤红柳肉，粗大的红柳树枝上，穿着羊身上的任何部位的几块大肉，放进烧的火红的直径有一米多的馕坑四周，盖上盖子，等油烟冒尽，就可以拿出来，配着辣椒面、孜然，喝着新疆特有的茶水和老酸奶，用软软的馕包起来就可以大快朵颐。
　　文烤，杨嘉第一次见还是在张美丽来的第一天晚上，那天他们凑钱宴请张美丽，在巴图县的丝绸之路大酒店。那晚上他们点了一个架子肉，杨嘉专门到后厨去看了看。其实也是一种馕坑烤肉。不同的是，这里的馕坑用的燃料不是粗大的树枝，而是电，而且做了无烟化处理，肉也是精选了不同部位上的精肉，一块块挂在一个圆形宝塔状的铁架子上，这个铁架子分五层之多，每一层上都有七八个铁钩子，羊肉就是挂在这上面的。铁架子在馕坑里自由旋转。这种“文烤”，烤出来的肉缺少了那股野性，也不够腻，肉质鲜嫩，作料也是一大堆，适合女士品尝。
　　杨嘉还是喜欢那种“武烤”的红柳肉串，最好是坐在马路边的小圆桌上，与维族大哥一起，大碗喝茶、大口吃肉。不亦快哉！
　　还有拉条子。
　　杨嘉记得很清楚，那次他吃拉条子还是在喀什大巴扎附近一个维族拉面馆里。跟老王和老李。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老张跟着老周他们去麦盖提县看望南塘市其他八个支教老师去了，杨嘉感觉有点累就没有成行。他们天不明就出发了。
　　早上起来吃了早饭，杨嘉感觉神清气爽，觉得一个人也没啥事，就想下楼找那个开小卖部的小老乡聊聊天，顺便买包烟。
　　刚打开门，与兴冲冲的老王撞了个满怀。
　　“王老师，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昨天听老张说你今天很清闲，想约你去喀什大巴扎看看，想不想去？”
　　杨嘉前几天就听当地老师说喀什那个大巴扎很大，而且物品丰富，价廉物美，一直没有捞着去，就答应了。
　　骑上自行车，他们三个就出发了。沿着向喀什的大路，经过央布拉克大桥，不久就来到了喀什市里。老张在前面打开导航，杨嘉跟老李跟在后面，他们穿街过巷，半晌不到就来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大巴扎。
　　喀什大巴扎位于喀什古城的老城后面，隔着一条河——吐曼河。吐曼河是喀什噶尔河的一条支流，发源于喀喇昆仑山北麓，自西南向东北流经喀什市，在市区形成了独特的景观。大巴扎前面人流如织，很多家长领着小朋友在吐曼河沿岸玩耍。大巴扎南向开门，共有五六个入口。
　　各个民族、各种颜色的人来来往往，出出进进，脸上都洋溢着满意笑容。
　　走进大巴扎里面，杨嘉他们先向着卖干果的商店走去，他们想给家乡的亲人朋友们寄一点土特产。是啊，来了这么久，还没给家里寄点东西呢。
　　这个大巴扎，无法说你想要什么，只想问你不能找到什么。在这里各个民族特色的吃的、穿的、用的，包括装饰品等，应有尽有，有的带有浓厚的欧洲色彩，根据老李的话就是，俄罗斯的大大的有，哈啦少哈啦少滴。反正他们在里面转了一上午，邮寄了好多比如干果、皮货、围巾、艺术品等，一直走得脚疼，还没有把这个大巴扎逛完。
　　他们只好相约，下次带着老张他们再来。
　　到了大门口，杨嘉请他俩喝了一杯现榨的石榴汁，真是爽快。那红色的液体顺着喉咙一直甜到了心里。
　　看看时间，三点多了。杨嘉说，来的时候发现大巴扎东边那个斜坡上面有一家拉面馆，请他俩去吃了拉面再回去。
　　这间拉面馆宽敞明亮整洁，一共三层，装修得富丽堂皇。趁着老板做拉面的时间，服务员带领他们三个到二楼参观。二楼的装修比一楼更加细致、明艳，全部是用明黄、红色、紫色这些色调进行装饰，家具也都是西欧风格，他们在二楼照了像，体验了一把维族生活就感慨着下了楼。
　　新疆拉条子，不像兰州拉面那样细，也不像南塘市的和乐那样粗、圆，有点像妈妈做的手擀面，但是更光滑，更劲道，上面配上以羊肉为主料，以皮牙子、黄色红色甜椒、胡萝卜炒制的配菜，甭提有多好吃了。
　　吃完午饭，他们三个骑上自行车，慢悠悠回到了驻地宿舍。
　　这时候，太阳斜挂，还是那么热烈。杨嘉想想也没什么事情，刚要躺下休息，米合热古丽打来了电话。
　　“杨嘉哥哥忙啥呢？发微信也不回？”
　　“从大巴扎刚刚回来，没听见呢。”杨嘉赶忙解释。
　　“你们真傻啊，怎么不跟我说，我拉着你们去，顺便给你们当导游，多好啊，哈哈。”
　　“还真忘了这个茬，下次一定麻烦你，单独给我当导游。”
　　“妈妈调好馅了，晚上来家吃饺子吧。你先睡一点，八点我去拉你，我们顺便买着饺子皮回家一起包饺子哈。”
　　开学后，米合热古丽被安排到学校办公室办公，负责学校的人事工作，还担任一年级班主任和语文教学，工作也是比较忙，有事的时候就到杨嘉办公室找杨嘉，没事的时候好几天也见不了一面。
　　杨嘉记起来了，那天米合热古丽曾经邀请他来家里吃饺子了。杨嘉忙的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