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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诉断情肠 入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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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的是一个秋千。
不,不是普通的秋千。
“过来。”贺兰乔牵着宁霜延的手,将呆住的她领到秋千旁,然后她轻柔地提醒:“你看。”
秋千上面刻满了她们的回忆,丹阳的重逢,院子里的玉兰树,树下对坐的两个小人……
宁霜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点一点看下来,神情专注,生怕错过了哪个细节。
客观来看这个雕刻有许多不够精细的地方,但越往后看越能发现笔触更加流畅。
这绝非朝夕间就能完成的。
正因为这样,更能想象出创作出此物的人是如何一笔一笔克服生疏,如何倾注心血在其中。
此时宁霜延的心脏像是被一拳击中,疼痛促使其蜷缩,连带着全身供血不足。不然为何只能直直定在原地,为何什么话都说不出?
贺兰乔正在兴致勃勃地指着木刻的各种场景给她看,宁霜延突然开口,语气干涩:“你…刻了多久?”
“也没多久啦,木雕师傅都夸我天赋异禀呢。”贺兰乔有些洋洋得意道。
贺兰乔何时找的木雕师傅,何时学会木雕,何时又一个人做完这些。她通通不知情,毫无所觉。
刚才胸口被蚀出的大洞似乎被满涨的情绪填满充斥,让她从虚浮回到人间,似乎此刻才踏踏实实踩到地面。
这个世间还有人如此,对她来说何足珍贵。
“谢谢。”
很轻的一句话却被贺兰乔敏锐地捕捉到,眸光流转,她只轻哼一句,没有正面回应。
“其实……”
两人同时开口,宁霜延笑了笑,指尖捻住袖口布料,谦让道:“你先说。”
贺兰乔清了清嗓子,问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宁霜延茫然地摇了摇头。
“惊蛰。”贺兰乔停顿一瞬,一双湿润的眼睛望向宁霜延,“不知不觉,春天已经来了。”
春天,一切拉回起点,似乎去年所有的不堪和疲倦都在这个节点清空。
只用静静感受回暖的天气,慷慨的花香,复苏的万物,一切自会向前。
“经历过假死那一遭,我总觉得,很多事情不能顾前想后,如果想要就要去争取。”
贺兰乔语气很轻,语速很慢,但是任谁也可以看出她很认真,这是剖心之言。
宁霜延看不见自己此刻的表情,她全身心都投入在贺兰乔轻软又坚定的话语中,所以她自然不知道自己眼里眉间洇着怎样的柔软。
被这样的神色笼罩,贺兰乔觉得自己不该说下去了,她怕亲手将一切打碎,再也得不到任何。
但是她又矛盾着,她渴望得到更多,哪怕不顾一切也要将眼前之人攥在手心,只有这样才能安心。
见贺兰乔停了下来,宁霜延握住她的手,紧张到冰凉的手似乎这才有了感温。
她总是这样,在自己退缩的时候,又来推自己一把。
所以这一切都怪宁霜延。
“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贺兰乔惯会装可怜引得人心软,当然宁霜延也吃这一招,不过这次宁霜延竟分不清她是装的还是认真的。
两人生死都一起经历过了,还有什么是不能答应的,宁霜延神情恍惚,淡淡地想。
“你说我听着。”话说出口宁霜延还是留了一分余地,毕竟贺兰乔可是有前科的人。
当初假死那遭在她这里还没有过去。
贺兰乔突然笑出声,但是笑容弧度略显酸涩:“反正无论你接下来听到什么,都不准疏远我。”
“你可以拒绝,可以逃避,但是不能离开我,不能默默和我拉开距离。”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宁霜延心里也凝重起来,到底要说什么,会闹到两人疏远的结局。
“我没那么幼稚。”
吐出这句话,宁霜延动了动指尖,两人相握的手贴合得更加紧了。
宁霜延很少能见到贺兰乔这般小心翼翼,踟蹰不定的样子。在她心里,贺兰乔合该是骄傲的,张扬的,明媚的。
于是她的身体抢先主人给予安慰。
感受到宁霜延的回应,贺兰乔深吸一口气,认真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人,这个让她每每深夜梦回都在肖想的人。
“你知道,我对你,已经远远不满足于盟友、朋友、假夫妻甚至是知己……”
“我早就喜欢上你了,想要亲近你,想要触碰你,想要吻你,想要将你融进骨血的…那种喜欢。我刻这个秋千的时候,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才能通过这些手段得到你,让你永远注视我,只注视我。”
“我要假的成真,真的永远被我攥在手心。”
贺兰乔语气时快时慢,语序也颠三倒四,但是她很轻松,难以言喻的轻松。
她终于说出来了。
……
坦诚又缠绵的诉说之后,是恼人的沉默。
比起刚刚,现在两人之间的氛围比京城的寒冬还冷,冷得贺兰乔想发抖。
她甚至不敢抬头,不敢看到宁霜延的双眼,她连呼吸都快静止了。
“你刚刚说。”
沉默良久,宁霜延哑着嗓子开口,贺兰乔连忙竖起耳朵,她知道自己这次表白或许有些惊世骇俗,宁霜延一时接受不了,完全可以理解的。
只要,只要,人还在她身边,她就有信心打动她的心。
“你说,我可以逃避。”
贺兰乔愣住了,这时她突然反应过来,宁霜延和她紧握的手已经松开。感受着手心的体温快要离去,她下意识向前抓去,只虚虚触碰到指尖。
宁霜延站起身,背对着她,总是挺拔如竹的背脊此刻却微微蜷缩,仿佛像在自我保护。
“不,你答应我了,你不能离开我。”贺兰乔喃喃自语,脸上满是惶恐。
“……抱歉。”
宁霜延一步一步离去,背影显出难得的慌乱。
看着人影远去,贺兰乔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瘫软在秋千上。
果然,搞砸了。
方才她满腔的滚烫情意在胸口叫嚣,现在却是被冷风一寸寸吹过凉透。心脏好痛,原来被小鱼拒绝是这种滋味,叫她痛彻心扉,如坠冰窟。
宁霜延逃一般地回到厢房,神思恍惚,此刻她顾不上任何,只将自己重重甩进被褥里,捂住脑袋。
头好痛。全身都痛。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宁霜延只想躲起来,她听到了心脏一瞬间的喧嚣,但是她不敢听。
她怎么敢?
“我早就喜欢上你了”这句话如此清晰,在脑海中不断反复,她慌乱,不知道为何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明明,明明想坦白……
为何偏偏是此时?
宁霜延瘫软着没有力气,脑袋一阵一阵地痛,她分不清到底是真实的痛还是脑袋的防御机制,此刻她神志不清,全身都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宁霜延再次感知到自己,才发觉她一直维持一个姿势,稍微一动便是无尽的酸痛。
向来如同寒星般的眼神却是十分呆滞,如同一把被烧透的炭,火星燃尽,唯余一地枯灰。
刚刚的一切都如同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对,她肯定是做了一场梦。
睡一觉,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疲惫地闭上眼,身上轻淡的花香从四面八方钻进鼻间,嗅到其中那抹熟悉的泽兰香,她依然可耻地不受控地感到心安。
此时她真正地被击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
口中逸出模糊的呢喃,宁霜延痛苦地蒙住脸,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鬓角湿润。
*
“公主,驸马已经一天一夜没出房门了。”
小满担忧地向贺兰乔禀告,眼神略过贺兰乔的脸,心里一惊。
“公主你……”
贺兰乔发觉到小满的眼神,扯了扯嘴角,“我没事,驸马怎么样?”
以宁霜延的性子,哪怕因为昨日的事拒绝她,逃避她,但是是不可能丢下正事不管的。
贺兰乔憔悴着一张脸,长长的睫毛撒下一片阴影,显得眼神模糊不清。她实在忍不下去了,宁霜延这样无声无息的很让她担心。
哪怕宁霜延不想见到她,她也必须要亲自去看看。
“去准备一些莲子粥。”
看着小满接令下去,贺兰乔向后瘫去,一天一夜她没有合眼,脑中思绪万千。
她承认自己先前太过自大,这次告白确实操之过急,但是她也有想过宁霜延拒绝她该怎么办,只是那时的她志满意得,觉得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但是用了那个法子,她怕,怕把宁霜延越推越远。
她不敢赌。
贺兰乔端着热气腾腾的莲子粥站在屋外,叩响房门,没有回应。
眼睫颤动一下,她再次敲了敲,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小……驸马,你在吗?”
鼻间突然酸楚起来,贺兰乔强逼着自己压下那阵酸意,提了提声音:“我进来了?”
静默几秒,贺兰乔推开了这扇门,踏了进去。屋内格外冷,内厢帘帐隔绝了她的视线。
贺兰乔放下莲子粥,上前关上了大开的窗,眼泪却不受控地滑落,被寒风快速吹凉,冷得刺骨。
她看到宁霜延就站在帘子后面,现在小鱼已经不想理她,不想看见她,不想对她说话了吗?
心脏突突地疼。
“吃点东西吧,我这就走。”
低低扔下这句话,贺兰乔像是再也忍耐不住,逃也似的离开了厢房。
宁霜延听到门被带上的轻响,虚脱地瘫坐在地,冷汗不止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