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雏鸟 春闱之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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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之际，宁震云、宁霆云、林逸均参加会试，刘兰和陈娟忙前忙后操持，两家上下严阵以待，宁家也因此时冲淡了些宁霄云离世的阴霾。
宁景沅终日待在自己院里，哪也不去，死气沉沉，唯有偶尔林沐和许贞宛来时，才有些生机。
“景沅姐姐，听说城南新开了家酒楼，我们要不去看看。”林沐说到。
宁景沅拉起嘴角，摇摇头，她明白林沐想让自己出去散散心，眼下她实在懒得动弹，就连太后那儿，她也是一拒再拒。
许贞宛握着林沐的手示意。
经此变故，放在常人早就因此崩溃，宁景沅如今的样子已经很好了。
“景沅，你好好休息，我和小沐就先走了。”
说罢，二人便走了。
宁景沅还停留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全然没有察觉人已经走了，等她再次抬头空荡的院里只剩她一人。
“她们呢？”
竹月替她添了新茶，“方才已经走了。”
宁景沅默默点点头，没在说什么，竹月犹豫了一会开口，“宫里又来人了，姑娘是……”
“明日吧。”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明日进宫。”
宁景沅回京一月有余，太后宫里差人请了好几次，回回都她都以身体欠佳回绝，若再回绝怕是太后那面子不好看。
天微亮，宁景沅便起身，院里的花草都戴着晨露，世间万物还未苏醒，她随便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手里林逸送的玉佩还带着余温，她摸索几下握在掌心。
也不知他怎么样了，一切还顺利吗。
林逸是否顺利不知道，宁景沅进宫之路通常无比，一路上领路太监嘴里不停念叨太后对宁景沅有多么思念。
“宁姑娘不在的这些时日，太后可是天天盼着姑娘。”
宁景沅走后，许贞宛每隔几日便会进宫陪太后说说话，每每兴致高涨之际太后总会念叨，“若是景沅在就好了。”
宁景沅和许贞宛两人一动一静，初时，宁景沅装作端庄稳重、温柔恬静，可哪里逃得过太后的眼睛，没几次便原形毕露，太后久居深宫就喜欢她这股跳脱的劲。
此次进宫，宁景沅给太后带了不少小玩意，都是她去渝州时路上买的，虽不值几个钱，但胜在新奇，太后见了欣喜极了，喜欢的不得了。
其中一个烧制小猫模样的陶瓷最得太后欢心，宁景沅天生是讲故事的一把好手，平淡的故事从她嘴里出来变得栩栩如生，好像真有个戏班子，在殿中太后面前演绎一样。
太后被逗的欢喜的很，“景沅这一张巧嘴，假使是个男儿身还有那帮大臣什么事。”
“太后说笑了，我这些雕虫小技也就是您大度，才能在这班门弄斧。”
雨夜
罗钊铭一身蓑衣，步履匆匆，路上的泥水因踩踏四溅，丝毫没有影响其行走的步伐。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响起，此时空中恰好电闪雷鸣，两者交相呼应。
来人谨慎地打开一条门缝，“大人。”
罗钊铭抬手制止，随即侧身进了小院，来人在进门后环顾四周才关门落锁。
此次雨夜出访，罗钊铭行事低调，特意独身前来，也是辛苦他一大把年纪来回奔波劳碌。
“你确定看仔细了。”一杯热茶下肚，罗钊铭问道。
“看得真切，一箭穿心后虽然苟活了几日，但确实死的透透的。”
当日宁霄云中箭他可是亲眼所见，再加上宁家那个小女儿不远千里也要把人运回去，要是真没死谁费这功夫。
况且，近些时日宁府上下一片死气沉沉，据可靠消息宁家那个小女儿悲痛过度，连太后相邀都敢不放在眼里，几次三番拒绝。
听到这，罗钊铭悬着的心放了几分，量宁霄云有天大的本事，重伤下也难以活命。
“继续让人盯着宁家，一有动静立刻来报。”说罢，他抬眸看着眼前卑躬屈膝的人。
被人盯着的滋味属实不好受，尤其是被罗钊铭这样杀人不眨眼盯着，站着的人心中一阵寒栗，头更低了。
“其他的，你知道的该怎么做。”罗钊铭语气冰冷，屋里气温骤降冰点。
“大人放心，侯延武这个人早在一年已经死了，现在在您面前的是齐志。
当日，侯延武趁乱逃跑，连夜出城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罗钊铭听闻消息一直未曾露面，只叫人在城郊找了一处空院来安置。
齐志是死牢一名囚犯的名字，罗钊铭动了些手腕换到侯延武身上，一个将死之人换一人死人，不亏。
宁府
宁震云和宁霄云回到家已经有些时日，看着两人消瘦的身形刘兰心疼不已，亲自炖了滋补的汤给二人送去。
宁景沅闲来无事坐在秋千上，身影来回飘荡，心不知飘到了哪里，忽然，她感觉身后有人推了自己一把。
回过头发觉，刚才心里想着的人此刻就在眼前，林逸走过来脚步不算轻，只是宁景沅想得太出神才没注意到人。
“大才子，如何。”
林逸绕了一圈坐在宁景沅面前，而后故作高深说了句，“你二哥有对手了。”接着点点头，对自己的话表示肯定。
宁景沅笑而不语，他的实力有这份自信的底气，确实和她二哥不相上下。
放榜那日，一向不信鬼神的她也去拜了菩萨，祈求二哥、三哥高中。
人群中，宁景沅带着竹月和竹青好不容易才挤到前面，焦急地寻找他们二人的名字。
“中了，中了。”几人兴奋叫起来，“二哥、三哥中了。”
一旁的林沐也尖叫起来，“快看，我哥哥的名字。”
顺着手指的方向，宁景沅看见林逸的名字也在其中，一行六人三人高中，这样大的喜事得赶快回去告诉父亲母亲和祖母。
许贞宛笑着向宁震云道贺，她由衷为他感到高兴，他的理想和抱负终于要得到实现。
众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唯有一人兴致并不高涨，反而有些闷闷不乐，宁霆云在大伙的簇拥下会到府中，自从大哥离世之后，家里好不容易迎来一件喜事，他不忍心打破这久违的幸福。
送走前来道贺的宾客，宁霆云不着痕迹退出人群转身出府，街上空空荡荡，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回忆起刚回京的那段日子，真是快乐极了，有亲人、有朋友，时间为什么不能永远停留在那时。
不能停留也可以，能不能永远这样过，一直到生命终结，对于宁霄云的离世，宁霆云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悲伤，包括宁震云和宁景沅也是，宁家人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这样悲痛的于他们而言只会埋藏心底，绝不会流露表面，即使偶尔控制不住，也会尽快收住自己。
一个战士不会将自己的缺点暴露给敌人，家人永远不会是缺点，却是软肋。
不知不觉间，宁霆云走到熟悉的庭院门口，等反应过来时，院里的人已经看到他了。
“发什么呆，进来坐啊。”院里的女子转身进屋搬了张凳子，宁霆云犹豫片刻还是坐下。
想起前些日子自己丢人的样子，堂堂七尺男儿失声痛哭，宁霆云便坐立难安。
“你身上长虱子了？”一语惊人。
宁霆云被噎得说不出话，“没，没有。”
她不看他，继续忙着手中的活，宁霆云熟练拿起手边的竹编，撸起袖子便跟着忙起来。
“姜仪”宁霆云开口。
旁边，被叫道名字，姜仪停下手中的动作，等着他继续开口。
宁霆云像是被人定住，半晌都没在开口。
姜仪见状没有恼怒，继续干手中的活，有些话没说出口就是没想好该怎么说，既然没想好便不必再多问。
宁霆云深吸一口气，接着缓缓吐出，“考取功名和建功立业有何区别？”
在确定是说话，不是自言自语后，姜仪想了想，这个问题确实很难回答，往日总听人说要考取功名、建功立业，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她着实没有深究过。
“一个在京城当官，一个要跑到很远的地方，搞不好还会丢了性命。”姜仪说道。
丢了性命，大哥不就丢了性命，父亲也几次三番差点丢了性命。
他们后悔吗，哪怕有一刻后悔过自己的决定吗，宁霆云想答案一定是没有，真正的战士直面生命，正视死亡。
宁霆云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姜姜，谢谢你。”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姜仪无所适从，“你又吃错药了。”
“不，吃对了。”宁霆云笑得灿烂
姜仪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宁霆云，心想这人怎么一阵一阵的。
一想到那日他抱着自己失声痛哭，嘴里不停喊着，“大哥没了”姜仪心中一软，不再看他。
宁家人擅长在外人面前，在劲敌面前掩饰情绪，仿佛自己百毒不侵，一旦到了信任的人面前，一切伪装消失殆尽，唯有最真是的心。
宁振清不意外听到宁霆云的决定，他的子女他最了解，宁霆云性子不适合在朝堂，读书倒是有几分小聪明，这点宁景沅也是如此。
不同的是，他的小女儿更加“狡猾”让人摸不着头脑，若她是男子，朝堂之上或可周旋一二。
宁震云不用说，他天生就是这块料，让他去做别的才是暴殄天物。
相比宁振清，刘兰对此持反对意见，她已经因此失去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了。
“我坚决不同意，来日哪怕你只做个散官，能有口饭吃就行，为娘不求你们大富大贵，只求你们平平安安。”
这是一个母亲最原始的期盼，什么大官、大将军她统统不稀罕，什么都比不上平安的活着强。
“夫人，孩子大了，想做什么就让他们去吧。”宁振清劝解道。
此中艰险，没人会比宁振清更了解，人这一生无论的冒险还是安稳，都应该自己去体会，只有经历过才会明白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
在父子二人的轮番攻势下，刘兰不得不做出妥协，“儿大不由娘，管不了了。”
宁振清覆上刘兰的手安慰道：“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去闯吧，咱们也老了，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辈子。”
雏鸟终有离巢的一日，或早或晚，但总归是要走的，只有当展开双翼之时才是真正拥有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雏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