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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回 牢房中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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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中重归宁静,赵承化站在原地,朝那个小小的窗口看去,此时那个窗口变成他人生的回忆录,每一个格挡都代表一个时期。
在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时期中他过的最为安宁,不只是最原始的欲望得到满足,更多的是对早已预见的未来的期盼。
赵承化最无助的第三个时期末端是罗钊铭给了他机会,他让赵承化的抱负得以施展,让他不必再为生存问题而担忧,在这里他有足够的权力去做他想做的事。
这些年,也是渝州百姓过的最好和最幸福的几年,如果没有这场天灾,如果京城没有派人来,如果他们忘记这片地方的存在,那赵承化能保证在他有生之年这里会像世外桃源一般。
可惜没有人再给他机会,罗钊铭不会,宣成帝也不会,因为一切从开始就是祸端,罗钊铭需要有人帮自己建立一个后方大本营,一个可以随时威胁皇权的地方。
宣成帝作为集权本身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要做的就是不断削弱极臣手中的权力,最后消灭极臣本人。
这个过程定然会产生新的极臣,出现,消灭,重生,再消灭,再重生这个循环会一直重复下去,直到所有人都灭亡为止。
从牢房出来后已是傍晚,宁景沅和林逸肩并肩走在渝州的街头,尽管很多问题没有找到答案,很多事情没有得到妥善解决,但这不妨碍这个当下有片刻安宁。
赵承化所说的那个故事在宁景沅脑海中不停环绕,直觉告诉她这不可能只是一个没头没尾的故事。
在不经意间宁景沅又流露出和往日一样思考的表情,双眉紧蹙一言不发,林逸跟她说话也完全没有听进去。
“你说他会不会也把东西藏在地窖里。”林逸半开玩笑的说道。
宁景沅停下脚步,这句话她听进去了,在赵承化所讲的故事中,他父亲为了藏私房钱不被他母亲发现,于是把钱藏进了地窖了。
眼见宁景沅认真,林逸收了表情说道:
“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宁景沅不认为这是开玩笑,她回想赵承化当时的神情,于是拉着林逸就去衙门找宁霄云。
当晚,宁霄云带人将赵承化的府邸翻了个底朝天,赵府格局简单,从门口到后院走不了几步路。
府中奴仆均已被控制,宁霄云从这些人嘴里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他们从未听过府中有地窖或是密室。
赵承化书房东边挂着一副画,正对着他平日坐的地方,又或者说,正因为他坐在这才选择对面那个一眼就能望到的地方。
那是一副舐犊情深的画作,画作后面暗藏机关,稍稍动手密室的门便徐徐大开,入口位置恰好就在赵承化平日所用书案的后面。
底下空间大得惊人,除了成箱的金银以外还有很多兵器铠甲,站在入口望不到头,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眼前所看到的场景中震惊到了。
宁霄云算是所有人最见多识广的一个,同样被震撼到了,这些东西若是见世,不知会有多少人会因此丧命。
现下首要任务就是押解赵承化进京,事不宜迟,宁霄云一众人赶紧从密室之中出来,此时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
州府县衙的衙役急匆匆跑了过来,“赵,赵大人自缢了……”
话还没说完,宁霄云就跑了出去,宁景沅和林逸也跟着跑了出去,苏宗睿留在赵府安排剩下事宜。
等他们到时,赵承化已经被放了下来,他平静地躺在地上,面容神色一如往常,除了胸间没有起伏之外。
这是宁景沅第一次直面死亡,前不久还在同她说话的人,此刻以一种祥和的样子躺在这里,很奇怪是她对此没有丝毫的惧怕。
宁霄云吩咐人将赵承化的尸体抬了出去,最终将其安放在赵承化自己的府邸。
所有的事情以一种不太完美的方式收场,而预想中的结局再也不会到来,
赵承华死后城中来悼念的百姓很多,下葬那日他们跟在出殡队伍的后面,让原本冷清的场面变得宏伟而壮大。
漫天飘落的纸钱像一片片雪花,宁景沅抬头望向天空,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她想赵大人应该是看到了,或许感到欣慰也说不定。
无论他的所作所为出于何种目的,但至少有人真的从中有所获利,此时再去究其本心毫无意义。
几天后,林逸也到了该离去的日子,简单践行过后宁景沅陪着他出了城门,这一次竹月识相的没有跟着。
行人来来往往,各有归处,不知为什么宁景沅在即将离别的时刻想起赵承化的结局,那个前半天还在同她说话的人死在了她走后的后半天。
“林逸。”
“宁景沅。”
他们同时停下脚步看向对方,周围的一切事务变得模糊不复存在。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重叠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心中的爱意生根发芽,这句话在宁景沅来到渝州之后越发刻在她的心中,赵承化的死让宁景沅发觉世事无常,她不愿有一日在生命终结之际还带着遗憾。
这一路上林逸走的十分忐忑,他曾数次想停下脚步告诉宁景沅自己心中所想,事实证明此刻便是最好的时机。
两人相视而笑,已无需再用过多的言语说明。
林逸从怀中拿出一对玉佩,是宁景沅来渝州他错过告别的那一次外出时偶然间得到的,他将其中一块递到宁景沅手中,另一个挂在自己腰间。
“原本刚来就想给你的,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我想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宁景沅从手中感受到来自玉佩传来的温热,“很好看。”宁景沅说,“可是我什么都没准备。”
林逸微笑着张开双臂将宁景沅搂入怀中,“这个拥抱就当作礼物。”接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等你回来。”
宁景沅微笑地抬起手臂,“好,祝你一路顺风。”
两人的第一次拥抱短暂而又充满美好,分别后,林逸踏上归途,宁景沅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变得模糊再也看不见为止。
十二月初,天空下起小雪,宁景沅赖在床上不想动弹,竹月又多拿了层棉被盖在她身上,宁景沅蒙住头睡了过去。
待她起来时,地上薄薄地积了一层雪,人走过,地上便留下黑色的脚印,雪也顺势消融,竹月怕宁景沅冷着又给她加了一件披风。
屋檐下,宁景沅伸出手想接住落雪没接住,于是她走下台阶站在空旷的地方,雪花落在她的发间和肩上,鼻尖也不小心接到一片,还没来得及感受便消失殆尽。
她仰起头,灰色的雪尽数落下,也不知京中有没有下雪。
同一时间,京城,风将雨点从窗外吹进屋内,林逸起身将窗户关起来,府中小厮轻敲几声房门。
“公子,夫人请您用膳。”
“知道了。”林逸应声回答。
他将桌上的东西简单归置后便去了后院陪着父母一同用膳。
自林逸从渝州回来后明眼人都看出了他的不同,第一个发现的人是宁霖云,他偶然间瞥见一向不带配饰的人突然腰间挂了枚玉佩,而且还是半块,直觉告诉他另外半块肯定在他妹妹手里。
第二个人是林沐,往日林逸最不喜他人随意出入自己的书房,这天林沐不但跑了进去,还不小心把林逸最珍爱的画上染上墨迹,林逸知道后非但没有丝毫怪罪反而安慰林沐。
林坚和陈娟也察觉了林逸的变化,只是两人选择默不作声,毕竟儿大不由娘。
赵承化府里有关密室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崔远牧的耳朵里,他兴势冲冲地带着人来找宁霄云。
“宁将军先斩后奏的毛病得改改,崔某身为渝州驻军将领你不觉得应该同我商量过后再做决定吗?”
宁霄云对崔远牧知道这件事一点也不惊讶,他反而觉得他的消息实在不灵通,事情都过了这么久才来兴师问罪。
“近日发生的事着实太多,我也是分身乏术,有处理不周的地方还望崔将军多多包含。”
这话的意思就差直说事情已经发生,你崔远牧看着办吧,反正要他宁霄云改是不可能的。
眼见在宁霄云这占不到便宜,崔远牧只得灰溜溜地走了,临走时还不忘教育宁霄云一番。
“宁将军为人做事着实差些火候,以后还得多学学才是。”
宁霄云懒得再同他多费口舌 ,一张嘴便是,“崔将军慢走,在下公务繁忙恕不远送。”
宁景沅刚进门就看到崔远牧怒气冲冲地出去,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大哥把人气走也不怕他给你使绊子。”
看到宁景沅来,宁霄云脸上挂起微笑招呼她坐下,“怕他做什么,况且我早已知晓他的心思,懒得再同他周旋。”
宁霄云近来性子越发耿直,对崔远牧如此,对董文忠更是如此。
宁景沅拿出京中父母的来信递给宁霄云,再过半月便是新年,这封信的到来也让身处异地的兄妹二人感受到家的温暖。
“往年过年祖母没在身边,本以为今年可以全家团聚,谁知又远在异乡,真是造化弄人。”宁霄云说道。
“不是还有我陪着大哥吗。”宁景沅笑着勾起大哥的肩膀。
宁霄云听后装作嫌弃的样子推开宁景沅,“我才不要和哼哈二将中的一个一起过年。”
作为哼哈二将中的另一员,宁霆云正在千里外的京城吃着桃酥,不知怎得一不小心咬到舌头。
“不许把我和宁霆云放在一起。”
宁景沅气得直跺脚,一旁的宁霄云见状放声大笑,里屋中一扫方才沉闷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