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猎户座倾斜》名字有点二

2、呼吸 实验楼

　　实验楼的爬山虎在暮春里疯长，我们踩着第四节课的下课铃钻进东侧楼梯。
　　陆星野的白衬衫扫过生锈的扶手，留下淡青色的铁锈痕迹，像一串断续的星轨。
　　顶楼铁门挂着1992年的封条，铜钥匙转动时惊醒了门楣间的蜘蛛。
　　尘埃在斜阳中浮沉，三十年前的星图壁画正在剥落，室女座的麦穗垂在观测窗边缘，玻璃裂纹将夕阳分割成六棱柱的色散光谱。
　　"小心阶梯。"陆星野伸手撩开垂落的电线，腕骨从袖口滑出半寸。那些暗红色的伤痕在昏暗中像是古老星图的标记，我忽然想起地理课上看过的火山群岛卫星图。
　　废弃的折射望远镜卧在穹顶中央，黄铜部件上覆着孔雀绿的铜锈。
　　他蹲下身擦拭目镜框的动作，让人想起雪地里埋首理羽的鹤。
　　当我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他手背，那些铜锈碎屑便沾上了两个人的皮肤。
　　"赤道仪的涡轮蜗杆需要润滑。"他从工具盒取出上世纪的老式油罐，金属碰撞声惊飞了望远镜基座下的雨燕。
　　我们并排躺在柚木地板上调试极轴镜，呼吸间的湿气在镜片晕开白雾。
　　暮色渐浓时，东南方的观测窗漏进月光。陆星野忽然撑起上半身，碎发垂落在我耳际："知道为什么选今天吗？"
　　他的睫毛在月光里镀着银边，"金星的视星等今晚会达到最亮。"
　　工具箱突然倾倒，散落的齿轮滚进壁画中的天蝎座区域。
　　我在捡拾扳手时摸到本塞在墙缝里的笔记，牛皮纸封面上写着「林晚秋 2008-2009观测日志」。
　　陆星野夺过本子的动作掀起微小气流，夹页间飘落半张烧焦的照片。
　　穿白大褂的女人抱着男孩坐在望远镜前，背景里的星图壁画尚且鲜艳。照片边缘有行褪色的钢笔字：小野七岁生日留念。
　　"我的母亲是市天文台最后一位光学仪器师。"他摩挲着照片焦痕，语速比物理课讲题时慢半分
　　"三年前的雷暴夜，她本该在郊外观测站......"
　　晚风突然灌满穹顶，某页观测日志被卷到窗边。
　　我们同时伸手去抓，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交叠。
　　他冰凉的尾戒贴着我的食指关节，1992年的墨水字迹在我们掌心跳动：
　　「5月12日，双子座η流星雨极大值，望远镜却始终对准蛇夫座暗星区，这不符合常理——林」
　　楼下忽然传来铁门晃动的声响。陆星野迅速关掉手电筒，我们在骤然降临的黑暗里屏息。
　　月光将望远镜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仿佛指向某个星座的青铜指针。
　　他的袖口蹭到我手腕内侧，苦橙混着铜锈的气息突然变得清晰可辨。
　　当脚步声停在下一层楼梯间，我才发觉我们的食指仍勾着同一页泛黄的日志纸。
　　"该走了。"他起身时带落一片孔雀绿的铜锈，正落在我摊开的掌心。
　　走廊感应灯次第亮起时，我看见他后颈粘着根银白的蛛丝，在月光下恍若连接猎户座腰带的星线。
　　锁门时铜钥匙突然卡住，陆星野握住我颤抖的手背完成最后的旋转。
　　这个动作让他的校牌链缠上了我的表带，金属刮擦声里，我听见他喉间溢出的气音："下周五，金星合月。"

　　回程时我们踩着彼此的影子穿过紫藤长廊。他的单肩包随着步伐轻晃，包口的星轨仪挂坠正在记录这蜿蜒的轨迹。当夜风掀起他左侧衣领，我瞥见锁骨下方有块月牙状的旧疤，像是被什么精密仪器烫过的印记。