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漫记》孟溪笔潭

19、19 杨嘉记得很

　　杨嘉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秋天，也就是玉米成熟的季节。一个周六，老张约着老周出去骑自行车环游喀什去了，杨嘉追不上他俩，只好呆在家里，想写写字，读读书。刚洗了手，正要坐下来，手机响了，是米合热古丽。“小米老师，您好！”“您好，杨嘉哥哥。”“你不是回家了吗？家里不忙吗？”“哎呀，就是太忙了才给你打电话呀，你要是不来，周一我就要请假的，你有时间能来帮助我们收玉米吗？”杨嘉想想一天也没有事情，就说一会就到。杨嘉简单收拾了一下，到小卖部给米合热古丽的爸爸捎了两瓶酒，打了个车就出发了。杨嘉到的时候，米合热古丽正在大门口等着呢。“快来快来，我们等你吃早饭呢。”杨嘉不好意思说已经吃了面条，跟着米合热古丽进了房子，然后脱鞋、上炕，盘腿坐在桌子后面。不一会儿，米合热古丽妈妈就端上了一大盘玉米面疙瘩样的东西，金黄金黄的。“看什么？快吃呀！这是玉米面包子，妈妈做的，里面是羊肉馅。”“玉米面还能做包子，真神奇！”杨嘉咬了一口，还就是，软软的玉米面，里面是流着油的羊肉，确实很好吃。“做这个很麻烦呢，麻烦就在和面上，和好面以后，把面分成小面剂子，放在手掌上，然后填上羊肉馅，左手一抓，包子就做成了。”“这么厉害，也不用右手帮忙吗？”“不用，赶紧吃，多吃几个，吃得饱饱的好好干活。”杨嘉确实是多吃了几个，撑得有点直不起腰了。她家北边的玉米地有二三亩多吧？爸爸妈妈已经在在地里忙活开了，杨嘉与小米父亲负责把玉米割倒，放成一排，米合热古丽与妈妈负责把玉米掰下来剥皮，然后装到化肥袋子里。杨嘉还主动承担起，把玉米驮到栅栏门外的小路上……一上午，他们几个就把玉米彻底掰完了。趁着妈妈做饭的时间，米合热古丽带着杨嘉来到了后面的果园里。“这是爸爸刚栽的两棵桑树，一棵是白色的，一棵是紫色的，等到明后年你来摘桑葚子吃。”走到一棵比较粗的果树下，椭圆形的树叶，中间挂着像梭子一样、紫色的果实。“这是什么果子呀？”杨嘉好奇地问。“这是西梅，挺好吃的。”杨嘉还是第一次见西梅，觉得是不是像老家的紫色的李子呢？“这个高，够不着呢。”“我去拿个凳子，咱们踩着吧？”“傻子，你抱着我不就够着了吗？”杨嘉脸红了，蹲下身，抱起米合热古丽两条小腿，站了起来，不是很重呢。米合热一手拉着树枝，一手摘果子，头发用一条皮筋随便扎在一起，落在肩膀上，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两人身上。正在发呆，一颗西梅塞到了杨嘉嘴里。“张着嘴巴，想什么呢？”米合热古丽跳了下来。中午杨嘉与米合热古丽爸爸还喝了两盅。吃过午饭后，米合热古丽就把杨嘉领到了羊圈东边的那间房子里，开门一看，原来是一间客房，一股凉气迎面袭来，很是凉爽。里面西墙上挂着一台彩电，地上铺着地毯，摆放着被褥，其他墙上挂着挂毯。米合热古丽嘱咐杨嘉好好休息就出去了。杨嘉合衣就躺下了，躺在那里，迷迷糊糊就回到了遥远的家乡……一阵寒意，把杨嘉冻醒了，这个房间怪不得安排在北边，真有点冷气逼人。杨嘉觉得也睡足了，就收拾好走了出来。院子里静悄悄的。杨嘉穿过天井和门房，走到了葡萄架底下，突然看见一个维吾尔族女孩正躺在矮床上睡觉呢，大花裙子拖到了地上，没有穿鞋子，拖鞋摆放在地上。看到裙子，杨嘉就知道，这是米合热古丽。杨嘉慢慢走近，这时，阳光透过葡萄藤的间隙，照在了那张健康、光洁的脸上，长长的睫毛翕动着，玉石般的鼻翼轻轻张合，略显卷曲的黑瀑一般的头发就随意的铺洒在床上。杨嘉看呆了，赶紧转过脸，走到对面坐了下来。葡萄架下静悄悄的，杨嘉又想起了那天米合热古丽唱的歌来……“杨嘉哥哥，我们去摘核桃吧？”“好啊，可是你这大裙子合适吗？”“真傻子，你爬树，我拿着筐子在下面接着就行！”他们俩拿着筐子，来到了小路对面的一大片核桃地里，米合热说，这些核桃树都是她家的，她小的时候就有了。那些粗大的核桃树枝繁叶茂，在轻风下摆动着叶子，仿佛在迎接他们的到来，杨嘉脱下外套，就爬上了那棵最大的核桃树。“杨嘉哥哥，这里有一个，那里还有……”杨嘉故意把核桃扔到米合热的身上，惹得她一阵阵笑声。这个时候，时间仿佛停止了一样。晚饭后，米合热古丽带着杨嘉来到了核桃树底下，树下面是米妈妈割倒的两大堆厚厚的茅草，他们俩躺在上面，看着天空。乡村的天空格外黑，星星出奇的得亮，米合热古丽跟杨嘉谈起了小时候，说她小时候，爸爸是大队干部，家里住着两个汉族的驻村干部，她就整天跟着他们学汉语，还说自己小时候很调皮，但是在班里却是班长，杨嘉静静地听着，思绪又回到了家乡，想起了家乡的那个她，心尖上突然像被蚊子叮了一口，或者是不知道谁用针尖轻轻扎了一下，一个哆嗦，冒出了一点点血，接着就干了……不早了，杨嘉觉得要回驻地了。米合热古丽说，要不住下吧，明天下午一起回学校。杨嘉思虑再三，还是决意回去，米合热爸爸只好骑上摩托车，把杨嘉送到几公里以外的马路边，又拦下了一辆开往县城的小轿车，带着杨嘉回到了驻地。刚进宿舍，老张也回来了，向杨嘉不停说这说那，杨嘉应付着，脑子却还停在了央布拉克那里，他仿佛记得，自己在坐上摩托车的时候，米合热古丽在后面说了一句“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