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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峰回路转 她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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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晕了一天一夜,听到贺兰乔的声音才勉强清醒,强撑着起来,她不想让贺兰乔看到自己这副狼狈又丑陋的样子。
小乔肯定伤心了吧,恐怕已经在偷偷掉眼泪了。
正如贺兰乔了解她,她同样了解贺兰乔,她不舍得让那般柔软的人流泪,但是现在,这样做才是最好的。
胸口闷闷地疼,全身都冰凉麻木,宁霜延缓了缓,视线落在桌上那碗仍然冒着热气的莲子粥,无声张了张嘴。
对不起。
宁霜延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抖出一粒送入口中。
干咽的缘故,舌根都泛着苦,宁霜延却面不改色。
她承认自己松懈了,自从发现贺兰乔是假死,失而复得的冲击让她的心安于现状,侥幸地想着慢慢来,胜利的天平在向她们倾斜。
如今一切都不同了,宁霜延这才惊觉,还有这么多未竟之事,这样保守布局太慢了。
她怕,她来不及。
胡叔的话清晰地刻在脑海里,他都诊断不出具体原因,所以根本无法对症下药。宁霜延甚至都不知道这到底是病,还是毒。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症状来势汹汹,想必已经潜伏有段日子了,如果找不到病灶,她的身体没多久就会被拖垮,直到失去行动能力,痛苦而死。
她还不能死,甚至被这么多眼睛盯着,她都不能有任何异常,不然就有暴露的风险。
所以她拜托胡叔开了一剂强效药,可以尽快平复异状,这只能救急,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脑中突然闪现贺兰乔垂着眸眼睫颤动的样子,宁霜延喉头突然漫上一股腥甜,她用力咽了下去。
快速收拾齐整,宁霜延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进了宫。
文英殿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虽说都尉平日“混账”了一点,但也从没旷工过。传闻她是被温柔乡绊住脚,如今见这面色,传言怕是不假。
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宁霜延叫来关谌:“最近大伙儿太闲了是吧?”
关谌最初还有些云里雾里,一看宁霜延白着一张脸,眉头下压强忍着情绪的样子,关谌瞬间明白了。
都尉这是听到那些闲言碎语来兴师问罪了。
“都尉恕罪!”关谌一骨碌就跪下了。
速度之快,动作之一气呵成,给宁霜延看懵了,心说小伙子倒也不必如此。
“传下去,以后当值就好好当值。”
宁霜延故作威严,关谌一脸严肃:“属下明白了!”
“行了你下去吧。”
宁霜延按了按太阳穴,这传言就是她放出来的,塑造的颓废纨绔形象还是得维持下去,多放点谣言出来混淆视听也是好的。
正好也可以解释她无故旷工一事。
她这都尉虽然一点实权也没有,但是好歹处于朝堂之中,越是放荡无害,某些暗处的眼睛才会越放松。
日光挥洒,细细的尘埃飘浮在空中,飘来无根,飘去无痕。
宁霜延敛着一双剑眉,细细查阅着手中册子,从徐州到兰陵,路程并不近,若是转移账本,肯定不可能毫无动静。
但是她派去的探子一路查去,竟然毫无所获。
这徐元肃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宁霜延为这事儿头疼一下午了,还是宫中司晨敲锣吟唱声响起,才惊觉自己枯坐许久,但是进展却微乎其微。
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小。
若是平时,她怕是早就回府,寻一人,共商讨。
晃了晃脑袋,宁霜延掩去眸中神色,提笔一字一句写好一封短笺。
她唤来关谌,让他派人寄出去。
日光渐弱,空泛的天,月亮高高挂起。
“还以为你俩给我忘了。”
喻惊墨声音里满是抱怨,未见其人,声音倒是传的远。
宁霜延端起茶壶,给桌上的两个空杯倒上茶,“今日只有我一人。”
喻惊墨如同脚底抹油般飞速滑过来,表情是浮夸的惊讶。
“哟,稀奇。”
“连体婴还有分开的时候?”
宁霜延瞥了他一眼,睫毛直而长,投下大片阴影,但喻惊墨将其神色看的分明。
他正色,喝了一口茶:“不是吧,你俩吵架了?”
“……”
宁霜延忍无可忍:“叫你过来贫的?”
喻惊墨不甘示弱:“我这是作为好友的关心!你这冷心冷肺的家伙。”
收获一个淡淡的白眼,喻惊墨知道今日问不出来她俩的事儿,于是干脆转移话题。
“咳咳,行了,聊正事吧。”
……
听完宁霜延的情报和猜想,喻惊墨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诶,你的人是沿路打探的?”
宁霜延点了点头,探子一路追踪而去,都追到了兰陵城外,依旧没寻到任何关于徐家的踪影。
“有两种情况。”喻惊墨摊开她带来的地图,“要么他不走寻常路,要么他不用徐家的路子。”
这两种情况宁霜延都想过,不走寻常路,那便是走水路,先不说水路耗时更长,风险也远远大于陆路,这跟徐元肃想要迅速转移账本的出发点就相悖了。
第二种可能,以徐元肃刚愎多疑的性子,他会舍得把这件事丢给别人?
喻惊墨看得出来她的顾虑,“我觉得你只是不敢去想那个可能。”
淡淡的一句话,俩人心中都掀起不小的波澜,她不敢去触碰的那个可能是什么。
当今天下,皇权式微,世家当道,人人皆知徐殷两家最为势大,共同占据朝堂大半版图。
连皇帝都难以与其抗衡,只能韬光养晦,做个皇权傀儡,静待时机。
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光是触及到这个可能,她已经冷汗直下。明处的敌人再怎么难对付都不可怕,最恐怖的是,有个更加庞大的力量在暗处操纵一切,但是却让人毫无所觉。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寂静的空间唯有细细风声穿过。
“啧,突然有点不爽。”
“不对,是很不爽。”
喻惊墨凶狠地敲了一下桌,一口气饮尽杯中茶,“合计咱们谋划这么多,连对象都搞错了!”
“不,也不一定,我们不要自乱阵脚。”
宁霜延开口道,看起来比他平静许多,但是她攥紧的双手暴露了她的心绪不宁。
“那你说,还有什么可能。”
用力闭了闭眼,宁霜延摇了摇头。
喻惊墨嚷嚷:“那不就对了!这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我们之前做的都是无用功?”
这个猜想暂时没有证据支撑,但是他们都清楚,除非徐元肃真能手眼通天,不然按照他们提前布好的天罗地网,这一路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
好一会儿,宁霜延沉吟:“不,如果没有之前的行动,我们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
“所以接下来,我们的重点就是找出证据,看看到底有没有这所谓的幕后之人。”
“所以你觉得是谁?”喻惊墨不自觉压低声线,悄咪问道。
宁霜延眼角一抽,她要是猜得出来,还至于在这干坐着。
……
“你好好想吧,天才。”
丢下这句话,宁霜延摆了摆手,示意告辞,径直离开了。
喻惊墨挠了挠脑袋,虽然他十分承认自己天才之名,但是天才一时半会儿也没头绪啊!
月凉如水,宁霜延快步向熟悉的方向而去,这仿佛已经成为一种本能,天黑了就要回家,家始终为她留着一盏灯,那是她的归处。
但,宁霜延慢下脚步,现在她还有资格将其称之为归处吗。
三月的天依旧冷肃,宁霜延裹了裹袄子,柔软厚实的衣物为她挡去一部分寒风,这时心里蓦地一酸,似乎被一只手狠狠挤压,血液汩汩流出。
拐过最后一个转角,宁霜延眼前的漆黑被挂起的明灯点亮,熟悉的府邸如同温暖的港湾,宽容地拥抱归家的孩子。
宁霜延抬手抹过脸颊,面色无常地走进去。
平日叽叽喳喳的人并不在,也对,那碗丝毫未动的莲子粥足够疏离,也足够伤人。
这正是如今的她想要的,但是为何回屋的这段路变得如此漫长,如此冷寂。
刚回屋坐下没一会儿,一股直冲脑门的药味就扑了进来,宁霜延心中一动。
“驸马,您的药煎好了。”
小满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如同端着一颗巨大的移动清心丸,那股药味如影随形。
宁霜延微乎其微地呼出一口气,她在医馆怎么没觉得这药这么冲,喝个药怕是整个府都能闻见。
“多谢你,放在这里吧。”
“驸马,小满看着您喝完吧。”
宁霜延看了小满一眼,见她神色认真,也没推脱,拿起药碗,屏着呼吸将药灌了下去。
见她豪爽地喝完,小满递给她一小碟蜜饯,“驸马,小满先退下了。”
“嗯。”
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宁霜延稳不住了,皱着一张脸,一把抓过好几块蜜饯扔进嘴里。
天知道她刚刚用了多大的定力才面不改色地将这药咽下去。
怎么能苦成这样,比幼时吃的黄连还苦一百倍。
不,一千倍。
宁霜延被苦的狂嚼蜜饯,嘴里的蜜饯嚼完,欲伸手去拿,发现只剩一个空碟了。
要给也不多给点,被苦成刺猬的宁霜延简直没处说理去。
屋外,月光被枝丫切割,投下层层影子,贺兰乔立于破碎的阴影下,听着小满汇报宁霜延喝药的每个细节。
她手里拿着半袋蜜饯,一边听着,一边拿起一个送进口中。
一点也不甜。
宁霜延开始躲她了,为什么,明明之前她们这么好。就因为……她表明心意了吗?
小鱼觉得恶心了吗?
她好后悔,其实哪怕拒绝她也好,骂她打她都可以,只要……只要别躲她。
贺兰乔盯着那扇门,突然觉得好遥远,感觉自己怎么也接近不了,也不敢接近。她害怕面对宁霜延的疏离,她只能不断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贪心,贪心不足还搞砸了这一切。
小满看着贺兰乔楞楞地盯着房门,嘴里还机械地嚼着蜜饯,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眼里止不住地担忧。
公主和驸马虽然不是第一次闹别扭,但是这一次不同,气氛太奇怪了,而且公主这么舍得哄人的性子,竟然会胆怯给驸马送药,这送上来的台阶,公主没有理由不下呀。
她不停地思考着自己这次该做些什么可以让她俩破冰,这太难了。
如果公主都退缩了,就真的太难和好了!
“公主,您听小满一句,驸马绝对是在意您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绞尽脑汁也只能这么直愣愣安慰一句,小满此刻有些痛恨自己嘴巴笨。
贺兰乔回过神来,小满的话让她惊醒。
是啊,三年朝夕相处,点点滴滴绝不可能作假,她不信宁霜延能就此放下。
何况她的小鱼从来不是无心之人,哪怕她接受不了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冷漠应对,宁霜延不可能无缘无故让她狼狈。
想通这一点,贺兰乔觉得柳暗花明,几天来封闭的感官似乎都回暖了。
只要……只要宁霜延还在乎她,她就还能挽回。
前提是,要搞清楚宁霜延反常的原因。
脑中风驰电掣闪过诸多想法,但是好歹是想通了,越过这个牛角尖,贺兰乔神清气爽地呼出一口浊气。
她突然抱住小满的手臂,语气是熟悉的亲昵和活力:“小满小满,你真好。”
小满一时僵在原地,不知是惊吓还是惊喜,被自家公主刺激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能“嘿嘿”笑两下。
“过奖,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