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一（白话文）》杜百川

4、喷水

　　第一幕：老宅惊变
　　万历四十四年春，莱阳宋玉叔调任刑部主事。在宣武门内大街寻得一处三进宅院，青砖灰瓦倒也齐整，只是门楣蛛网密布，显然久无人居。
　　"老爷，这宅子......"管家王福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环。宋玉叔却被廊下褪色的《洗冤集录》木刻吸引："此宅原住刑名师爷？甚好，正合我意。"
　　当晚，太夫人带着贴身婢女小翠、小竹入住东厢。"这梁上的灰都结成絮了。"小翠踮脚擦拭案几，"夫人您看，这窗棂纸补了三层呢。"
　　"休得胡言！"太夫人用铜镇纸敲了敲《女诫》，"你家老爷能在京城立住脚，靠的就是不信邪。"话音未落，院子里突然传来"扑扑"声，像有人在用力喷水。
　　第二幕：夜探邪祟
　　二更梆子响过，喷水声愈发清晰。小翠抱着枕头钻进太夫人被窝："老夫人，像是隔壁成衣铺的喷衣声。"
　　"去瞧瞧。"太夫人推了推小竹。小竹磨磨蹭蹭摸到窗边，刚把窗纸戳个小洞，就"妈呀"一声跌倒在地。月光下，个三尺高的老妪正绕着院子疾走，白发蓬乱如扫帚，头顶竖个二尺高的发髻，每走一步都像仙鹤展翅。
　　"阿弥陀佛！"太夫人摸出佛珠，"小翠掌灯，咱们去会会这妖孽。"三人持烛来到廊下，喷水声突然消失。正惊疑间，老妪猛地转身，深陷的眼窝泛着幽光，张开黑洞洞的嘴——
　　"噗！"一道水箭直射窗棂，窗纸应声破裂。太夫人只觉胸口一凉，手中佛珠散落满地。小翠和小竹同时发出惨叫，烛台滚落点燃了帐幔。
　　第三幕：惨剧发生
　　次日清晨，王福带着衙役撬开门时，只见主仆三人倒在血泊中。太夫人手中紧攥着半块碎瓷片，小翠俯卧在炭盆旁，小竹的指甲深深抠进砖缝。
　　"还有救！"仵作在小翠颈间摸到脉搏。待灌下参汤，小翠猛地坐起："老夫人......她被水喷中就......"突然盯着房梁尖叫，"她又来了！"
　　宋玉叔闻讯赶来，正撞见小翠癫狂撕扯衣物。他按住侄女颤抖的肩膀，却见她脖颈处有条暗紫色水痕，形状竟与窗棂裂痕丝毫不差。
　　第四幕：真相大白
　　午后，掘土工人突然惊叫。三尺深的土坑中，一具白发女尸仰卧其中，面部肿胀如皮囊，指甲缝里塞满陈年墙灰。
　　"此乃采阴补阳的邪术。"仵作剖开尸体，"她将井水炼作毒水，通过发髻......"话音未落，尸体突然喷出黑色液体，在阳光下化作细小水珠。
　　宋玉叔命人将尸骨焚毁，却在灰烬中发现半枚青铜印章。擦拭干净，"宣武卫经历司"六个篆字赫然入目。想起管家王福那日的欲言又止，他猛地抽出佩刀——
　　刀光闪过，廊下悬挂的"洗冤集录"木牌应声而断。远处传来更夫悠长的梆子声，宣武门城楼上的夕阳，把刑部大牢的影子拉得老长。

作者有话说

　　莱阳宋玉叔任刑部主事时，租下一处荒落老宅。一日夜里，太夫人带着两个婢女小翠、小竹宿于厅上，听到院内传来类似缝工喷衣的“扑扑”声。太夫人让婢女开窗查看，发现一个短身驼背、白发如帚、发髻长达二尺的老妪，正绕着院子快速行走，边行边喷水，水源源不断。婢女惊愕地向太夫人汇报，太夫人也起身，三人聚在窗边观察。突然，老妪逼近窗户，对着窗内喷水，窗纸破裂，三人当场倒下，而家人并不知情。

次日清晨，家人撬门而入，发现主仆三人倒地，其中一婢小翠尚有气息。经救治苏醒后，小翠讲述了所见之事。宋玉叔回来后，悲痛愤怒。众人掘地三尺多，挖出一具与小翠描述相符的女尸，女尸面肥肿如生。令人击打，骨肉皆烂，皮内全是清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