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盟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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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色头发夹杂着花白的发丝，雌虫已经年纪不小。
壮年近衰退期？艾伦歪过头，紧紧盯着他的脸。皮肤稍显松弛，眼尾细纹，眉毛稀疏——确不年轻了。
雌虫的目光落在艾伦脸上，豆大的泪滴顿时顺着脸颊的沟壑留下：“我找了您好多年”
为什么？艾伦睁大眼睛。陌生的雌虫，才见他第一面，未语泪先流。难道……
“利安德上将。”阿斯卓穆轻巧踩实地面，“啪”抬起手敬了像模像样的军礼。
帕利诺.利安德。艾伦回过神，光脑上的新闻画面一瞬闪过，他抬起手干净利落行礼：“三等兵艾伦.弗朗斯向您致敬。”
“好孩子。”帕利诺一把搂过艾伦的肩膀，掌下肩胛嶙峋纤薄，“你受苦了……”
“不苦。”艾伦摇摇头，抿着唇，嘴角上翘，轻轻拍帕利诺的背，紧接着秀气的眉轻轻蹙起，话锋一转，“不过——”
“听说弗朗斯伯爵来了？”
帕利诺两眼圆睁，鼻子皱成一团，手臂僵硬，慢慢收回手：“你不会跟着那位伯爵回去吧？”
帕利诺厌恶那老东西。艾伦眯起眼，微微点头。
帕利诺嘴唇微张，劝说的话正准备出口，艾伦倏地抬起头，目光凌厉如刀：“您在胡思乱想什么！对雌子敲骨吸髓的烂雄虫，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声音脆利明亮，帕利诺的话卡在喉咙里，心脏一紧。
真像。帕利诺盯着艾伦的眼睛，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神采飞扬，亮晶晶的。
“我就是听他来了，想知道他有没有狠狠吃个闭门羹罢了！”艾伦嗓音带笑，嘴角勾起，一双眼眯成漂亮的月牙。
帕利诺眼睛一瞪，笑从喉咙流出来，越来越响，塞满整间病房：“那你不该来问我，该去问问阿诺德殿下！他才是喝退那位伯爵的主力呢！”
“是吗？”艾伦眼珠儿滴溜一转，抓着帕利诺的手腕，拉他坐在病床上，“劳烦您派人请皇子殿下来病房一趟，我实在想听他说这些事儿！”
帕利诺唇角一翘，招手招呼门外：“阿诺德殿下，您不必再等着了。”
*
嘎吱。
推开门，走廊的光涌进病房，几乎看见漂浮的雪白的微尘。
嗒、嗒。
红底低跟皮靴踩在地面上，轻叩出几声响，又停在病床前。
“您这时候怎么想起我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圆溜溜睁着，看着病床上的雌虫，“您总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好殿下——”艾伦拖长了声音，刻意压出柔软娇气的腔调，“您就和我说说呗，您怎么说服我那没人性的父亲的？”
“父亲”两字被艾伦咬得极重极狠，碧蓝色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颤抖。
“没什么。”阿诺德站在床边，低下头，翠绿眼睛盯着艾伦的脸。
怦怦，怦怦。
那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西撞，恨不得跳出胸膛，赤/裸/裸/血/淋/淋地捧到艾伦面前。
“我告诉他，一个好雄虫不该惦记雌子的婚事，要有独立的能力和本事，劝他尊重雌子的个人意愿。”阿诺德慢条斯理地说着，声音温雅低沉，像在念一首诗歌，“把他气得眼睛都红了，一摔杯子就走了。”
胡说八道。碎发遮掩下的耳朵都烧得通红了。
“哎呀。”艾伦轻飘飘感叹一句，嘴角一挑，“真像您说的这么轻松？”
“才没有！”阿斯卓穆睁大眼睛高声叫嚷，“哥，您别被他骗了！他骂得特别脏！”
“哈？”艾伦眨眨眼，歪过头，碧蓝如海的眼眸中卷起困惑的波涛，又接着淌出温柔无辜的细流，“真的吗？”
他盯着阿诺德的眼睛，咬字清晰：“您是从哪里学会的说脏话？可以教给我吗？”
阿诺德紧紧攥着拳，脸颊腾的一下被燎出大片红霞，慌忙抬起手遮自己的脸：“不……”
话音未落，艾伦偏过头，眼波流转划过他的脸，轻笑一声：“罢了，您这种雄虫总是不乐意教我们的。”
帕利诺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硬，雕塑似地坐在一边，张开嘴又悻悻闭上。
克里斯汀的长子雌，是这种性格吗？
阿诺德噎得剧烈呛咳起来，话卡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憋得满脸通红。
艾伦转过头，对阿斯卓穆抱怨，眼里带着些许笑意：“阿斯，你瞧瞧，雄虫们就是这样的，别傻兮兮地给他们骗跑了。”
阿斯卓穆正捧着杯水，边喝边睁着一双红眼睛看艾伦拆阿诺德的台，艾伦毫无征兆地点了他名，手一抖，水洒出大半，在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手忙脚乱地把杯子塞到桌上，一并脚，站起军姿：“诶，是！”
“扑哧。”帕利诺忍不住笑一声，扶着额头，手掌遮住眼睛，眉头紧皱，偷偷偏头瞥阿诺德的脸色：“殿下，您别见怪，他们年纪小，还……不懂事……”
阿诺德比艾伦还晚生九个月！帕利诺一拍脑门，“哎唷”一声：“瞧我这破记性，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俩计较这事儿——”
“才不会。”阿诺德撇撇嘴，做几个深呼吸理顺自己的气息，目光点在艾伦张合的唇，“活泼点是好事，都还没成年……”
艾伦的唇色鲜亮红润，阳光下亮晶晶沾了蜜似的，会很甜吗？
阿诺德摩挲自己的嘴唇，艾伦晃了晃脑袋，唇角一勾：“您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您真是我以前的好友？”
阿诺德睁大眼睛，接着就听艾伦笑：“我们怎么认识的？同学？”
“您想起多少？”阿诺德扑到病床边，攥着艾伦的手腕，“您……”
“想起您当时非要跟我身后给我当小尾巴。”艾伦懒洋洋拨弄耳边的碎发，“其他雌虫亚雌都给您气哭了。”
阿诺德低下头掩着唇，脸颊烧得发烫：“哎唷，怎么记起这种事？我这些年可不干这事了！”
“那您干什么去了？”艾伦托着下巴眯起眼，“怎么也没听说您干出什么惊天大事？”
“又不会报道。”阿诺德一撇嘴，“忙着和那些支持雌奴制度的守旧派在朝上打嘴仗呢——你倒好，逃到边境区来了，也没个消息，把我和母后急得跟上了油锅似的。”
沉默。
艾伦微微张了张嘴：“您……您怎么干这种事儿？”
“守旧派总想着祖宗传统，叫着要严格限制雌虫权力，要求收回军权——”阿诺德打了个哈欠，抬起手，“没办法，没了雌奴他们活不下去。我想改善雌虫待遇，要动他们的根本。”
“那怎么总吵架？我还以为会械斗。”艾伦恹恹偏过头，“因为雌虫也不帮您？”
“嗳。”阿诺德吐出一口浊气，“不重要，没话语权的虫寸步难行。”
“嗤。”艾伦低下头，轻轻晃了晃脑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偏过脸，嘴唇轻轻一掀，“照这么看，你不也是条被放逐的败犬？说得好像很了不起似的。”
帕利诺肩膀紧绷 ，厉喝：“艾伦！”
阿诺德轻轻按住帕利诺的肩膀，摇了摇头：“不必紧张，上将。”
“这才哪到哪儿啊！”他翠绿的眼睛亮晶晶盯着艾伦，嘴角一挑，左脸颊浮现小小的酒窝，“刚才他说话我还以为什么脏东西上他身了呢。”
艾伦抬起头，碧蓝色的眼睛大睁着，盯着阿诺德的脸，那眼神阴恻恻的。
阿诺德放声大笑，伸手去拍艾伦的肩膀：“这才像我认识的艾伦.弗朗斯！”
艾伦不动声色，微微侧过身避开阿诺德的手。
手僵硬地悬在半空，阿诺德也只是低下头轻轻一弯嘴角：“您还是和以前一样冷淡。——不过我想，被放逐的应该只有我吧？”
扑哧。
艾伦捂住了自己的嘴，笑从眼睛里流淌出来，眼珠却一动不动。
刺骨的寒意顺着阿诺德的脊椎爬上他的头顶，他大叫起来：“您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待我？难道因为我是个斗争失败的家伙，一条斗败了的狗，所以您就不愿意给我一点安慰？——哪怕、哪怕只是一个拥抱？”
阿斯卓穆倏地转过头，恶狠狠瞪了阿诺德一眼。
噔噔噔。
他飞扑进艾伦怀里，白发凌乱，一双红眼睛烧着怒火。
“看来他不想让我抱您，殿下。”艾伦放出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轻皱。
阿诺德双眼圆睁瞪着阿斯卓穆，好一阵悻悻低下头，红发投下的阴影盖去他的眼睛：“好吧，我不和小孩子计较。”
“——我想和您结盟。”
*
艾伦倏地抬起头盯着阿诺德的眼睛，那双碧蓝色的眼轻轻眯起，嘴角微翘：“您能够给我什么？”
帕利诺两眼猛睁，张口，还不等他说话，阿诺德抢先一步：“一个承诺——”
“我不需要承诺。”艾伦把玩着自己的碎发，一撩眼皮，紧接着袖子被扯一下，“谁知道您的承诺是真是假？一个空头支票，比不上真正的行动。”
低头，阿斯卓穆睁着湿漉漉的红眼睛盯着他，嘴一瘪：“哥哥……”
“嘘。”艾伦竖起手指，“我等着听阿诺德殿下说他能给我的利益呢。”
利益至上。更何况，要推翻旧帝国，就需要权力。
“我会向元帅举荐你，在两年后把你转到中央区的白蔷薇军团。”阿诺德低下头，捏着自己的鼻梁，“同时我保证，您的成年月之后会成为顶级的雌虫之一——到那时候，我还会把你母亲旧部的名单给你。”
“代价。”艾伦手指微屈，敲敲床头的柜面，眉头轻轻一皱。
大手笔，不像是轻易能拿到的好处。
“我希望你能把我看成你的同伴，信任我。”阿诺德毫不犹豫，脱口而出，紧紧盯着艾伦的眼睛，“我缺一个军部的幕僚。”
“不可能。”艾伦动作一顿，一口回绝，“我不会辅佐一个雄虫。——有诚意点，我们平等结盟，成果按功分配。”
阿斯卓穆拱了拱艾伦，艾伦低头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
“可以。”阿诺德低头沉吟片刻，一口答应，身后的尾勾游动，勾上艾伦的手腕。
艾伦一个激灵，瞪大眼睛：“您这是做什么？！”
“抱歉。”阿诺德抓着自己的尾勾轻敲一下，“它太喜欢你了，忍不住。”
艾伦抿着唇，嘴唇发白：“您既然答应了，那我们签个合同。”
“稍等。”阿诺德低头，指尖轻点光脑屏幕，抬头看帕利诺，“麻烦您帮我去打印一下合同，同时把打印版发送给艾伦——他对我不信任。”
“雄虫本来就擅长出尔反尔。”艾伦一撇嘴，“您难道不知道他们对雌虫……”
“艾伦。”阿诺德沉下声音，“有些事您可以知道，但不能说出口。”
艾伦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咔哒。帕利诺站起，打开房门。
艾伦倏地抬起头盯着帕利诺的背影：“请您再拿一支笔，一盒印泥。”
帕利诺脚步一顿，轻笑：“小少爷。”
*
艾伦低下头，眼睫遮住大半瞳孔：“瞧您闹的。”
阿诺德抿着唇，嘴角上翘：“您愿意这样想也可以——”
“我哥哥肯定没有错！”阿斯卓穆探出头高声叫嚷，“一定是您的错！”
“阿斯。”艾伦按住阿斯卓穆的头，压低声音，“不准胡说。”
远远地，帕利诺拿着合同过来，阿诺德连忙转身迎他进来，接过纸笔和印泥，摆在艾伦床头柜上。
他只扫一眼合同，打开笔盖，行云流水地在签名栏上签了字，大拇指沾了沾印泥，按在签名的右侧。
这份合同便递到艾伦手里——
“帕利诺•利安德见证。军部三等兵艾伦•弗朗斯与帝国皇子阿诺德•伊格纳兹（阿诺德•罗莎蒙德），订立平等结盟盟约，双方承诺在对方遇到困难时为对方提供援助……”
艾伦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整个合同内容，哑然失笑，一笔把名字签在已有的签名下方，又按上一枚指印。
“——盟誓已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盟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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